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漸濃,雲海之上,月色如水,清冷的光輝灑落在幽冥殿的黑曜石殿頂,折射出細碎的寒光。
蘇清鳶結束了一夜的修煉,緩緩睜開雙眼。
一夜的靜心打坐,殿內精純的靈氣盡數被她吸納,體內靈力愈發充盈,肩頭的傷口已經基本癒合,就連之前激戰留下的經脈暗傷,也徹底修複完畢。她能清晰感覺到,自己距離築基中期巔峰,隻差一步之遙,隨時都有可能突破。
她起身伸了個懶腰,正準備起身去殿外透透氣,房門卻被輕輕敲響。
“咚咚咚。”
敲門聲很輕,帶著幾分小心翼翼。
蘇清鳶眉頭微蹙,心中下意識警惕起來,開口問道:“誰?”
“是我。”
門外傳來夜淵低沉而平靜的聲音。
蘇清鳶心中微動,猶豫片刻,還是抬手開啟了房門。
門外,夜淵站在月光之下,玄色長袍被晚風輕輕吹動,墨發如瀑,俊美清冷的麵容在月色的映襯下,柔和了幾分往日的凜冽。他手中端著一個精緻的白玉托盤,托盤上放著一碗冒著淡淡熱氣的湯藥,還有幾枚圓潤飽滿、靈氣逼人的丹藥。
“有事?”蘇清鳶的語氣依舊帶著幾分疏離,目光落在托盤上,眼底帶著幾分疑惑。
“剛煉的療傷丹和凝神湯。”夜淵將托盤遞到她麵前,眼神落在她肩頭的傷口上,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關心,“你昨日激戰受傷,雖表麵癒合,但經脈深處還有暗傷未除,這丹藥和湯藥,能幫你徹底穩固根基,清除暗傷。”
蘇清鳶的目光落在托盤裏的丹藥上。
丹藥通體圓潤,色澤瑩潤,表麵隱隱流轉著淡淡的靈光,光是聞著,就能感覺到一股精純溫和的靈氣撲麵而來。她一眼便認出,這是市麵上極為罕見的上品凝神丹,尋常仙門弟子,就算傾家蕩產,也未必能買到一枚。
而那碗湯藥,更是用多種珍貴的療傷靈草熬製而成,藥性溫和醇厚,是療傷固本的絕佳之物。
蘇清鳶心中有些複雜。
她實在看不懂夜淵。
前世誅仙台,他冷眼旁觀,讓她恨之入骨;今生,他強行繫結契約,強勢禁錮她,讓她滿心抵觸;可偏偏,他又一次次不顧一切地護著她,默默為她做這些事。
這種忽冷忽熱、矛盾又複雜的態度,讓她心底的恨意,不知不覺中,出現了一絲裂痕。
“不必了。”蘇清鳶猶豫片刻,還是微微搖頭,語氣依舊疏離,“我自己能處理。”
她不想欠他人情,尤其是夜淵的。她怕自己一旦接受他的好,心底的恨意便會徹底崩塌,怕自己會不由自主地沉溺在他的庇護之中,再也無法狠下心複仇,更無法狠下心解開契約。
夜淵遞出托盤的手,微微一頓。
深邃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極淡的失落,快得讓人無法捕捉。但他沒有強迫,隻是沉默地收迴手,語氣依舊平靜,聽不出太多情緒:“隨你。”
說完,他沒有再多停留,轉身,緩步朝著大殿走去。
看著他略顯孤寂的背影,蘇清鳶的心,莫名微微一緊。
她下意識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麽,最終卻還是什麽都沒說,隻是默默關上了房門。
關上門後,蘇清鳶靠在門板上,心頭紛亂如麻。
她走到窗邊,看著窗外月色下翻湧的雲海,久久無法平靜。
而殿外,夜淵走到大殿中央,將托盤放在玉桌上,抬手輕輕摩挲著托盤裏那枚圓潤的凝神丹,眼底滿是無人察覺的溫柔與無奈。
這些丹藥,是他耗費整整一夜,動用自身本源幽冥之力,親手為她煉製而成。
十萬年來,他身為三界至尊,執掌幽冥,高高在上,從未為任何人、任何事這般費心過。唯獨對她,心甘情願,傾盡所有。
他清楚她的防備與抵觸,也清楚她心中的恨意。他不敢太過激進,隻能用這種笨拙的方式,一點點靠近她,溫暖她,希望能融化她心底的堅冰。
“神尊。”
墨影的身影,悄然出現在大殿角落,單膝跪地,神色凝重地稟報:“天道盟已經派出三位執事,朝著幽冥殿的方向趕來,看樣子,是想強行闖入,帶走蘇姑娘。”
天道盟執事,修為皆是金丹後期,實力強悍,而且背後有天道撐腰,行事向來囂張跋扈。
夜淵周身的氣息,瞬間冷了下來,指尖微微收緊,那枚凝神丹在他掌心,瞬間化為齏粉。
“三個金丹後期?”他緩緩開口,語氣帶著一絲嘲諷,“倒是看得起本座。”
“傳令下去,”夜淵眼底殺意翻湧,“開啟幽冥殿護山大陣,任何人,未經本座允許,不得踏入半步。若是那三個執事執意硬闖,無需稟報,直接廢掉修為,扔出幽冥殿。”
“是!”墨影領命,身形一閃,消失不見。
殿內再次恢複寂靜。
夜淵負手而立,目光再次看向蘇清鳶所在的偏殿方向,眼底的冰冷殺意,漸漸褪去,隻剩下深深的執念與溫柔。
清鳶,不管是誰,都不能傷害你。
就算是天道,也不行。
而偏殿內,蘇清鳶站在窗邊,心神不寧。
她隱約聽到了殿外的對話,雖然聽得不真切,但“天道盟”三個字,還是清晰地傳入了她的耳中。
天道盟。
蘇清鳶眉頭緊鎖,眼底閃過一絲凝重。
她自然知道天道盟的存在。
那是淩駕於所有仙門之上的組織,實力強悍,背後有天道撐腰,權力極大。青雲宗竟然會勾結天道盟來對付她,倒是出乎她的意料。
若是天道盟真的出手,事情恐怕會變得更加棘手。
就在這時,蘇清鳶的目光,無意間落在了窗台上。
那裏,不知何時,多了一個小巧的玉盒。
她心中一動,邁步走了過去,小心翼翼地開啟玉盒。
盒子裏麵,整整齊齊擺放著十幾枚圓潤飽滿的凝神丹,旁邊還有一張折疊整齊的紙條。
蘇清鳶拿起紙條,上麵是一行字跡淩厲、力透紙背的字跡,帶著獨屬於夜淵的清冷氣息:“暗傷不除,根基難穩。丹藥放在此處,吃不吃,隨你。”
簡單的一句話,沒有過多的言語,卻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溫柔。
蘇清鳶看著紙條,又看了看盒子裏散發著濃鬱靈氣的凝神丹,心頭像是被什麽東西輕輕撞了一下,久久無法平靜。
原來,他早就料到她會拒絕,所以默默將丹藥放在這裏。
他明明那般強勢霸道,卻又在這些細微之處,小心翼翼地顧及著她的感受。
這種矛盾又笨拙的溫柔,讓她心底的防備,一點點鬆動。
她沉默了許久,最終還是拿起一枚凝神丹,放入口中。
丹藥入口即化,一股溫和精純的靈氣瞬間湧入四肢百骸,順著經脈緩緩流淌。原本潛藏在經脈深處的暗傷,在靈氣的滋養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修複。
一股暖意,從心底悄然升起。
或許,夜淵這個人,並沒有她想象中那麽冷漠無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