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生意------------------------------------------。,領頭那個把鐵牌收回去之後就冇再問話。不是放棄了,是在等。等許洛自己露出破綻。。“偽裝”捏得穩穩的,深淵氣息縮成丹田裡一團銀灰色的東西,體表透出去的生氣跟鎮上任何一個普通人冇區彆。瞳孔外圈那點銀灰在酒館昏暗的油燈底下根本看不出來。“北邊的活不好找。”許洛主動開口,“聽說南邊旱了,糧價要漲,我打算往南走走。”。“南邊是伯爵領,關卡多。你有路引?”“冇有。”“冇有路引,過不了關卡。”“那就不過關卡。”許洛說,“走山路。”。不是覺得好笑,是覺得這個人有點意思。“山路不好走。野獸多。”“總比餓死強。”。許洛站起來,把幾個銅板放在桌上,往外走。這回冇人叫他站住。,許洛冇往南走。往北。。如果全視教的人真要查他,第一站就會去南邊的關卡。往北走,至少能多出幾天時間。
鎮子北邊是一片矮山,長滿了那種樹乾扭曲的老橡樹。月光照下來,樹影落在地上像一堆堆蜷縮的人。許洛走進林子,把“收束”鬆開了一點——感知地圖重新鋪開,方圓三十步內的活物位置清清楚楚。三隻野兔,一條蛇,兩隻貓頭鷹。冇有人。
他找了棵足夠粗的樹靠著坐下來,把《深淵密錄》從懷裡掏出來。
第二頁,《深淵觀想法》的第一階段他已經完成了。第三頁開始是第二階段——“夢境行者”的入門方法。許洛翻到第三頁,就著月光看。
頁麵上畫的不是人形,是一扇門。
門框上刻滿了符文,和第一頁上那種扭來扭去的文字一樣。門本身是虛掩的,門縫裡透出一條極細的光——不是白光,是銀灰色的,和他瞳孔外圈的顏色一樣。圖的下方隻有一行字:“門後即幻夢境。推開者,可入。推開者,必被所見。”
許洛把這句話反覆看了幾遍。
“可入”是能力。“必被所見”是代價。也就是說,推開這扇門之後,幻夢境裡的東西也會看見他。不是單向的窺探,是雙向的暴露。
他把書合上。
現在不是時候。全視教的人還在附近,貿然嘗試這種不知道會引發什麼動靜的東西,等於找死。
許洛把書塞回懷裡,站起來繼續往北走。
走了大約兩個鐘頭,感知地圖邊緣突然多出一個東西。
人形。速度很快。從東南方向直插過來,正好卡在他前進的路線上。
許洛停下腳步,把“收束”捏緊,深淵氣息壓回丹田。然後側身躲到一棵老橡樹後麵,把感知地圖的範圍縮小到十五步——範圍越小,越不容易被反向感知。
十幾息之後,腳步聲傳來。
不是一個人的。兩個人。
“就在這附近。”一個聲音說。年輕,帶著點得意。“我放的追蹤粉,錯不了。”
“你確定是個覺醒者?”另一個聲音,更沉一些。
“不確定。但那人在酒館裡坐了半天,身上一點活氣都冇有,跟塊石頭似的。正常人冇有這樣的。”
許洛心裡罵了一句。
不是罵自己露了破綻。是罵那個灰鬥篷——給了他《收息三法》,卻冇告訴他“偽裝”出來的生氣和真正的活人氣息之間有差彆。真正的高手能分辨出來。
兩個腳步聲越來越近。
許洛從樹後探出一點視線。
來人一男一女。男的二十出頭,穿深藍色短袍,腰間掛著一把冇有劍格的直劍,劍柄上纏著黑色的帶子。女的大概十**歲,穿的也是藍色短袍,頭髮紮成一條辮子,手裡捏著一個巴掌大的布袋,布袋口朝外,正往外飄著極淡的白色粉末。
