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新婚夜,寒意浸骨------------------------------------------,蠟油順著描金燭台蜿蜒而下,凝固成不規則的淚痕。,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裙襬上精緻的蘇繡紋樣。刺繡針腳細密,栩栩如生,可那象征喜慶的正紅色,落在她眼裡卻透著幾分說不出的滯重。,顧家大宅靜得能聽見遠處傳來的更漏聲,一聲,一聲,敲在人心上,格外清晰。。,根深葉茂,勢力盤根錯節。而她蘇晚,不過是個父母早逝、靠著叔父扶持長大的孤女,能嫁入顧家,在外人看來是天大的福氣,是麻雀飛上枝頭變鳳凰的典範。,這場看似風光無限的婚禮,更像一場精心編排的戲。她是被推到台前的演員,穿著華麗的戲服,卻看不清檯下觀眾的真實麵目。“吱呀 ——”,蘇晚心頭一緊,下意識地抬頭望去。。,襯得身形愈發挺拔修長。男人五官深邃立體,鼻梁高挺,薄唇緊抿,是那種自帶疏離感的英俊。隻是那雙墨色的眼眸裡,冇有半分新婚之夜該有的溫情,隻有一片化不開的冷寂,像結了冰的湖麵。,隻是站在離她幾步遠的地方,目光淡淡地掃過她,那眼神算不上審視,更像是一種無關緊要的打量,彷彿她不是他的新婚妻子,隻是一件剛被擺進這座宅邸的物品。“累了一天,早點休息。” 他開口,聲音低沉悅耳,卻冇有任何溫度,像寒冬裡的風,颳得人麵板髮緊。,指尖微微蜷縮:“你…… 回來了。”。婚禮儀式繁瑣冗長,從清晨忙到深夜,她幾乎冇怎麼合過眼。而作為新郎的顧廷深,在儀式結束後便被賓客圍住,直到此刻纔出現在新房裡。,隻是抬手扯了扯領帶,動作間帶著一種漫不經心的倦怠,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煩躁。他轉身走向旁邊的沙發坐下,隨手拿起桌上的一份財經報紙,卻冇有翻開,隻是指尖夾著報紙邊緣,目光落在虛空處,不知道在想什麼。
新房裡的氣氛瞬間變得尷尬起來。紅燭的光暈明明滅滅,映得他的側臉輪廓愈發冷硬,也將兩人之間的距離拉得更遠。
蘇晚站在原地,進退兩難。她知道自己和顧廷深的婚姻本就冇有感情基礎,是顧家老太太一力促成的。老太太病重,一心想看到長孫成家立業,而她蘇晚,恰好是老太太早年故人的孫女,家世清白,性子溫順,符合顧家對兒媳的 “標準”。
可即便早有心理準備,麵對丈夫這般形同陌路的態度,蘇晚心裡還是掠過一絲難以言喻的失落。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異樣,輕聲道:“要不要喝點水?我去給你倒。”
顧廷深終於抬了抬眼,目光落在她臉上,那眼神依舊冷淡:“不用。”
簡短的兩個字,像一盆冷水,澆滅了蘇晚試圖緩和氣氛的念頭。
她默默地坐回床上,目光不自覺地掃過這間奢華得有些過分的新房。房間是顧家早就佈置好的,麵積寬敞,裝修風格雍容華貴,處處透著金錢堆砌的精緻。可不知為何,這裡冇有半分新婚的暖意,反而像一座精心打造的牢籠,沉悶得讓人喘不過氣。
牆上掛著的婚紗照裡,她穿著潔白的婚紗,嘴角噙著得體的微笑,身邊的顧廷深身姿挺拔,卻也是一臉疏離。照片定格的瞬間,兩人明明捱得極近,卻彷彿隔著萬水千山。
蘇晚的目光落在照片裡自己的臉上,那笑容連她自己都覺得陌生。她想起婚禮上,顧廷深的母親沈曼雲拉著她的手說的話。
沈曼雲穿著一身量身定製的暗紅色旗袍,妝容精緻,氣質雍容,可看向她的眼神裡,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和告誡。“晚晚,嫁入顧家,是你的福氣。” 沈曼雲的聲音溫柔,語氣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顧家規矩多,凡事要謹言慎行,不該問的彆問,不該看的彆看,做好你該做的事,自然能安穩度日。”
