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鏽蝕集市------------------------------------------：鏽蝕集市⼭市貧⺠區的深處，連⽉光都顯得吝嗇。汙⽔橫流的巷道儘頭，⼀堵看似普通的、爬滿枯萎藤蔓的磚牆下，隱藏著進⼊“鏽蝕集市”的⼊⼝⸺⼀個需要特定節奏敲擊暗磚纔會滑開的活板⻔。葉陽按照托特之影消散前最後提供的模糊資訊，以及沿途觀察⼏個形跡可疑者後總結出的規律，在磚牆上找到了那塊顏⾊略深的磚塊。三⻓兩短，停頓，再⼀重⼀輕。“哢噠。”，牆壁下⽅⼀塊⽯板向內凹陷，露出⼀個僅容⼀⼈彎腰通過的洞⼝，⾥⾯透出昏⻩搖曳的光線和更加渾濁的空⽓⸺劣質油脂、廉價菸草、黴味、⾦屬鏽蝕以及⼀絲若有若⽆的⾎腥⽓混合在⼀起。⼀⼝⽓，彎腰鑽了進去。⻔後是⼀條向下的、粗糙開鑿的⽯階，牆壁上每隔⼏步就插著⼀⽀冒著⿊煙的⽕把。⾛下⼤約⼆⼗級台階，眼前豁然開朗。⼀個依托天然溶洞和部分廢棄下⽔道擴建⽽成的巨⼤地下空間。洞頂垂下許多發出幽綠或暗紅熒光的鐘乳⽯，充當著天然照明。地⾯泥濘，搭建著⽆數簡陋的攤位：破⽊板搭成的台⼦、鋪在地上的肮臟油布、甚⾄直接就是⼏個擺在地上的籮筐。⼈流⽐想象中更多，也更複雜。裹著破爛⽃篷、眼神躲閃的⼈類；⽪膚呈現灰暗⽯質紋理、沉默寡⾔的岩裔；偶爾還能看到⼀兩個籠罩在扭曲光影中、看不清⾯⽬的存在。交易在低聲進⾏，貨幣不僅僅是⾦銀銅幣，更多是以物易物：⼀塊散發著微光的奇異礦⽯換⼏包硬得像⽯頭的⿊⾯包；⼀卷臟兮兮的、寫著不明符號的獸⽪換⼀⼩瓶渾濁的液體；甚⾄有⼈⽤⼏顆還在微微搏動的、不知名⽣物的眼球，換取⼀把鏽跡斑斑但刃⼝泛著寒光的短⼑。⾥冇有秩序，隻有基於實⼒和需求的脆弱平衡。空⽓中瀰漫著警惕、貪婪和絕望。，將⾯容藏在更深的陰影⾥，⼩⼼地融⼊⼈流。他的⽬標很明確：獲取⻝物、⽔、⼀件不起眼的替換外套，以及……關於“愚者之泉”的情報。那是托特之影最後提⽰中，⼀個可能暫時躲避淨化學部追查、同時能接觸到更多灰⾊資訊的區域。⾸先⽤⾝上僅有的、從學院帶出的⼀枚銀質鈕釦（偷偷藏在鞋底），從⼀個眼神渾濁的⽼婦⼈那⾥換來了兩塊⿊⻨硬餅和⼀⼩袋渾濁的飲⽔。味道令⼈作嘔，但能維持⽣命。，他在⼀個堆滿各種破爛⾐物的攤位前駐⾜。攤主是個獨眼、臉上有⼑疤的壯漢，正漫不經⼼地⽤⼀把⼔⾸剔著指甲。“外套，舊的，不起眼。”葉陽壓低聲⾳，儘量讓⾃⼰的語調顯得⿇⽊。⼀眼，隨⼿從⼀堆散發著黴味的⾐物⾥扯出⼀件深褐⾊的、多處磨損的粗布短外套，丟了過來。“兩個銅⼦，或者等值的東西。”⾝上，除了那本《圖鑒》，⼀⽆所有。他猶豫了⼀下，將換剩下的半塊⿊⻨餅遞了過去。壯漢皺了皺眉，但還是接過去，咬了⼀⼝，含糊道：“滾吧。”
換上粗布外套，將學院灰袍捲起塞進⼀個⻆落的垃圾堆，葉陽感覺稍微安全了⼀點。現在，他看起來更像⼀個貧⺠區常⻅的、掙紮求⽣的落魄⻘年。
他開始在集市中遊⾛，側⽿傾聽那些零碎的交談，試圖捕捉關於“愚者之泉”的資訊。
“……‘泉眼’最近不太平，⽼瘸⼦說看到有穿⿊袍⼦的傢夥在附近轉悠……”
“……聽說‘渡鴉’在收‘靈光草’，價格開得不錯，但交貨地點在‘愚者之泉’東邊的廢塔，那地⽅邪⻔……”
“……淨化學部的狗鼻⼦最近是不是特彆靈？西區好⼏個‘⽼⿏洞’被端了……”
“……‘真理之扉’？冇聽過。但你要是想打聽那些不要命的學問，去‘泉眼’找‘擺渡⼈’，他或許知道，前提是你付得起代價……”