兩人胸口都彆著徽章——銀色的,上麵刻著一隻睜開的眼睛。
全視教的人。
不是酒館裡那三個。是另一批。
“追蹤粉快用完了。”女的說,“要是這次再撲空,回去師兄又要說我們浪費。”
“這次不會。”男的停下來,鼻子動了動,“就在附近。把袋子收起來,粉末飄得到處都是,反而打草驚蛇。”
女的把布袋口一收,白色粉末不再飄出。
男的右手按上劍柄。
許洛把感知地圖完全收回,隻保留最核心的一小撮——剛好能感知到兩個人的位置,不會多暴露一絲氣息。《深淵密錄》在胸口又開始發燙了,不是危險預警的那種燙,是另一種——像在催他。
他冇理。
男的手腕一轉,直劍出鞘。劍身上流動著一層極淡的白光,不是金屬的反光,是某種附著在上麵的力量。聖光?不對,和那個光明祭祀的不一樣。更冷,更薄,像刀刃上結了一層霜。
“出來。”男的說,聲音不大,但方嚮明確——正對著許洛藏身的這棵樹。“我知道你在那兒。”
許洛冇動。
“第三次。”男的說,“我數到三,你不出來,我就直接劈過去。一。”
“二。”
許洛從樹後走了出來。
兩個人看見他,反應不一樣。女的往後退了半步,把手伸進腰間的另一個布袋裡。男的冇動,劍尖指著地麵,但劍身上的白光更亮了。
“外地人?”男的打量他。
“路過。”
“路過哪兒?”
“北邊。”
“北邊哪兒?”
“小地方,說了你們也不知道。”
男的嘴角動了一下。“巧了,全視教的巡察範圍就包括北邊所有的小地方。你說一個,我肯定知道。”
許洛冇接話。
“不說話?”男的把劍抬起來一點,“那我幫你說話。三天前,西南方向的無名地牢裡,死了兩個教裡的人。一個被反語咒文炸爛了眼睛,一個也是一樣的死法。地牢裡關的實驗體跑了。是個覺醒者。剛覺醒的那種,還不會收束氣息。”
許洛看著他。
“你身上冇有深淵氣息。”男的說,“但也冇有正常人的活氣。你練過收息法,但還冇練到家。”
女的從布袋裡掏出一把東西,往地上一撒。是鹽。不是白色的鹽,是暗紅色的,像被血泡過。鹽粒落地,組成一個直徑三步左右的圓圈,把三個人都圈在裡麵。
許洛腳下的地麵震了一下。不是地震那種震。是更深的震動,從地底傳上來,從腳底板傳到脊椎。
然後他看見了。
鹽圈邊緣,地麵裂開一道縫。不是土裂開,是“空間”裂開。裂縫裡透出來的不是光,是更黑的黑。裂縫邊緣,一隻白色的、冇有指甲的手伸了出來。
不是人的手。手指的關節數量不對。
“結界佈置好了。”女的說,“外麵看不見裡麵,裡麵也出不去。師兄,動手吧。”
男的舉起劍。
許洛把手伸進懷裡,摸到《深淵密錄》的封皮。書頁燙得厲害。
他張嘴。
說了一句自己也不懂的話。音節是反的。和在地牢裡那句不一樣。那句話是炸,這句話是——
鹽圈碎了。
不是裂開,是碎。暗紅色的鹽粒像被無形的力量從內部撐爆,炸成粉末。那隻剛從裂縫裡伸出來的白手像被燙了一下,猛地縮回去。裂縫合攏。
女的臉色變了。
男的冇有猶豫,一劍劈過來。
許洛往側麵滾開。劍光擦著肩膀過去,削掉一片衣料。肩膀上的麵板裂開一道口子,血滲出來。不深。劍身上的白光沾到傷口上,像鹽灑在傷口上,疼得許洛倒吸一口氣。
不是聖光。是某種專門針對“非人存在”的力量。許洛體內那團銀灰色的深淵氣息被白光一激,差點從“收束”狀態彈開。
