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骨傷草與“炁”的初鳴------------------------------------------,伴隨著林間漸漸瀰漫開的、混合著泥土腥氣和某種辛辣植物氣息的濕冷空氣。。肋部的鈍痛,陌生環境帶來的高度警覺,以及身體深處那股持續不斷、微弱卻清晰的冰涼能量流,都讓他無法陷入深度睡眠。他閉著眼,大腦卻在高速運轉,梳理著現狀,評估著風險,規劃著可能的路徑。,不時有壓抑的啜泣或驚悸的抽動。隻有蘇墨染似乎也醒著,藉著從棚屋縫隙透進來的、微弱的青紅色天光,她蜷在角落,用那支防水筆在一個小本子上快速記錄著什麼——那是她揹包裡僅存的、與考古專業相關的物品。,外麵的聚落開始甦醒。腳步聲、取水聲、石器敲擊聲、孩童的嬉鬨和女人的交談聲逐漸密集。冇有時鐘,但一種基於生存本能的作息規律籠罩著這個地方。,用矛杆不輕不重地敲了敲支撐的粗木。陸清源深吸一口氣,率先走了出去。晨光下的聚落比夜晚看得更清楚,規模比他預想的要大,估摸著有近百人,其中青壯年男性約占三分之一,其餘是婦女、老人和孩子。棚屋的分佈並非雜亂無章,以中央最大的篝火灰燼和“巫”的固定位置為中心,呈環形擴散,邊緣似乎還有簡陋的木柵欄和瞭望哨的痕跡。,又指了指陸清源,意思明確:去看看你的“作品”。,跟了上去。蘇墨染猶豫了一下,也放下本子,小心地跟了出來。她敏銳地察覺到,近距離觀察治療過程和傷者反應,是瞭解這個部落醫療水平和價值觀的絕佳機會。(陸清源聽到彆人叫他“石牙”)躺在一個更寬敞些的棚屋裡,臉色比昨晚好了一些,但依舊顯得虛弱。他的家人——一個麵容愁苦的中年女人和一個半大男孩——守在一旁,看到陸清源和疤痕首領進來,連忙退到一邊,眼神裡充滿了敬畏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期盼。,示意要檢查傷口。石牙這次冇有牴觸,隻是緊抿著嘴。拆開紗布,傷口暴露在晨光下。紅腫明顯消退了一些,邊緣開始有淡淡的粉紅色新肉芽組織,冇有明顯的膿液。感染被控製住了。陸清源心中稍定,抗生素起了作用,這年輕人的體質也不錯。他重新用帶來的最後一點乾淨紗布蘸水清潔,然後敷上昨晚發現、經過他簡單辨認(嚐了一點,觀察汁液)認為有輕微抗炎作用的、搗碎的某種多汁草葉,再用乾淨的樹皮纖維小心固定。,疤痕首領和石牙的家人都屏息看著。當看到傷口明顯好轉時,中年女人嘴裡發出低低的、感激的嗚咽聲,雙手在胸前合十,對陸清源做了一個奇怪的、類似行禮的動作。疤痕首領嚴肅的臉上也掠過一絲鬆緩,他看向陸清源的眼神,警惕依舊,但多了一分認可。“食物。”疤痕首領生硬地吐出兩個似乎提前學會的音節,指了指外麵。很快,一個年輕女孩端著一個大木盤進來,上麵放著幾塊烤得焦黑的塊莖(類似土豆,但表皮呈紫色)、幾片燻肉,還有兩碗那種渾濁的、略帶能量的溫水。“報酬”和進一步的接納訊號。陸清源道了謝(用點頭和手勢),分給蘇墨染一半。兩人就著溫水,默默吃下這頓異世界的早餐。塊莖口感乾澀微甜,燻肉鹹硬,但能提供熱量。那溫水入腹後的暖意和微弱能量感更加明顯了。“他們已經開始嘗試用你的語言了,”蘇墨染壓低聲音,用木棍在泥地上快速劃了幾個符號,“‘食物’、‘水’、‘巫’、‘首領’……我記下了發音和對應場景。還有那個老‘巫’麵前的石子圖案,昨晚我藉著火光記下了一部分,很像某種原始的占卜或記錄係統,但似乎……有規律可循,不完全是隨機擺放。”,點點頭。“語言是關鍵。你負責儘可能記錄和破譯。我負責……”他頓了頓,“建立‘醫’的權威,並弄清楚那股能量是什麼。”,在這種微妙的平衡中度過。陸清源被允許在有限的範圍內活動,主要是處理傷患——不僅是他帶來的倖存者(骨折女孩的傷勢需要持續觀察,有人開始出現腹瀉和低燒),還有聚落裡的土著居民。
一個在打磨石器時崩傷眼睛的少年,陸清源用清水沖洗掉石屑,敷上能找到的最乾淨的軟布(來自一件報廢的T恤),避免了更嚴重的感染。
一個高燒驚厥的幼兒,陸清源用物理降溫(溫水擦拭),並冒險嘗試用少量找到的、類似柳樹皮的植物煮水(他記得柳樹皮含水楊苷,是阿司匹林的天然來源),謹慎喂服,居然在幾個小時後成功降溫,讓幾乎絕望的父母感激涕零。
一個獵手摔傷了腿,疑似骨裂。陸清源在冇有X光的情況下,憑藉觸診和經驗判斷,製作了更牢固的夾板固定,並嚴格囑咐“不能承重”。
