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獻祭·最後的禮物------------------------------------------,幾乎是在貼著地麵飛行。——葉長寧在這一世的父親——正在燃燒自己殘存的魂力,用超越極限的速度向北狂奔。他的武魂是一本古書模樣的“神明眷顧”,與萬神圖錄同源,此刻已經在獻祭中破碎了大半。,能清晰地感覺到父親的生命力在飛速流逝。他的心跳越來越快,呼吸越來越急促,體溫卻在一點一點地降下去。,始終穩如磐石。“寧兒,彆怕。”他的聲音從胸腔裡震出來,帶著一種近乎固執的溫柔,“爸爸不會讓你一個人的。”,追兵的聲音越來越近。“夜長明!你跑不掉了!”,伴隨著破空聲——那是魂力凝聚的暗器撕裂空氣的聲音。夜長明側身躲過,但還是被擦傷了手臂,鮮血濺在葉長寧的臉上,溫熱的。“把孩子放下,交出萬神圖錄,我可以給你一個痛快。”,更陰冷,像是從地底傳來的。,隻是把葉長寧抱得更緊了。“夜家三百一十七口人,就剩你和你女兒了。你覺得你能跑到哪裡去?”。,心臟猛地抽搐了一下。她的家族——她在這個世界的家族,三百一十七條人命,都被昊天宗殺了。。
不是因為他想停下,而是因為他已經跑不動了。他的魂力在剛纔的獻祭中已經消耗了大半,再加上抱著嬰兒狂奔這麼久,體力早已透支。
他停下來,靠在一棵大樹下,低頭看著懷裡的女兒。
月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下來,斑駁地落在嬰兒的臉上。葉長寧終於看清了這個男人的臉。
很年輕,大概二十七八歲的樣子,劍眉星目,鼻梁挺直,本該是一張英俊的臉,但現在滿是血汙和疲憊。他的眼睛是深褐色的,此刻正蓄滿了淚水,卻倔強地不肯落下。
“寧兒。”他低聲說,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爸爸也不能陪你了。”
葉長寧的心沉到了穀底。
“彆怕。爸爸不會讓你一個人走的。”男人的嘴角扯出一個笑容,笑容裡有不捨、有決絕、還有一種近乎瘋狂的愛意,“你媽媽能做到的事,爸爸也能。”
他的手掌貼上葉長寧的胸口,掌心湧出最後的力量——
又是一次獻祭。
但這一次,與之前的獻祭不同。夜長明的獻祭更加徹底、更加決絕。他不僅燃燒了自己的魂力,還燃燒了自己的武魂、自己的骨骼、自己的血肉。
他在用自己的全部,為女兒鋪路。
葉長寧感覺到第二股魂力湧入身體,與之前那股融合在一起,在她體內形成了一個完美的迴圈。她的魂力等級在瘋狂攀升——先天滿魂力、十級、二十級、三十級……
兩枚新的十萬年魂環在她身周凝聚,與之前的兩枚交相輝映。
四枚紅色魂環,在嬰兒的身周緩緩旋轉,如同四輪血月。
而她的魂力,在獻祭結束的瞬間,定格在了三十級。
一個剛出生的嬰兒,擁有三十級的魂力,四枚十萬年魂環。
這在鬥羅大陸的曆史上,從未有過。
夜長明的身體開始變得透明,像夜婉清一樣,化作金色的光點緩緩消散。但他的嘴唇還在動,像是在說什麼。
葉長寧拚命豎起耳朵,聽見了最後幾個字:
“寧兒……對不起……爸爸……愛你……”
他在消失前的最後一秒,把葉長寧放在了大樹下,用外套裹好,又在她的額頭上印下一個吻。
那個吻和母親的吻一樣涼,但帶著一種讓人心碎的溫柔。
然後,他也消失了。
化作漫天的金色光點,與遠處山頭上的光芒融為一體,像是兩顆星星終於彙合在了一起。
葉長寧躺在大樹下,淚流滿麵。
她前世是孤兒,從不知道父母的愛是什麼滋味。這一世,她剛來到這個世界,就失去了雙親。但他們用最慘烈的方式,給了她活下去的資本。
三十級魂力,四枚十萬年魂環,以及正在甦醒的萬神圖錄。
這是父母留給她最後的禮物。
追兵到了。
三個人影從黑暗中走出,為首的是一個身材魁梧的中年男人,穿著昊天宗的製式黑袍,胸口繡著昊天錘的標誌。他的魂力波動在九十級以上——封號鬥羅。
“跑了?”他身後的一個瘦高個問。
“冇有。”中年男人低頭看著樹下的嬰兒,眉頭皺起,“夜長明獻祭了,把魂力都傳給了這個孩子。”
“那萬神圖錄呢?”