當時她隻當是婆婆對新兒媳的常規叮囑,可此刻回想起來,那話語裡的深意,那眼神裡的警告,都讓她後脊發涼。
“咕嚕 ——”
蘇晚的肚子不合時宜地叫了一聲。她今天一天幾乎冇怎麼吃東西,此刻早已饑腸轆轆。
顧廷深似乎聽到了,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拿出手機發了條資訊。冇過多久,門外傳來輕輕的敲門聲,管家張媽端著一個托盤走了進來,托盤裡放著幾樣精緻的點心和一碗溫熱的蓮子羹。
“先生,少奶奶,這是廚房備著的宵夜。” 張媽垂著眼,語氣恭敬,卻始終冇有抬頭看他們,放下托盤後便匆匆退了出去,關門的動作輕得像怕驚擾了什麼。
蘇晚看著托盤裡的食物,心裡泛起一絲暖意,剛想道謝,卻見顧廷深已經站起身,走向了浴室。
“嘩啦” 的水聲響起,隔絕了兩個空間。
蘇晚拿起勺子,舀了一口蓮子羹。蓮子燉得軟糯,甜度恰到好處,可她卻嘗不出什麼滋味。她的目光落在浴室的門上,心裡滿是疑惑。
顧廷深對她的態度,太過冷淡了。就算是商業聯姻,表麵功夫也該做足,可他連最基本的敷衍都懶得給。
還有這座顧家大宅,處處透著詭異。
婚禮上,她見到了顧家的不少人。小姑子顧語然,年紀不大,卻眼神刁鑽,看她的目光裡帶著毫不掩飾的敵意;二房的堂哥顧廷宇,笑容和善,眼底卻藏著算計;還有那位常年臥病在床的老太太,雖然對她溫和,可那雙渾濁的眼睛裡,似乎藏著看透一切的精明。
最讓她在意的,是偶然聽到的幾句議論。
儀式間隙,她去休息室補妝,路過走廊時,聽到兩個傭人在低聲交談。
“…… 聽說大少爺本來不願意結婚的,要不是老太太以死相逼……”
“噓!小聲點!不要命了?這話也是能說的?”
“我就是覺得可惜了若曦小姐…… 要是她還在,哪裡輪得到外人嫁進來……”
“慎言!若曦小姐的事是意外,不許再提!”
後麵的話,蘇晚冇聽清,因為那兩個傭人很快就察覺到了她的存在,匆匆散開了。
可 “若曦小姐” 這四個字,卻像一根針,紮進了她的心裡。
她知道顧廷深有個妹妹,名叫顧若曦,比他小兩歲。隻是在半年前,顧若曦突然遭遇 “意外”,從顧家老宅的閣樓墜落身亡。這件事顧家對外一直諱莫如深,隻說是意外失足,具體細節從未對外透露。
蘇晚嫁進來之前,叔父也曾叮囑過她,顧家的事複雜,尤其是顧若曦的死,一定要絕口不提。
可剛纔那兩個傭人的話,分明透著不對勁。若曦的死,真的是意外嗎?顧廷深不願意結婚,和若曦的死有關係嗎?
浴室的水聲停了。
蘇晚回過神,連忙放下勺子,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裙襬。
顧廷深穿著浴袍走出來,黑髮濕漉漉地滴著水,水珠順著他線條流暢的脖頸滑入浴袍領口,添了幾分慵懶。可他臉上的寒意絲毫未減,走到床邊,卻冇有要上床休息的意思,隻是拿起放在床頭櫃上的膝上型電腦,坐在了床沿。
“你睡裡麵吧。” 他頭也冇抬,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
蘇晚依言躺下,背對著他。大紅的錦被柔軟舒適,可她卻渾身緊繃,絲毫冇有睡意。
身後傳來膝上型電腦鍵盤敲擊的聲音,清脆的聲響在寂靜的夜裡格外突兀。蘇晚能感覺到顧廷深的氣息,很近,卻又很遠,那種無形的距離感,比物理上的隔絕更讓人壓抑。
不知過了多久,鍵盤聲停了。
蘇晚以為他要休息了,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幾分。可下一秒,她聽到他拿起了手機,走到了窗邊。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聽不清具體在說什麼,隻能斷斷續續地捕捉到幾個字眼。
“…… 不是意外……”
“…… 查清楚……”
“…… 彆讓媽知道……”
蘇晚的心臟猛地一縮。
他在說什麼?什麼不是意外?是在說若曦的死嗎?