他現代醫學的知識、嚴謹的無菌觀念(在極端條件下儘可能維持)、以及那些“神奇”的小工具,迅速在聚落中傳開。他開始被土著們敬畏地稱為“白布之手”或“不痛的人”(從蘇墨染那裡連蒙帶猜翻譯過來的意思)。倖存者們也因此獲得了相對好一點的待遇,至少冇有被隨意打罵,也能分到一些基本的食物。
但陸清源很清楚,這種“權威”是建立在療效上的,脆弱且單一。他帶來的藥品在快速消耗,一旦用完,他的“魔法”就會大打折扣。他必須儘快找到替代品,並理解這個世界的“規則”。
第三天下午,機會來了。
一個獵手小組抬著一名重傷員狂奔回聚落。傷員是個精悍的中年漢子,左小腿以一種不自然的角度扭曲,骨頭刺破了皮肉,血流不止,臉色慘白,已經陷入半昏迷。這是嚴重的開放性骨折,伴有大出血,在這個冇有輸血、冇有手術室、感染風險極高的環境下,幾乎等於死刑。
聚落裡一片慌亂,女人的哭聲響起。疤痕首領臉色鐵青,看向聞訊趕來的陸清源,眼神裡充滿了質疑和最後一搏的希冀。連一直深居簡出的“巫”也被驚動,在人的攙扶下走出來,渾濁的眼睛緊緊盯著陸清源。
壓力如山。
陸清源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快速檢查傷員:股動脈冇有破裂,是不幸中的萬幸。但開放性骨折,汙染嚴重,必須立刻清創、複位、固定,並抗感染。他手頭的藥品幾乎耗儘,縫合線隻剩一點點,麻醉?冇有。
“我需要熱水,很多乾淨的熱水!最乾淨的布,煮過的!筆直的木棍,結實的藤條!火,還有酒,最烈的酒!”陸清源用他能想到的最簡單詞彙和手勢,對著疤痕首領和周圍的人低吼。他的語氣和眼神裡的不容置疑,讓慌亂的人群下意識地行動起來。
很快,東西被找來。布是相對細軟的植物纖維編織物,在沸水裡煮過。木棍和藤條備好。酒是一種渾濁刺鼻的液體,估計是某種果實發酵的,度數不低,可以作為簡陋的消毒劑。
“按住他!所有人,用力按住!”陸清源命令幾個強壯的獵手。傷員被死死按在鋪了獸皮的地上。
冇有麻醉,清創是地獄般的痛苦。陸清源用煮沸後冷卻的溫水初步沖洗傷口,然後用小刀(來自某個倖存者的多功能刀,用火和酒反覆消毒)小心剔除明顯汙染的碎屑和失活組織。每一下動作,都引起傷員劇烈的抽搐和嘶吼,按住他的人幾乎要用儘全力。
汗水浸透了陸清源的額發。他全神貫注,彷彿回到了醫院的急診手術檯,隻是條件簡陋了萬倍。清創完畢,他用那點烈酒沖洗傷口,傷員又是一陣幾乎要掙脫的劇痛痙攣。
接下來是複位。這需要極大的手部力量和精準的判斷。陸清源示意疤痕首領親自上手,兩人配合,一個牽引,一個對準斷端,在傷員淒厲的慘叫中,伴隨著令人牙酸的骨摩擦聲,將斷骨大致複位。
固定,包紮。用儘最後的消炎藥粉(其實主要是心理安慰),仔細包紮好。整個過程持續了近一個小時,當陸清源用顫抖的手(既是累的,也是精神高度緊張)打好最後一個結時,傷員已經疼得昏死過去,而陸清源自己也幾乎虛脫。
“成了,暫時。”他啞著嗓子,對疤痕首領說,“但很危險,可能會死,可能會發熱,腿也可能保不住。需要最乾淨的環境,需要持續的觀察,需要……藥,更好的藥。”
疤痕首領看著被包紮妥當、氣息微弱但總算不再流血不止的傷員,又看了看陸清源蒼白臉上那不容置疑的專注,重重地拍了拍陸清源的肩膀,說了幾個音節。蘇墨染在旁邊小聲翻譯:“他說,‘石骨,欠你一條命。’石骨是這傷員的名字。”
這時,“巫”緩緩走上前。他冇有看傷員,而是看著陸清源,目光深邃。然後,他伸出枯瘦的手,從懷裡摸索出一個用乾燥葉片小心包裹的小包,遞給陸清源。
陸清源疑惑地接過,開啟。裡麵是幾株曬乾的、呈暗紫色的草藥,形態奇特,帶著一種類似薄荷但更濃鬱的清冽香氣,隱隱間,似乎有極其微弱的、與空氣中同源但更凝聚的冰涼能量散發出來。
“巫”指了指草,又指了指石骨受傷的腿,做了一個搗碎、敷上的動作,然後說了幾個詞。
蘇墨染凝神傾聽,然後對陸清源低聲道:“他說的詞,我聽過幾次,和‘治療’、‘骨頭’、‘力量’有關。這可能是他們治療骨傷的藥。他讓你用。”
陸清源心中一動。他小心地取出一小片乾草,放進嘴裡咀嚼了一下。瞬間,一股強烈的苦澀和清涼感充斥口腔,緊接著,一絲比空氣中濃鬱數倍、也更加溫和的冰涼能量,順著唾液滲入,迅速蔓延向全身,尤其是他因為緊張和用力而隱隱作痛的肋部,感到一陣舒緩解。這股能量,比他之前感受到的任何都要清晰、主動!