“在這個孩子身上。”
瘦高個走到嬰兒麵前,低頭打量著葉長寧,眼中閃過一絲貪婪。他是一個八十五級的魂鬥羅,在昊天宗也算一號人物,但萬神圖錄的誘惑太大了——傳說中能召喚神明的武魂,誰不想要?
“三十級魂力……一個嬰兒就有三十級?這萬神圖錄果然名不虛傳。”他伸出手,想要抱起嬰兒,“宗主說了,誰拿到萬神圖錄,就封誰為長老。”
他的手指距離嬰兒隻有一寸的時候——
停了。
不是他自己想停,而是一股恐怖的威壓從天而降,壓得他連手指都動不了。那種威壓如山如嶽,如淵如海,帶著遠古凶獸的暴虐氣息,壓得他膝蓋發軟、呼吸困難。
“昊天宗的人,膽子不小啊。”
一個粗獷的聲音從頭頂傳來,帶著毫不掩飾的殺意。
三人抬頭,看見一個身材魁梧的男人從天而降,金色的短髮在月光下泛著金屬般的光澤,一雙豎瞳像鱷魚一樣冰冷,在黑暗中發出幽幽的金光。他穿著一件金色的鎧甲,胸口的武魂殿標誌在月光下熠熠生輝。
他的身後,九枚魂環緩緩旋轉——兩黃、兩紫、五黑。
九十八級封號鬥羅。
金鱷鬥羅。
“武魂殿供奉殿,二供奉,金鱷。”中年男人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你怎麼會在這裡?”
“奉大供奉之命,調查昊天宗越界追殺之事。”金鱷鬥羅的目光掃過樹下的嬰兒,豎瞳猛地收縮了一下。那個嬰兒身周旋轉的魂環——一黃、兩紫、三黑、四紅——讓他的瞳孔縮成了針尖大小。
四枚十萬年魂環?一個嬰兒?
他的心臟狠狠跳了一下,但麵上不動聲色,隻是冷笑道:“冇想到啊,堂堂昊天宗,連剛出生的嬰兒都不放過?傳出去,不怕天下人恥笑?”
“這是我們的宗門事務,與武魂殿無關。”中年男人強裝鎮定,但他握緊的拳頭在微微顫抖,“金鱷鬥羅,請你不要多管閒事。”
“多管閒事?”金鱷鬥羅笑了,笑容裡滿是殺意,“你們昊天宗在武魂殿的地盤上殺人,滅人家滿門,追殺一個剛出生的嬰兒,還說我多管閒事?”
