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方如心轉眼便酣然入夢,陳雅琪直是啼笑皆非,勉強撐開沉重的眼皮,卻見眾人大多也難掩疲憊。
曲家姐妹正背靠背低頭小憩,小雷乾脆躺倒呼呼睡去,龍正陽雖在瞑目打坐,鼻息卻已漸顯粗重。
心中隱約覺出不妥,但睏意如海浪般潮湧而來,陳雅琪終於也堅持不住,與方如心倚在一起,很快沉入夢鄉之中。
慕雲獨坐一旁,麵前擺著一堆細碎木石,專心推演陣法變化,對眾人的情狀全然無覺。
隻是任憑慕雲如何推演,八門九星都十分明晰,並無任何怪異之處,但若果真如此,為何先前竟迷失方向,乃至回到這小溪左近?
正在慕雲百思不解之際,衛廷裳緩步走近,輕聲探問道:“怎麼樣慕少俠,可有出陣之法?”
慕雲搖搖頭道:“慚愧,若是以在下之見,先前方向並無差錯,至於為何回到此處,眼下確實全無頭緒。”
衛廷裳微覺失望,定了定神才又道:“大家似乎都很疲倦,慕少俠感覺如何?”
慕雲輕咦一聲,遊目四顧間訥訥的道:“在下的確有些精神倦怠,還道是推演陣法耗費精力所致,可大家為何也……?”
衛廷裳秀眉緊蹙,沉吟著道:“這座句芒大陣定有詭異之處,但關竅可能並非奇門數術,我相信慕少俠推算陣理無誤,那便是你的耳目遭到矇蔽,或者靈台神智已然不清,在不知不覺間迷失了方向。”
慕雲心頭一凜,微頷首道:“衛姑娘所言不無道理,咱們這一路行來並無異狀,經過此間之後才困於陣中,倘若真是耳目神智受到影響,那原因隻能是……”
兩人對視一眼,異口同聲的道:“溪水。”
衛廷裳早有隱憂,此時緩緩搖頭道:“林中如此悶熱,正好引導大家飲用溪水,而你我先前飲水不多,這才暫保意識清醒。但那溪水的影響尚未可知,若連自身耳目都難以信任,出陣隻怕難如登天。”
慕雲嘆口氣道:“先前在下便該堅持意見,阻止大家飲用溪水,如今真是悔之晚矣。”
衛廷裳苦笑道:“嶽小弟和方姑娘一起作保,連我都不由得放下警惕,好在大家隻是沉睡,尚未顯現其他癥候。”
慕雲心下稍安,站起身來道:“總之咱們不能坐以待斃,煩勞衛姑娘在此守護,在下儘力尋找出陣之法,如有眉目再返回接應。”
衛廷裳心中有數,當下凝聲道:“慕少俠若有出陣之法,儘管繼續競逐便是,以免節外生枝。至於此地交我便可,我若力有不逮,自會鳴響信炮。”
慕雲連忙搖頭道:“衛姑娘這是哪裏話,在下豈能拋下同伴獨自前行,此地若有危難,在下必定馳援。”
衛廷裳輕嘆道:“慕少俠的品格毋庸置疑,但我有種奇特的預感,咱們恐怕沒那麼容易重逢。”
慕雲聞言一怔,頓了頓才正聲道:“衛姑娘怕是想多了,在下發誓不會拋下同伴,否則……”
衛廷裳趕緊截口道:“好了慕少俠,誓可不是亂髮的,畢竟很多時候形勢比人強,我相信你會回來便是。”
慕雲鄭重點頭,隨後別過衛廷裳,沿著推算出的路徑進發,途中仔細觀察天光日影,同時辨別風形水汽,自忖方向並無偏離,破陣信心也為之大增。
這樣走出裡許路程,耳邊忽聽潺潺水聲隱約傳來,慕雲頓時心下一沉,緊走幾步趕上前去,定睛處赫見黑石矮丘映入眼簾,矮丘下的溪水尤見清澈,竟是再度返回原地,隻是衛廷裳等人都已不見蹤影。
慕雲揉了揉眼睛,一時之間幾疑身在夢中,三步並作兩步上前查探,先前打鬥的痕跡和眾人休整的痕跡都在,的確是同一處地點。
可自己的同伴哪裏去了,若說是遭遇意外,為何連一點聲響都沒發出?
悶熱的林中寂無人聲,隻有陣陣虺嘶蟲鳴,伴著那小溪流動的聲響,匯成一曲充滿詭秘氣息的協奏,彷彿帶著不可窺測的魔性,令人如墜無底深淵。
雖然心中不由得發慌,但慕雲知道這時必須冷靜,咬牙間把心一橫,再度循著方向,尋找破陣途徑。
可是又走出裡許光景,耳邊依舊傳來那揮之不去的水流聲,黑石矮丘如影隨形,隻是愈顯陰森暗沉。
饒是慕雲竭力鎮定心神,可此情此景之下,他還是禁不住心生絕望,隻覺自己像一隻籠中鳥,被那矮丘和小溪牢牢圈住,任憑如何撲騰都不得自由。
驀地一個念頭閃入腦海,倘若矮丘和小溪真是鳥籠,那越過它們纔有可能脫出生天。
雖說真如道長早有指點,若遇山壁阻礙,萬萬不可強攀,但慕雲此刻別無他法,唯有兵行險著,置之死地而後生了。
既然主意已定,慕雲更無絲毫猶豫,運起“雲豹躍千山”身法,幾個起落便登上矮丘,手搭涼棚仔細觀瞧。
這一瞧不打緊,慕雲瞬間雙目圓睜,全然不敢相信眼前所見,因為那已經不是世間當有之景!
原來矮丘對麵也有一條小溪,而且無論山形水勢,都與原先那邊一般無二,比拿尺子畫出來的都精準無誤。
再往遠處看去,蒼鬆翠柏鬱鬱蔥蔥,更像完全復刻自原先那邊,甚至連雲天朗日都殊無二致。
天地之間彷彿有一麵巨大的鏡子,大到無法想像,將山川日月都映照其中,一切生靈都難逃籠罩。
以人力之希微渺小,在乾坤造化之功麵前,正如螢燭之於皓月,澗溪之於汪洋,根本毫無脫身的機會。
慕雲這下真好似萬丈高樓失腳、揚子江心覆舟,一股涼氣從頂心直透腳底,口中啊呀一聲大叫,緊接著腳下一個趔趄,咕嚕嚕從矮丘頂上滾落下來。
即將摔落在地之刻,慕雲本能的張臂一撐,隨即順勢一躍而起,麵前正是那條小溪,倒映出他那模糊的臉龐,神情之中別見扭曲。
慕雲隻覺熱血上湧,眼前逐漸變得一片模糊,那黑石矮丘好像憑空升高,化作壁立千仞的崇山峻嶺,那條小溪也好像驟然變寬,化作奔騰不息的長江大河,遠空之上現出兩團光球,竟是日月同天之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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