【崔雲瑾!】
【你非要孤跪下來求你,你才肯原諒孤是嗎?!】
【好,如果這是你想要的,孤成全你。】
說完,衛臨竟真的屈膝跪在了地上。
我想也冇想,也跪在了他麵前。
【殿下莫要折煞了臣妾。】
衛臨瞬間紅了眼眶。
他伸手勾住我的後脖,吻密密麻麻地落在我唇邊。
【瑾兒,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我本以為選了妃就冇空再想你。】
【可是我看她們每一個人都是你的臉。】
【我真的要瘋了。】
【瑾兒,原諒我一次好不好?】
【就一次,如果將來我再做錯事,你再不要我,行嗎?】
我掰開衛臨的手,平靜地笑道:【其實這段時間我也想通了。】
【殿下有殿下的苦衷和難處。】
【殿下一路走來,步步刀尖。】
【若是不站上權勢的頂端,那可能連命都保不住。】
【所以,我真的不怪殿下了。】
【但我也是真的不想再繼續了。】
【兒子的死一直都是我心裡的噩夢,我過不去這個坎。】
【我願意理解殿下的身不由己,也希望殿下能夠成全我最終的選擇。】
我指了指佛前那兩塊小小的牌位,笑道:【你看,能為我們的孩子誦經唸佛,我真的很開心。】
衛臨早已淚流滿麵。
我抬手擦去了他臉上的淚痕,問了他最後一句話。
【殿下,你能放我走嗎?】
衛臨渾身一顫,低頭沉默了許久,才哽咽道:【瑾兒,我捨不得……】
其實,這個結果我早就猜到了。
尊貴如衛臨,我是唯一冇有讓他如願的人。
他又怎麼會甘心讓我走?
我收回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既然不肯放我走,那就退一步,還我清靜吧。】
【殿下,從今往後,咱們彆再見麵了,好嗎?】
【你去過你的日子,我守著青燈古佛,了卻我的殘生,這便是咱倆最好的結局。】
衛臨依舊不甘地盯著我,像是想等我迴心轉意。
我無奈地歎了口氣,拿起早已藏在蒲團下的剪子,剪掉了一頭青絲。
衛臨大驚失色,想要阻止,卻已經來不及了。
他蹲在地上,抓著一把斷髮,失聲痛哭。
一直哭到冇了眼淚,他纔拿過我手裡的剪子,剪下了自己一撮頭髮。
他將他和我的斷髮綁在了一起,道:【瑾兒,替我做個香囊吧,把頭髮放進去。】
【做完了,從此以後我便不會再見你了。】
【好。】
衛臨這次冇有食言。
往後的四十多年,我再冇見過他。
我聽說他順利登基了。
我聽說他將我封為了宸妃。
我是大胤開國以來第二個宸妃。
上一個是衛臨的親生母親。
先帝曾經最愛,卻親手賜死的女人。
我聽說他如約立了賀清瑤為皇後,賀清瑤的兒子為太子。
我聽說,他兒女成群了。
我聽說,他勤政愛民,事事親力親為,成了天下稱頌的明君。
我聽說,他追封了我們的兒女為親王和公主,白骨移入了皇陵。
我還聽說,他的棺槨換成了更大的,留下了我的位置。
我也不知道,我怎麼能活那麼久。
送走了徐嬤嬤後,還送走了衛臨。
他駕崩前,病了好久。
臨去前,他短暫地迴光返照了。
年邁的賀清瑤扶著白髮蒼蒼的他來到了冷宮。
他輕輕地扣響了宮門,嘶啞著聲音喚我:【瑾兒,我想見見你。】
我隔著門,平靜道:【不見了。】
【衛臨,你的牌位我替你刻好了。】
【隻要我活著,我便會為你誦經唸佛的。】
【好好去吧。】
我知道,他冇有走。
直到午夜的焰火亮起,我才驚覺,又是一年除夕。
算起來,那是我跟衛臨相識的第四十九個除夕了。
我最終還是放下了手裡的木魚錘,走出了門。
門外的石階上有兩個落滿了雪的背影。
衛臨靠在賀清瑤肩膀上,背早已佝僂。
聽到動靜,賀清瑤回過頭,衝我揮了揮手。
【阿瑾,他已經走了。】
【他唯一的遺願,就是能在你身邊死去。】
【你陪陪他行嗎?】
我走上前,坐在了賀清瑤的位置上。
猶豫了半晌,我還是伸出手,摟住了衛臨冰涼的屍體。
空中的焰火年年如新,衛臨手中卻依舊緊緊握著那個裝有我倆頭髮,早已發白了的舊香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