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離開------------------------------------------，天還冇亮透，灰藍色的天光像一層薄紗，蒙在老家那座青瓦白牆的老房子上。，我就被院子裡窸窸窣窣的響動驚醒了。，小腳丫踩在冰涼的水泥地上，連鞋都冇顧上穿，就光著腳跑了出去。，燈泡上蒙著一層厚厚的灰塵，把光揉得軟塌塌的，卻照得爸媽收拾行李的身影格外清晰。，把疊得整整齊齊的衣服往蛇皮袋裡塞，媽媽站在桌邊，把給奶奶買的降壓藥、給我們姐妹留的糖果，還有幾件換洗衣物，小心翼翼地往帆布包裡裝。“爸爸媽媽，你們要去哪？”，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還有抑製不住的顫抖。話剛出口，眼淚就像斷了線的珠子，劈裡啪啦地砸在地上。，死死抱住媽媽的腿，把臉埋在她洗得發白的褲腿上，放聲大哭起來。那哭聲不是撒嬌，是從喉嚨裡、從心臟裡擠出來的，歇斯底裡，帶著一種天塌下來的恐慌。“彆鬨，疏月，爸媽要去外麵打工。”，他伸手想摸我的頭，手抬到半空，又硬生生收了回去，隻是彆過臉，不敢看我。，想把我抱起來，可我抱得太緊，她怎麼都掰不開我的手。她的手粗糙得很，是常年乾農活、做家務磨出來的，蹭得我臉頰發癢，可我就是不肯鬆手。“乖，疏月，聽話，爸媽去打工，掙了錢給你買新衣服，買好吃的，好不好？”“我不要新衣服！我不要好吃的！我就要爸爸媽媽！”，眼淚把媽媽的褲腿都打濕了，“你們不要走好不好？我會好好寫作業，會幫奶奶餵豬，會幫姐姐帶妹妹，你們不要走……”，隻是沉默地收拾著行李。
爸爸把蛇皮袋的繩子係得死緊，媽媽把帆布包的拉鍊拉了一遍又一遍。
我知道，他們要去工作，要養活這個家。爺爺奶奶年紀大了，身體不好，常年吃藥；姐姐要上初中，妹妹還小，我也在上學，一大家子的開銷，都壓在爸媽肩上。老家的田隻能顧個溫飽，要想讓我們讀書、讓老人看病，隻能去外麵打工。
可我的心真的好痛，像被一隻手狠狠攥住，連呼吸都帶著疼。我在門口哭得撕心裂肺，嗓子都哭啞了，眼淚流得滿臉都是，連鼻涕都蹭在了衣服上。
奶奶站在一旁，抹著眼淚勸我：“疏月乖，讓爸媽走吧，他們也是冇辦法……”
姐姐抱著妹妹，妹妹嚇得哇哇大哭，姐姐也紅著眼圈，卻還是懂事地哄著妹妹，不敢讓爸媽更難受。
最後，媽媽還是忍不住走了過來。她蹲在地上，把我從地上輕輕抱起來。
她的懷裡帶著皂角的清香，還有淡淡的煙火氣，是我最熟悉的味道。
她的眼淚不自覺地落下，砸在我的手背上，滾燙滾燙的。
“疏月，我的乖女兒，你要聽話。”
媽媽的聲音哽咽得不成樣子，每一個字都帶著哭腔，“爸爸媽媽要去打工了，要去很遠的地方掙錢，給你和姐姐、妹妹交學費，給爺爺奶奶治病。你今後和奶奶一起生活，好不好？你還有姐姐和妹妹陪著呢，你們三個要好好的，互相照顧，好不好？”
我趴在媽媽的肩膀上，能感覺到她的身體在發抖，眼淚把她的衣領都打濕了。
那一刻，我眼淚汪汪地看著她，我好想哭，好想再抱著她撒嬌，讓她不要走。
可是我看到媽媽眼底的紅血絲，看到爸爸站在一旁紅透的眼眶，我知道，我不能再鬨了。我要是再哭，爸媽會更難受，會走得更不安心。
對！我要懂事。我是家裡的老二，是姐姐的妹妹，是妹妹的姐姐，我不能再讓爸媽操心了。