他邁步走向嬰兒,每一步都踩得地麵龜裂,金色的魂力從腳下蔓延開來,如同蛛網一般向四周擴散。那三個昊天宗的人想攔,但在九十八級的威壓下,連站都站不穩。
金鱷鬥羅蹲下身,低頭看著樹下的嬰兒。
然後他愣住了。
這個嬰兒——
銀白色的胎毛,在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比任何絲綢都要柔軟。眉心一點硃砂痣,殷紅如血,像是有人用硃筆點上去的。一雙紫金色的眼睛正盯著他看,瞳孔中隱約有星辰流轉,深邃得像是裝下了一整片星空。
不哭不鬨,安靜得不像一個剛出生的嬰兒。她就那麼看著他,目光清澈見底,卻又彷彿看穿了世間萬物。
但最讓他震驚的,是嬰兒身周緩緩旋轉的魂環——
一黃、兩紫、三黑、四紅。
十枚魂環。
一個嬰兒,十枚魂環。
而且那四枚紅色魂環的色澤,比他見過的任何一枚十萬年魂環都要純粹、都要耀眼。那是用生命獻祭換來的魂環,凝聚了兩個封號鬥羅的全部精華。
金鱷鬥羅活了一百五十多年,見過無數天才,但從未見過這種景象。他的手微微顫抖著——殺人如麻的金鱷鬥羅,手在顫抖——小心翼翼地抱起嬰兒,像是抱著全世界最珍貴的寶物。
嬰兒在他懷裡扭動了一下,銀白色的胎毛蹭過他的下巴,癢癢的。然後——
笑了。
那張皺巴巴的小臉上,綻開了一個笑容。乾淨、純粹、不摻雜任何雜質,像是冬日裡的第一縷陽光,照進了他冰冷了一百五十年的心。
金鱷鬥羅的心臟,在那一刻,漏跳了一拍。
一百五十年。他活了一百五十年,殺過的人比見過的花還多,手上沾的血能彙成一條小河。武魂殿上下提起“金鱷鬥羅”四個字,哪個不是又敬又怕?他以為自己這輩子不會再有任何柔軟的情緒了。
但這個笑容,讓他想起了一百多年前,他還是個孩子的時候,母親抱著他,在冬日的陽光下曬暖。那種溫暖,他已經忘記了一百多年。
現在,他想起來了。
“你們三個。”他抱著嬰兒站起身,轉頭看向那三個昊天宗的人,眼中的殺意已經凝成了實質。金色的豎瞳在黑暗中發光,像是遠古凶獸睜開了眼睛,“回去告訴唐昊,這個孩子,武魂殿供奉殿收下了。”
他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像是錘子一樣砸在三人的心口上。
“誰敢動她,就是與供奉殿為敵。”
“與七大供奉為敵。”
他頓了頓,一字一頓地說:
“與神為敵。”
三個昊天宗的人在金鱷鬥羅的威壓下連退數步,臉色慘白如紙。中年男人咬了咬牙,拳頭握得指節發白,但最終還是冇有勇氣動手。
九十八級對九十二級,金鱷鬥羅一個人就能把他們三個全殺了。
“走!”他低喝一聲,帶著兩個人轉身消失在黑暗中。
金鱷鬥羅低頭看著懷裡的嬰兒,粗糙的臉上露出一個笨拙的笑容。他的笑容很難看——嘴角扯得太開,露出兩排不太整齊的牙齒,眼角擠出了深深的皺紋。但那是真心實意的笑。
“小東西,你命大。”他輕聲說,聲音壓得很低,像是怕嚇著她,“遇到我金鱷,算你運氣好。”
“走,跟我回供奉殿。”
他展開身形,化作一道金光,向著武魂城的方向疾馳而去。九十八級的魂力全力催動,速度快得連風聲都被甩在身後。但他抱嬰兒的姿勢,卻溫柔得像在捧著一朵隨時會被風吹散的蒲公英。
懷裡的嬰兒——千夜寧,或者說葉長寧——終於閉上了眼睛。
在溫暖的金色光芒中,在金鱷鬥羅沉穩有力的心跳聲中,她沉沉睡去。
她做了一個夢。
夢裡,一對年輕的夫婦站在萬神圖錄前,笑著對她揮手告彆。女人的笑容溫柔如水,男人的笑容溫暖如陽。他們的身影越來越遠,越來越淡,最終融入了萬神圖錄的金光之中。
夢中,她聽見了那個女人的聲音,很輕、很柔,像是春天的風:
“寧兒,活下去。”
“替我們,好好活下去。”
千夜寧在夢中點了點頭。
我會的。
我一定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