這不是普通的草藥!這草藥裡蘊含的那種特殊能量——或許可以稱之為“靈氣”或彆的什麼——活性很高,而且似乎對傷勢有直接的促進作用!
他強壓下心中的激動,對“巫”鄭重地點了點頭,然後立刻取了一株乾草,在乾淨的石臼裡搗碎,混合一點煮開放涼的溫水,製成糊狀,小心地敷在石骨傷口附近的紗布上。
接下來的幾個小時,陸清源守在石骨旁邊,觀察他的生命體征。敷上那草藥糊後,石骨的痛苦似乎減輕了一些,呼吸略微平穩。更讓陸清源驚訝的是,當他靜下心來,仔細感知時,能“感覺”到石骨傷口處,有一股微弱但持續的清涼能量在緩慢流轉,與自己體內的那股能量隱隱呼應,似乎在抑製著什麼(炎症?),又似乎在滋養著什麼(組織?)。
是那草藥的作用?還是這世界的人本身就具備吸收利用這種能量的潛質,隻是不自知?
夜深了,聚落重歸寂靜,隻有守夜戰士偶爾走過的輕微腳步聲。石骨的棚屋裡,陸清源盤膝坐在一旁,閉著眼睛,嘗試主動去引導、感知體內那股冰涼的能量流。按照中醫導引的一些模糊理念,結合這兩天的感受,他嘗試著用意念去跟隨、去聚集那絲絲縷縷的能量。
起初毫無頭緒,能量散亂無蹤。但他冇有放棄,呼吸漸漸變得悠長,精神高度集中,排除雜念。不知過了多久,當他幾乎要放棄時,忽然,小腹深處(丹田?)微微一熱,隨即,一絲比平時清晰得多的冰涼氣流,如同被喚醒的小蛇,自發地沿著某個模糊的路徑(經脈?)緩緩遊動了一小段,所過之處,疲憊稍減,連肋骨的隱痛也似乎輕了一絲。
雖然隻是一瞬間的感應,路徑也模糊不清,但陸清源猛地睜開了眼睛,在黑暗中,他的眸子裡閃過一絲銳利的光。
找到了!
雖然隻是微不足道的一絲,但確確實實,他主動捕捉並引導了那股能量!這不是幻覺,這是真實不虛的、不同於地球科學體係、卻可能在這個世界至關重要的力量!
他將這種能量暫時命名為“炁”,取“天地元氣”之意。
就在他心神激盪,準備再次嘗試時,外麵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奔跑聲和壓抑的驚呼,還夾雜著武器碰撞的銳響和幾聲短促的、充滿警告意味的呼喝!
一個守夜的戰士猛地掀開棚屋的獸皮門簾,對著疤痕首領的方向大喊著什麼,語氣充滿了驚恐。
陸清源心中一凜,立刻起身,衝出棚屋。
隻見聚落邊緣,靠近森林的方向,幾個守夜的戰士正緊張地用長矛指著黑暗的叢林。疤痕首領已經提著一柄沉重的石斧趕到,臉色凝重如鐵。順著他們指的方向望去,陸清源看到,在青紅雙月暗淡的光線下,遠處的林間,隱約有幾十點幽綠的光芒,如同鬼火,無聲地飄動著,緩緩向聚落的方向逼近。
那不是火光。
那是……野獸的眼睛。
而且,不止一雙。空氣中,開始瀰漫開一股淡淡的、令人不安的腥臊氣味。
“狼?還是彆的什麼?”蘇墨染也跟了出來,聲音有些發緊。
冇等陸清源回答,疤痕首領已經用部落語厲聲呼喝起來。整個聚落瞬間從沉睡中驚醒,男人們抓起武器衝出棚屋,女人和兒童被快速集中到中央區域,篝火被迅速添柴,燃得更旺。
然而,那一片幽綠的光點,依舊在不緊不慢地逼近,沉默,而充滿壓迫感。它們似乎並不急於進攻,而是在……等待,或者觀察。
陸清源握緊了手中僅有的武器——那柄多功能小刀,感覺到自己剛剛引匯出的那一絲微弱的“炁”,正在體內不安地竄動。
危險,從未遠離。而這個夜晚,似乎纔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