我用力吸了吸鼻子，用袖子狠狠抹掉臉上的眼淚，把鼻涕也擦乾淨。然後我抬起頭，望向媽媽，努力擠出一個笑容。
那笑容真的很尷尬，很勉強，嘴角都在發抖，可我還是努力揚著嘴角，不想讓媽媽看到我難過的樣子。
“媽媽，我聽話。”我的聲音還帶著哭後的沙啞，卻儘量說得堅定，“我會照顧好姐姐和妹妹的，會幫奶奶做家務，會好好寫作業，不會惹奶奶生氣的。”
我頓了頓，想起平時媽媽從外麵回來，總會給我帶城裡的奶糖、餅乾，還有漂亮的頭花。
我吸了吸鼻子，小聲說，“說好了，你要記得給我帶吃的噢，還要給我帶好看的頭花，我要和姐姐一樣的那種。”
媽媽看著我，心疼得眼淚掉得更凶了。她把我緊緊抱在懷裡，抱得我都喘不過氣來，一遍遍地說：“媽媽記得，媽媽都記得，我的疏月最乖了，最懂事了……”
她哭得撕心裂肺，可生活就是那麼殘酷，她再捨不得，也得走。
爸爸走過來，拍了拍媽媽的肩膀，聲音沙啞地說：“走吧，再不走趕不上車了。”
媽媽鬆開我，幫我理了理淩亂的頭髮，擦了擦我臉上的淚痕，又摸了摸我的臉，一遍又一遍，好像怎麼都摸不夠。然後她又抱了抱姐姐，親了親妹妹，跟奶奶說了幾句保重身體的話，每一句都帶著哭腔。
我死死咬著嘴唇，不讓自己再哭出來。我看著爸媽拎著行李，一步步走出大門，走到村口的大路上。我站在門口，看著他們的背影，越來越小，越來越遠，直到消失在晨霧裡。
那天早上，我一直站在門口，站到太陽升起來，晨霧散去，站到腿都麻了，也不肯回屋。
奶奶喊我吃飯，我也不吃，隻是望著村口的方向，好像爸媽還會回來一樣。姐姐拉著我的手，妹妹拽著我的衣角，我們三個就那樣站著，誰都冇說話。
後來我才知道，媽媽根本冇忍心當著我的麵走。她在村口的大樹下站了好久，哭了好久，直到爸爸催了又催，才咬著牙上了去縣城的大巴車。而我，在中午的時候，實在熬不住了，趴在奶奶的懷裡睡著了。
就是在我熟睡的時候，媽媽悄悄回了家。她輕手輕腳地走進我的房間，坐在我的床邊，看著我熟睡的臉，摸了摸我的額頭，給我蓋好被子，又在我的枕頭底下塞了幾塊奶糖，還有一個我唸叨了好久的布娃娃。然後她含著淚，悄悄走了，再也冇有回頭。
第二天起床時，我一睜眼，就下意識地喊了一聲“媽媽”。
房間裡安安靜靜的，隻有窗外的鳥叫聲。我猛地坐起來，滿屋子地尋找她的身影。我跑遍了堂屋、廚房、院子，甚至跑到了村口的大路上，都冇有找到她。
我翻遍了她的房間，她的枕頭涼了，她的衣服不見了，她常用的那個搪瓷缸也不在了。
我跑到奶奶身邊，抓著奶奶的手，帶著哭腔問：“奶奶，爸爸媽媽呢？他們是不是走了？他們是不是不要我了？”
奶奶抱著我，抹著眼淚說：“傻孩子，爸媽怎麼會不要你呢，他們是去掙錢了，掙了錢就回來陪你了。”
那一刻，我再也忍不住了。我再也不用掩飾我的難過，再也不用逼著自己懂事，再也不用怕爸媽看到會傷心。
我趴在奶奶的懷裡，放聲大哭起來，哭得撕心裂肺，哭得渾身發抖，哭得把早上憋回去的所有眼淚，都一次性哭了出來。
姐姐坐在一旁，也跟著哭，妹妹嚇得哇哇大哭，整個屋子裡，都是我們的哭聲。那哭聲，是一個孩子對父母最純粹的依賴，是留守兒童心裡最痛的傷口，是那個清晨，永遠刻在我心裡的、關於“離開”的記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