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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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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被開除的人------------------------------------------,緊鄰著一座小山丘。按照當地人的說法,這裡“背山麵水”,風水極好。但陸沉舟從來不信這些。。天空放晴了,秋日的陽光把殯儀館的白色外牆照得刺眼。院子裡停著三輛車,其中一輛是韓江的黑色SUV。。他繞到側麵的工作人員通道,用韓江提前給他的門禁卡刷開了鐵門。走廊裡瀰漫著福爾馬林和消毒水的混合氣味,日光燈管發出細微的嗡嗡聲,把整條走廊照得像手術室一樣慘白。,門上的紅燈亮著——“使用中”。,停頓,又敲了兩下。這是他和韓江在警隊時約定的暗號。。,穿著一件深藍色的夾克,比三年前瘦了一些,兩鬢多了幾根白髮。他看到陸沉舟的瞬間,眼神裡閃過一絲複雜的東西——是愧疚,是遺憾,還是彆的什麼,陸沉舟懶得去分辨。“進來。”韓江側身讓開。,第一眼看到的是不鏽鋼解剖台上的白色屍布。顧驚鴻站在解剖台旁,手裡拿著一把手術刀,刀刃上還沾著血。她穿著一件淺藍色的手術服,口罩拉到下巴,露出一張比三年前更清瘦、更冷峻的臉。“陸沉舟。”她點了點頭,像在念一份普通的檔案。“顧法醫。”他也點頭。。他們曾經在同一所警校讀書,顧驚鴻比他低兩屆,是法醫專業的天才學生,被稱為“沉默的刀”。畢業後他們合作過幾次,每一次,她都能從屍體上找到彆人找不到的東西。。她調來了江城。他們沒有聯絡過。“你看到照片了。”顧驚鴻說著,掀開白布。,低頭看著那具屍體。

在照片上和在現場,完全是兩回事。

照片是二維的,是平麵的,是死的。但屍體是三維的,是真真切切的存在。一米六二,四十五公斤,白裙,黑髮,微笑。陸沉舟在心裡默唸這些資料,同時用眼睛掃描她的每一寸麵板。

他先看臉。

五官清秀,眉骨不高不低,鼻梁筆直,嘴唇薄而對稱。如果不是那詭異的紫紺色,她會是一個漂亮的女孩。但正是這種漂亮讓她的微笑變得恐怖——一個死人,一個死了三年的人,不應該笑得這麼安詳。

“她的嘴唇被從內部縫合過。”顧驚鴻說,“用的是4-0可吸收縫合線,手術級彆的。縫完之後,嘴角被固定在這個角度。”

“死前還是死後?”

“死前。**組織在縫合時會有炎症反應,她的嘴唇內側有明顯的炎症細胞浸潤。這意味著她是在活著的時候被縫上微笑的。”

陸沉舟的喉結動了一下,冇有說話。

他往下看。頸部冇有外傷,鎖骨對稱,肩膀窄而圓潤。他注意到她的手臂——兩條手臂都垂在身體兩側,手掌朝上,手指微微彎曲,像一個在祈禱的人。

“你說她的左前臂內側有一道特殊疤痕。”

顧驚鴻拿起她的左臂,翻過來,露出前臂內側。

疤痕在腕關節上方約五厘米處,長約三厘米,寬不到半厘米。它不是普通的手術疤痕——那種是直線型的,邊緣整齊。也不是外傷疤痕——那種通常不規則,有增生或凹陷。

這道疤痕是一個符號。

它的形狀像一條豎線,頂部向左彎曲,底部向右彎曲,形成一個不對稱的弧線。陸沉舟盯著它看了十秒鐘,腦海中飛速搜尋著記憶——他見過這個符號,在哪裡?什麼時候?

“不是紋身。”顧驚鴻說,“是真皮層被某種工具精確移除後形成的疤痕。工具不是刀,不是針,而是一種高溫的、極細的金屬探針。像是——用燒紅的鐵絲畫出來的。”

“烙鐵?”

“比烙鐵更精細。像牙科用的電刀,但溫度更高,控製更精確。”

陸沉舟抬起頭:“你的意思是,有人在她的麵板上‘畫’了這個符號,用的是某種醫療級彆的工具?”

“我的意思是,做這件事的人,有醫學背景,有精密的裝置,而且不是第一次做。”顧驚鴻放下她的手臂,指向她的身體其他部位,“左肩胛骨下方有一道,右側肋骨下緣有一道,左膝內側有一道,右踝上方有一道,臍下兩厘米有一道,後頸第七頸椎棘突處有一道。加上左前臂的這一道,一共七處。”

這個數字像一根針,紮進了陸沉舟的神經。

他見過太多案子裡的“七”——七個受害者、七天一個週期、七種不同的作案手法。數字在犯罪心理中從來不是隨機的,它有象征意義,有儀式感,有某種隻有凶手自己才懂的執念。

“這七處疤痕,形狀一樣嗎?”他問。

“基本一致,但細節有差異。左前臂的這一道是最精細的,邊緣最整齊,癒合最好。其他幾道相對粗糙,像是——練習品。”

陸沉舟閉上了眼睛。

在黑暗中,他在腦海中構建一個畫麵:一個女孩被綁在某處,有人用高溫探針在她的麵板上畫出符號。她掙紮,尖叫,但無濟於事。第一個符號畫在左肩胛骨——可能是在她被控製住之前。第二個在右側肋骨——她已經放棄了抵抗。第三個、第四個、第五個……直到第七個,左前臂內側,她不再掙紮,甚至不再哭泣。她隻是看著那個符號在自己麵板上成形,像看著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情。

他睜開眼睛。

“死亡原因呢?”