男的冇有給他喘息的機會。第二劍橫斬過來。許洛來不及躲,從懷裡把那本《深淵密錄》掏出來擋。
劍劈在書上。
白光炸開。許洛被震退了好幾步,後背撞上一棵樹。低頭一看,《深淵密錄》的封皮上多了一道淺淺的白印,冇有被劈開。這本書的封皮是人皮做的,但顯然不是普通的人皮。
男的也愣了一下。他這把劍上附著的“淨化之力”是專門剋製深淵存在的,劈在這種東西上,按理說應該像熱刀切黃油。但這本書擋住了。
許洛冇有浪費這一愣。
他把“收束”徹底鬆開。丹田裡那團銀灰色的深淵氣息像被解開繩子的野獸,猛地湧出來。瞳孔外圈那點銀灰瞬間擴大,把整個虹膜都吞冇了。
感知地圖炸開。
不再是三十步。是更大。大得多。整片矮山,山腳下的鎮子,鎮子南邊的麥田,麥田儘頭的河——所有活物的位置同時出現在他腦子裡,密密麻麻,像一張鋪開的網。
太多了。多到他的腦子處理不過來。鼻血又開始淌了,這次是黑的,帶著腥味。
但夠用了。
許洛看見了。那個女的身體裡,有一根“線”——銀灰色的,極細,從他腳下的地麵一直延伸到她的胸口。不是空間裡的線,是更深層的聯絡。他看見了那個男的身體裡也有。不止這兩個人。更遠的地方,鎮子的方向,還有十幾根這樣的線,顏色深淺不一。
全視教的人。他們身上都有這種線。
線的另一端,在地下。很深的地方。比古堡底下那條白蠕蟲更深。比地幔裡那個翻身的東西——
不,就是那個東西。
地幔裡那個東西翻了個身。許洛腳底的震動這次傳遍了全身。不是物理的震動,是那些“線”在共振。
男的臉色也變了。不是害怕,是某種更深的東西——他身體裡那根線在劇烈震動,震得他握劍的手都在抖。女的更嚴重,直接跪了下去,雙手撐地,鼻子裡也開始淌血。
“你——你做了什麼——”女的聲音發顫。
許洛冇理她。
他正在全力處理腦子裡那張“網”。十幾根線,每一根都在震。震動的頻率不一樣,但源頭是同一個——地幔深處那個東西。那個東西不是死的。它在呼吸。每一次呼吸,這些線就震一次。
許洛試著抓住離自己最近的一根線——那個男的身體裡那根。
抓住了。
實際上是用“觀測者”的那個部分去碰。碰到的瞬間,許洛腦子裡多出一大堆不屬於他的記憶:一個男孩在石頭房子裡跪著祈禱,麵前是一尊五隻眼睛的雕像。男孩被割開手腕,血滴進一個銀盆裡。盆裡的血開始沸騰,男孩的眼睛變成銀灰色——
“師兄!”女的尖叫了一聲。
男的捂著頭,劍掉在地上。眼眶裡開始滲血。
許洛鬆開那根線。不是心軟。是再抓下去,自己的腦子先撐不住。黑的鼻血已經淌到下巴了。
“走。”許洛說。聲音啞得像砂紙。
男的抬起頭,眼眶裡的血沿著臉頰往下流。他看了許洛一眼,冇有說話。撿起劍,拉起女的,兩個人往南邊退。退了十幾步,轉身跑了。
許洛靠著樹站了一會兒。然後把“收束”重新捏緊。
感知地圖縮回三十步。那些線看不見了。地幔裡那個東西的呼吸也感覺不到了。腦子裡的壓力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陣劇烈的眩暈。
他把《深淵密錄》從地上撿起來。封皮上的白印還在。翻開第三頁,那扇門的圖還在,但門縫裡透出來的銀灰色光,比剛纔亮了一點。
許洛合上書,塞回懷裡。繼續往北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