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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轟——隆隆隆!”
身後的地底深處傳來的震動,已經不再是簡單的地震,而更像是某種體型如同山脈般的遠古巨獸正在撕咬岩層。
“是‘天淵’!他們把上城區的要塞鑽探機直接砸下來了!”凱絲在前麵狂奔,頭頂不斷有巨大的石塊伴隨著粉塵砸落。
阿芮緊緊跟在後麵。她不用回頭也能想象出那幅畫麵——一台直徑超過百米、由數以萬計的附魔齒輪和高壓蒸汽驅動的恐怖鑽頭,正像碾碎餅乾一樣無情地碾碎“無光廢墟”的上層地殼。對於高高在上的皇室和聖教來說,下城區的貧民窟和地底的黑市,隻不過是可以隨時為了抓捕一隻“老鼠”而犧牲掉的沙盤。
“這邊!舊城區地鐵站的入口!”
凱絲一腳踹開了一扇鏽跡斑斑的生鐵柵欄門,眾人魚貫而入,衝進了一條佈滿厚重灰塵和蜘蛛網的寬闊隧道。
凡斯跑在最後。他那隻因為吸收了純淨魔力而暴漲的水銀機械左臂,此刻正發揮著不可思議的作用。他像拎著一個公文包一樣,毫不費力地單手提著伊諾那沉重的高階維生艙。那些原本需要小心翼翼維護的維生管線,此刻在遊離魔力的充盈下,散發著穩定而強健的藍光。
“阿芮!你還好嗎?!”凡斯轉頭大喊。
“死不了!”阿芮喘著粗氣迴應。
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手背上那個銀色的“流淚之眼”刺青正在隨著她的心跳頻率有節奏地閃爍。每一次閃爍,她都能感覺到周圍空氣中原本死寂的遊離魔力,像呼吸一樣湧入她的身體,然後再次發散出去。
她不再覺得疲憊,甚至連之前從高處墜落造成的內傷都在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癒合。她現在就像是一個行走的“魔力泉眼”,不斷地從那個名為“神之眼”的超級機器裡,竊取著原本被獨占的法則之力。
隧道儘頭霍然開朗。
這是一個巨大得令人窒息的地下站台。高聳的穹頂上掛滿了一排排早已熄滅的瓦斯燈,而在站台中央那兩條生鏽的鐵軌上,安靜地蟄伏著一頭黑色的鋼鐵巨獸——
一列經過重度改裝的武裝蒸汽列車。車頭上覆蓋著厚重的防撞裝甲,車廂兩側佈滿了射擊孔和粗大的排氣管。
“這是鐵鴉撤離用的‘幽靈號’,它的軌道直通下城區的地麵機車廠!”凱絲衝上站台,一把拉開駕駛室的鐵門,但隨即爆發出一聲粗口,“該死!鍋爐是冷的!”
“冷啟動需要多久?!”凡斯提著維生艙跳上車廂。
“就算有滿載的以太石,把這台老古董的靈壓推到能啟動的程度,至少需要二十分鐘!”凱絲焦急地在複雜的儀錶盤上瘋狂操作,“或者獻祭一個足以讓上百人傾家蕩產的二級醜聞,直接用死靈之火點燃核心!”
“我們冇有二十分鐘!”
阿芮猛地跳進駕駛室。她聽到了隧道後方傳來的恐怖撕裂聲。那台“天淵鑽探機”已經打穿了岩壁,刺眼的探照燈光柱像死神的鐮刀一樣掃射進了地鐵站。伴隨著令人牙酸的摩擦聲,無數如同巨型蜘蛛般的“機械獵兵”正從鑽探機的艙門裡湧出,沿著牆壁和天花板向他們瘋狂爬來。
那些機械蜘蛛的腹部閃爍著紅光,那是準備自爆的鍊金炸彈。鋼鐵蟲群。
“讓開。”
阿芮一把推開凱絲,大步走到那台龐大且冰冷的黃銅鍋爐前。
“阿芮?你手裡還有高階醜聞?”凱絲愣住了。
“我什麼都冇有了。”
阿芮伸出那隻帶有銀色刺青的左手,毫不猶豫地按在了鍋爐冰冷的鋼鐵外殼上。
“但我現在……就是魔力本身。”
阿芮閉上眼睛,冇有唸誦任何複雜的咒語,也冇有去腦海中搜刮那些肮臟的背叛和醜聞。她隻是將所有的注意力集中在手背的刺青上,然後在心裡下達了一個最簡單的、屬於人類本能的指令:
“燃燒。”
“轟——!!!”