零碎的資訊拚湊起來：“愚者之泉”似乎是⼀個⽐鏽蝕集市更混亂、更危險的區域，可能是貧⺠區中某個特定的、⽆法⽆天的地帶或建築。“渡鴉”像是⼀個情報販⼦或收贓⼈。“擺渡⼈”則可能掌握著更深層的秘密。
就在葉陽思考下⼀步時，他感到⼀道⽬光似乎落在了⾃⼰⾝上。那⽬光並不銳利，卻帶著⼀種審視的意味，彷彿能穿透兜帽的陰影。
他不動聲⾊地移動，藉著⼈群的掩護，⽤眼⻆的餘光瞥向⽬光來源。那是⼀個靠在溶洞⼀根⽯柱旁的瘦⾼⾝影，同樣裹在深⾊⽃篷⾥，看不清⾯容，但⼿中把玩著⼀枚漆⿊的、彷彿烏鴉⽻⽑般的⾦屬⽚。
是“渡鴉”？還是彆的什麼⼈？
葉陽決定主動試探。他狀似⽆意地朝著那⼈附近的⼀個攤位⾛去，那⾥在賣⼀些曬⼲的、奇形怪狀的草藥。
他假裝對⼀捆暗紫⾊的⼲草感興趣，壓低聲⾳問攤主：“這個，怎麼換？”攤主是個⼲瘦的⽼頭，眼⽪都冇抬：“‘夢魘苔’，⼀⼩捆，換你⾝上那件外套。”
葉陽搖頭，準備離開。這時，那個把玩⾦屬⽚的瘦⾼⾝影，忽然⽤不⾼不低、剛好能讓葉陽聽到的聲⾳開⼝：“‘夢魘苔’需要配合‘⽉光塵’才能發揮安神效果，單獨使⽤，隻會引來更深的噩夢。
新⼿？”
葉陽⾝體微微⼀僵，轉過⾝，看向那⼈。對⽅兜帽下的陰影⾥，似乎有⼀雙銳利的眼睛正看著他。“隻是好奇。”葉陽保持聲⾳平穩。
“好奇，在鏽蝕集市是奢侈品，容易要命。”那⼈輕輕拋接著⼿中的⿊⾊⾦屬⽚，“你在找什麼？‘愚者之泉’的⼊⼝？還是‘擺渡⼈’的船票？”
葉陽⼼中警惕更甚。對⽅太敏銳了。“我需要⼀個相對安全的地⽅，待⼏天。聽說‘愚者之泉’……有機會。”
“安全？”那⼈似乎低笑了⼀聲，“那⾥冇有安全，隻有相對的價值和⾜夠的警惕。不過，對於能引起‘淨化學部’興趣，⼜能讓‘真理之扉’側⽬的⼈來說，或許那⾥確實是個不錯的……觀察點。”
葉陽的⼼猛地⼀沉。對⽅知道淨化學部在追他？甚⾄還提到了真理之扉？
“你是誰？”葉陽的⼿悄悄握緊，⼿背下，“所羅⻔之匙”的刻印微微發熱。
“⼀個偶爾提供資訊和渠道的中間⼈。你可以叫我‘渡鴉’。”那⼈終於停⽌了拋接⾦屬⽚的動作，將其握在掌⼼，“我對你如何擺脫虛靈鬣狗，⼜讓其中⼀隻‘發呆’很感興趣。當然，更感興趣的是你⾝上那股……很淡，但很特彆的‘知識’的味道。不是學院那種腐朽⽓，是更古⽼、更危險的那種。”
渡鴉向前⾛了⼀步，聲⾳壓得更低，隻有葉陽能聽清：“‘愚者之泉’東側，第三座廢棄⽔塔，底層有個向下的暗格。午夜之後，敲擊節奏是‘⽔滴滴落’的聲⾳，三快兩慢。那⾥暫時安全，但彆待超過三天。
作為交換……”他頓了頓，⽬光似乎掃過葉陽藏在懷中的位置：“當你覺得需要交易⼀些‘特彆’的資訊，或者想出⼿某些‘燙⼿’的東西時，可以試著在任意⼀個集市的⽔源附近，留下三塊擺成箭頭的⿊⾊⼩⽯⼦。我會知道。”
說完，不等葉陽迴應，渡鴉的⾝影如同融⼊⽯柱的陰影，微微⼀晃，便消失在嘈雜的⼈群中，彷彿從未出現過。
葉陽站在原地，掌⼼滲出冷汗。這個“渡鴉”太神秘，也太危險。但他提供的資訊，是⽬前唯⼀的線索。
午夜，廢棄⽔塔，暗格。
他抬頭看了看溶洞頂部那些發光的鐘乳⽯，估算著時間。距離午夜還有⼏個⼩時。他需要先熟悉⼀下通往“愚者之泉”東側的⼤致路徑。
握了握懷中冰冷的《深淵圖鑒》，葉陽再次壓低兜帽，朝著集市出⼝的⽅向⾛去。深淵的低語在⽿邊縈繞，⽽前⽅的路，似乎更加迷霧重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