她屏住呼吸,豎起耳朵,想要聽得更清楚一些。可顧廷深似乎察覺到了什麼,突然停住了話頭,轉頭朝她的方向看了過來。
蘇晚連忙閉上眼睛,假裝已經睡著,後背卻瞬間滲出了一層冷汗。
過了幾秒,她感覺到他的目光收了回去,腳步聲輕緩地走向沙發。隨後,沙發輕微下陷,他似乎在那裡坐下了。
蘇晚暗暗鬆了口氣,可心裡的疑惑卻越來越深。
顧廷深的話,無疑印證了她的猜測。若曦的死,絕對有問題。而顧廷深,似乎一直在暗中調查。
那他為什麼要同意和自己結婚?是為了安撫老太太,還是為了方便調查?
還有這座顧家大宅,看似平靜無波,實則暗流湧動。每個人都戴著麵具,每個人都藏著秘密。她嫁進來,是不是無意間闖入了一個危險的漩渦?
窗外的月光透過薄紗窗簾,灑進房間,在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蘇晚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上精緻的雕花,心裡一片冰涼。
她想起了婚禮當天,沈曼雲看她的眼神,想起了小姑子顧語然嘴角那抹嘲諷的笑,想起了傭人們諱莫如深的議論,還有顧廷深身上那化不開的寒意和他剛剛說的話。
所有的線索,都指向一個令人不安的真相。
這座金碧輝煌的顧家大宅,根本不是什麼風光無限的歸宿,而是一座佈滿暗礁和陷阱的牢籠。而她蘇晚,從踏入這裡的那一刻起,就已經身不由己。
深夜的風從窗外吹進來,帶著幾分涼意,拂過蘇晚的臉頰。她打了個寒顫,不是因為冷,而是因為心底湧起的那股深入骨髓的寒意。
她知道,從這個新婚夜開始,她的生活,再也不會平靜了。在這座深宅裡,她要麵對的,不僅僅是丈夫的冷漠、婆家人的刁難,還有那些被刻意掩蓋的秘密,以及隱藏在暗處的危險。
紅燭終於燃到了儘頭,最後一點火光掙紮了一下,徹底熄滅。
房間裡陷入一片黑暗,隻有窗外透進來的微弱月光,勾勒出傢俱的輪廓。
蘇晚蜷縮在被子裡,睜著眼睛,毫無睡意。她能聽到沙發上顧廷深平穩的呼吸聲,能聽到遠處傳來的風聲,還能聽到……
一陣極輕極輕的腳步聲,從走廊儘頭傳來,正朝著新房的方向靠近。
那腳步聲很輕,像是怕被人發現,一步,一步,緩慢而詭異。
蘇晚的心臟瞬間提到了嗓子眼,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這個時間,誰會在走廊裡走動?是傭人嗎?可傭人夜裡很少會來這邊的區域。
腳步聲越來越近,停在了新房門口。
蘇晚屏住呼吸,緊緊攥住了身下的錦被。她能感覺到,門外有人,正透過門縫,靜靜地看著裡麵。
那種被窺視的感覺,讓她渾身發冷,如芒在背。
過了約莫半分鐘,腳步聲又輕緩地離開了,朝著走廊另一頭遠去,漸漸消失在寂靜的夜裡。
蘇晚直到聽不到任何聲音,纔敢緩緩鬆開手,掌心已滿是冷汗。
剛纔門外的人是誰?是衝著她來的,還是衝著顧廷深來的?或者,是衝著這個房間裡的什麼東西來的?
無數個疑問在她腦海裡盤旋,讓她越發覺得這座顧家大宅陰森可怖。
她側過頭,看向沙發的方向。黑暗中,顧廷深的身影一動不動,似乎睡得很沉。可蘇晚卻隱隱覺得,他或許根本冇睡。剛纔的腳步聲,他是不是也聽到了?
如果他聽到了,為什麼冇有任何反應?
蘇晚閉上眼睛,腦海裡亂成一團。新婚夜的種種詭異,像一張無形的網,將她緊緊纏繞。她知道,自己必須儘快冷靜下來,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在這座深宅裡,想要活下去,想要查明真相,她不能再像以前那樣軟弱可欺。
她要變得強大,要學會偽裝,要在這座充滿謊言和算計的牢籠裡,為自己尋得一線生機。
窗外的月光依舊清冷,新房裡一片死寂。蘇晚躺在床上,感受著那揮之不去的寒意,一夜無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