一股極其純粹、冇有摻雜任何負麵情緒的幽藍色魔力,如同火山噴發一般從阿芮的掌心注入鍋爐!
冇有任何預熱,冇有任何點火的過程。原本冰冷的鍋爐在零點一秒內被瞬間充滿,黃銅管線因為承受不住這股純淨的龐大能量而發出不堪重負的尖嘯。氣壓表的指標“砰”的一聲直接砸爆了玻璃錶盤,越過了紅色的危險區,死死釘在了最高處!
“我的天……”凱絲倒吸了一口涼氣。她親眼看到,在原初魔力的強行灌注下,這列生鏽的列車甚至產生了某種金屬變異——車頭裝甲的表麵竟然浮現出了暗金色的魔力迴路。
“嗚————!!!”
幽靈號發出了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巨大的車輪在鐵軌上瘋狂摩擦,爆出一大片耀眼的火花。這台鋼鐵巨獸像一頭掙脫了枷鎖的狂龍,猛地向前竄出,一頭紮進了前往地麵的漆黑隧道中!
“砰!砰!砰!”
就在列車啟動的瞬間,十幾隻最快的機械蜘蛛從天花板上躍下,死死地用倒刺抓住了最後一節車廂的車頂。
“它們上來了!”凡斯將維生艙固定在車廂的角落,轉身發出怒吼。
他那隻巨大的水銀機械爪在魔力的刺激下,直接融化變形,化作一把兩米多長的水銀斬馬刀。凡斯一腳踹開後車廂的頂蓋,迎著狂風和隧道裡的黑暗衝了上去。
“唰!”
一記勢大力沉的橫掃,純淨魔力附著在水銀刀刃上,猶如切豆腐一般,瞬間將三隻裝甲厚重的機械蜘蛛攔腰斬斷!切口處光滑如鏡,甚至連自爆陣法都冇來得及觸發,就被徹底破壞了內部迴路。
“哈哈哈哈!看見了嗎!這纔是真正的力量!”凡斯在車頂上狂笑著,原本作為黑診所醫生的陰鬱一掃而空。在免費魔力的加持下,他彷彿找回了當年作為皇家鍊金學院天才導師的驕傲。
凱絲也從駕駛室探出半個身子,手中的轉輪shouqiang噴吐著藍色的火舌。因為阿芮就在這列車上,整個車廂內部現在就是一個高濃度的魔力場。凱絲髮現自己甚至不需要瞄準,那些射出的子彈在空中會自動牽引遊離的以太,化作具有追蹤能力的爆裂彈,將試圖靠近車廂側麵的機械蜘蛛一一炸碎。
駕駛室內,阿芮虛脫般地靠在鍋爐旁。
強行用自己的身體作為通道,將龐大的原初魔力泵入列車,讓她的四肢百骸都充滿了針紮般的刺痛感。但她的大腦卻異常清醒。
她終於明白了法則的真相。
以往那些因為獻祭醜聞而產生的魔法,總是帶著詛咒、厄運、鮮血等負麵屬性,那是因為人類用最肮臟的情緒作為鑿開“神之眼”的錐子,漏出來的魔力自然被染上了陰暗的顏色。
而現在的魔力,是純淨的。它隻取決於使用者的意誌。
“我們要到地麵了!抓緊!”凱絲在風中大喊。
前方的隧道儘頭,出現了一個刺眼的白色光點。光點越來越大,伴隨著的,是外界傳來的巨大喧囂聲。
“轟——嘩啦啦啦!”
幽靈號猶如一柄勢不可擋的黑色利劍,粗暴地撞碎了隧道出口那兩扇厚重的鐵門,帶著漫天的磚石和粉塵,呼嘯著衝出了地底!
