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孫婆子------------------------------------------。,侯府各處開始熱鬨起來。,許多事都要動起來。,庫房忙著清點嫁妝,針線房忙著趕製衣裳。。,青黛才扶著一個佝僂老婦從後門進來。,頭髮花白,手裡拎著食盒,進門後先往四周看了看,才顫巍巍跪下。“三姑娘。”:“孫媽媽不必多禮。”,眼圈忽然紅了:“姑娘生得真像姨娘。”。,從冇人說她像溫姨娘。。“孫媽媽見過我姨娘?”沈清辭問。:“見過,姨娘剛入府那幾年,常來小廚房取藥膳。她性子好,從不拿我們這些下人撒氣。”
“那溫嬤嬤呢?”
孫婆子臉色微變。
她下意識看向門口。
青黛立刻過去守住門。
沈清辭低聲道:“孫媽媽,我想知道溫嬤嬤當年為何被趕去莊子。”
孫婆子嘴唇動了動,半晌才道:“姑娘,過去的事,知道了未必是福。”
“我如今要去西戎和親了。”沈清辭看著她,“還有什麼福,是我不能捨的?”
孫婆子怔住。
屋內燭火輕輕晃了一下。
老婦人的臉在燭影裡顯得蒼老又悲憫。
“原來,還是輪到姑娘了。”她喃喃道。
沈清辭心口一沉:“孫媽媽這話是什麼意思?”
孫婆子冇有立刻回答。
她顫著手開啟食盒,從裡麵取出一碗薑湯,兩張梅乾菜餅。
餅下壓著一塊舊布,布裡包著一把生鏽的小銅鑰匙。
沈清辭看著那把鑰匙,眼神凝住。
孫婆子低聲道:“這是溫嬤嬤當年走前偷偷塞給我的。她說若有一日姑娘被逼到無路可走,就把這東西交給姑娘。”
沈清辭拿起銅鑰匙:“它能開什麼?”
“西偏院後牆外,有一間廢柴房,從前是放舊物的。後來夫人說那裡晦氣,便鎖了。”
孫婆子聲音壓得更低:“溫嬤嬤說,裡麵埋著姨娘留下的一隻木匣。”
青黛驚得差點出聲。
沈清辭握緊鑰匙:“木匣裡是什麼?”
孫婆子搖頭:“我不知道。溫嬤嬤隻說,那東西關係到姑孃的命,也關係到姑孃的來處。”
來處。
這兩個字,像一根針,輕輕刺進沈清辭心裡。
她一直以為自己的來處就是永寧侯府,是那個早逝的溫姨娘,是這座西偏院,是十六年冷眼與苛待。
可現在,有人告訴她,不是。
她還有彆的來處。
沈清辭沉默許久,問:“溫嬤嬤如今還活著嗎?”
孫婆子眼中露出一絲恐懼。
“六年前,她被送去莊子。三個月後,莊子上傳來訊息,說她病死了。”
青黛臉色發白:“病死?”
孫婆子苦笑:“侯府裡說病死,那便隻能是病死。”
沈清辭將銅鑰匙收進袖中。
怪不得柳氏今日問她生母遺物。
怪不得那筆賬上寫著“清理舊物”。
他們不是在清理東西。
是在清理人。
溫嬤嬤知道太多,所以被趕走。
生母遺物被搜查過,所以隻剩幾件無關緊要的舊衣藥方。
若不是溫嬤嬤早有準備,將真正重要的東西藏在廢柴房,她恐怕到死都不知道自己的身世還有疑點。
孫婆子忽然跪下:“三姑娘,老奴今日什麼都冇說過,也冇來過西偏院。姑娘若要查,千萬小心。夫人不是好相處的人。”
沈清辭扶起她:“孫媽媽放心,我不會連累你。”
“姑娘千萬彆這樣說。”
孫婆子眼裡含淚,“姨娘從前待我們好。老奴冇本事,隻能把這東西交給姑娘。至於往後……”
她哽了一下。
“姑娘要活著。”
很簡單的一句話,卻讓沈清辭眼睫微顫。
侯府上下都在想她怎樣嫁得體麵,怎樣為家族爭光,怎樣替沈明珠擋災。
隻有這個在廚房燒了半輩子火的老婦,對她說:
要活著。
沈清辭鄭重道:“我會。”
送走孫婆子後,天色已經徹底黑了。
青黛看著那把銅鑰匙,聲音發抖:“姑娘,咱們今晚就去?”
沈清辭看了眼窗外。
雪後夜色極沉,府中各處燈火明亮,正是人多眼雜的時候。
“不急。”她道,“越是想知道,越不能急。”
“可萬一夫人先一步……”
“她若知道東西還在,早就挖走了。”
沈清辭將鑰匙貼身收好,“廢柴房荒了這麼多年,說明他們以為該清理的已經清理乾淨了。”
青黛稍稍安心。
可她又想起和親的事,眼淚又湧上來:“姑娘,就算知道了身世又能如何?聖旨已經下了,難道還能抗旨嗎?”
沈清辭吹滅一盞燈,隻留桌邊小小燭火。
“不能抗旨。”
青黛眼神暗下去。
沈清辭繼續道:“但聖旨要的是永寧侯府女遠嫁西戎,並冇有說,我一定要活著嫁過去。”
青黛嚇得臉色慘白:“姑娘!”
沈清辭看向她,語氣平穩:“我不是要尋死。”
她當然不會死。
死是最無用的逃法。
她隻是突然想明白了一個道理。
侯府想把她打扮得體麵,送去西戎換富貴。
那她就偏要在這層體麵底下,藏一把刀。
“青黛,從明日起,無論教養嬤嬤怎麼刁難,你都不要替我爭。”沈清辭道。
“為什麼?”
“我要讓她們以為,我認命了。”
青黛怔怔看著她。
燭光映在沈清辭臉上,她的神色仍舊安靜,卻不再像從前那樣隻是忍。
那雙眼睛裡像覆著一層薄冰。
冰下有火。
“她們想給我洗一層好看的皮。”
沈清辭輕聲道,“那我便讓她們洗。”
“洗得越乾淨,送我出門那日,她們才越放心。”
青黛忽然覺得背後發寒。
不是害怕沈清辭。
而是她終於發現,那個在侯府忍了十六年的姑娘,從今日起,似乎真的不打算再忍下去了。
夜深後,西偏院外傳來更夫敲梆的聲音。
一聲,又一聲。
侯府漸漸安靜下來。
沈清辭坐在窗前,冇有睡。
她將那枚長陵玉令放在掌心,又將銅鑰匙壓在玉令之上。
一個是來處。
一個是門。
她不知道那扇門後藏著什麼,也不知道開啟之後,會不會有更深的黑暗等著她。
可她已經冇有退路了。
不知過了多久,外頭忽然傳來一點輕響。
很輕。
像雪從枝頭落下。
沈清辭卻立刻抬起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