陽光,或者說,夜城那慘白、被霧霾過濾過的陽光,時隔數日,再次刺入了阿芮的眼睛。
列車衝上了一段高架鐵軌,開始在下城區的鋼鐵叢林半空中疾馳。這裡是“鏽水街”的邊緣,也是阿芮最熟悉的地方。
然而,當阿芮扶著車窗,向外俯瞰時,她徹底被眼前的景象震懾住了。
整個下城區,已經變成了一片沸騰的火海與狂歡的戰場。
冇有聖教廣播裡的秩序,也冇有以往那種死氣沉沉的壓抑。那些平日裡連一塊最劣質的照明晶石都買不起的貧民、為了半塊麪包就能互相出賣的情報販子、甚至是那些重病纏身的流浪漢……此刻全都湧上了街頭。
“神之眼”被阿芮撕開了一條裂縫。雖然最濃鬱的魔力風暴集中在阿芮的身邊,但溢散出的原初以太,已經像一場看不見的春雨,灑滿了整個夜城。
阿芮看到,一個穿著破爛圍裙的麪包房大媽,竟然空手在掌心凝聚出了一團炙熱的火焰,將一台試圖鎮壓暴亂的裁決所低階機械犬燒成了一堆廢鐵。
她看到,幾個瘦弱的幫派小孩,踩著浮空的生鏽鐵板,在半空中與平日裡高高在上的治安官遊擊作戰。
魔法被解放了。
當賴以維繫階級的“等價交換法則”崩塌,當力量不再是權貴的特權,那些被壓抑了數百年的憤怒,化作了足以燎原的怒火,瞬間點燃了這個充滿齒輪與迷霧的城市。
“他們……全都在使用魔法……”阿芮喃喃自語,眼中倒映著下方那混亂而壯麗的景象。
“這就是‘鐵鴉’奮鬥了十年的目標!”凱絲走回駕駛室,看著外麵的世界,眼眶微紅,“打破神座的壟斷,把力量還給這片土地上的每一個人!”
凱絲轉過頭,看著阿芮,神情變得無比嚴肅:“但這隻是開始,阿芮。聖教會不惜代價地反撲。如果不徹底毀掉地底下的‘神之眼’,一旦他們抓住你,把裂縫堵上,這些剛剛獲得力量的人,就會遭到最殘酷的清洗。”
阿芮順著凱絲的目光看向遠方的天空。
在夜城那霧霾籠罩的穹頂最高處,上城區的浮空島嶼群正發出刺眼的紅光。那是帝國最高階彆的戰爭警報。
雲層被撕裂,三艘體型極其龐大、通體由純白大理石和黃金打造的“聖教浮空戰列艦”,正緩緩穿透雲層,向著下城區的方向降臨。無數長著機械雙翼的聖教禁衛軍,猶如漫天的白色蝗蟲,從戰艦上傾巢而出。
那是夜城統治者們真正的底蘊。是用來鎮壓一切反叛的絕對暴力。
阿芮收回目光。她走到車廂後方,看著維生艙裡呼吸平穩、甚至臉上已經有了血色的弟弟伊諾。
就在昨天,她還在為了幾張花邊新聞而卑躬屈膝,隻為換取伊諾多活一天的資格。而現在,整個世界因為她手中的一個秘密而徹底翻覆。
“緘默法則”已死。
阿芮拔出靴子裡的精鋼匕首,刀刃在幽藍色的魔力光芒下反射著冰冷的寒意。她看了一眼正在車頂上狂笑殺戮的凡斯,又看了一眼眼神堅毅的凱絲。
“凱絲,鐵鴉的總部在哪?”阿芮的聲音很輕,卻透著一股前所未有的決絕。
“你想乾什麼?”凱絲愣了一下。
“他們想抓我回去補天,那我就借你們的人,打上神座。”阿芮轉動了一下左腕,那個銀色的眼睛刺青如同活物般閃爍著,“既然這把‘鎖’已經裂開了,那就乾脆把它……徹底砸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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