顧驚鴻沉默了兩秒。

“我不知道。”

陸沉舟皺眉。

“冇有外傷,冇有中毒跡象,冇有窒息痕跡,冇有疾病。她的器官完好無損,血液裡冇有任何已知的毒物。”顧驚鴻的聲音依然平靜,但陸沉舟聽出了一絲不尋常的東西——挫敗感。“她就像——突然停止了生命。像一台被拔掉電源的機器。”

“心臟驟停?”

“心臟冇有器質性病變。可以做心肌組織病理學檢查,但需要時間。”

“需要多久?”

“三天。”

韓江一直靠在牆上抽菸——解剖室裡不應該抽菸,但他是副支隊長,顧驚鴻冇有阻止他。他吐出一口煙霧,聲音有些沙啞:“所以我們現在的情況是:一個死了至少三年的女孩,身上有七個被烙上去的符號,死因不明,身份不明。唯一的物證是一張2012年的地鐵票,來自深城。”

“地鐵票?”陸沉舟轉向他。

韓江從口袋裡掏出一個證物袋,裡麵裝著一張已經泛黃的藍色地鐵票。票麵上的字跡有些模糊,但還能辨認出站點——“深城地鐵,會展中心站”,日期是2012年9月15日。

“在她的右手裡。”韓江說,“手是握著的,票就在掌心。”

“右手握著一張2012年的地鐵票,左手手臂上有一個符號。”陸沉舟低聲重複著,像是在對自己說話,“2012年,深城,會展中心站。”

他抬起頭:“查2012年深城失蹤人口的卷宗了嗎?”

“在查了。”韓江把菸頭掐滅在解剖室的水槽裡,“但你知道那是多大的工作量嗎?2012年深城失蹤人口登記有四百多人,其中女性兩百三十人,年齡在十八到二十五歲之間的有九十七人。”

“縮小範圍。”

“用什麼縮小?”

陸沉舟走到解剖台旁,再次看向那具屍體。他看她的臉,看她的頭髮,看她的手指,看她的指甲。

“她的指甲修過。”他說。

顧驚鴻點頭:“修剪整齊,塗了透明指甲油。”

“一個失蹤了三年的人,指甲油冇有脫落?”

“指甲油質量很好,可能是專業美甲店做的。但更重要的是——指甲修剪得很整齊,邊緣圓潤,冇有倒刺,冇有咬指甲的習慣。”

“她是一個注意細節的人。”陸沉舟說,“這種人不會輕易失蹤。她有工作,有朋友,有生活軌跡。查深城2012年9月前後報失蹤的女性,職業與美業相關——美容師、美甲師、化妝師、櫃檯銷售。年齡二十到二十五歲。失蹤前三天內有過美甲記錄。”

韓江拿出手機開始記錄:“還有嗎?”

陸沉舟冇有回答。

他盯著死者的右手食指。

那隻手指的指尖有一個極細微的、幾乎看不見的壓痕。不是傷口,不是疤痕,而是一種長期重複動作留下的印記。像筆繭,但不是長在側麵,而是長在指腹的正中央。

“她按什麼東西按了很多年。”陸沉舟說,“用食指指腹,每天重複同一個動作。不是筆,不是鍵盤,不是手機。”

“那是什麼?”韓江問。

陸沉舟冇有回答。他暫時冇有答案。

“先把身份查出來。”他說,“有了身份,就有了過去。有了過去,就有了動機。有了動機,就有了凶手。”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一個數學公式。但韓江知道,這種平淡的背後是一個精密的大腦在高速運轉,像一台被重新啟動的超級計算機,正在載入三年來從未執行過的程式。

上午十一點,陸沉舟離開殯儀館。

他冇有和韓江一起走,而是獨自沿著殯儀館後麵的小路走下山丘。陽光照在他的黑色夾克上,卻似乎照不進他的身體。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長,像一個黑色的問號拖在身後。

走到山腳下時,他的手機震了一下。

又是一條簡訊,號碼和早上那條一樣——不在通訊錄,冇有歸屬地資訊。

“你看到她的微笑了嗎?那是他最喜歡的作品。”

陸沉舟停下腳步。

他盯著這條簡訊,腦子裡快速閃過幾個可能性:有人在跟蹤他,有人侵入了他的手機,有人知道他在查這個案子——並且不想讓他查下去。

他回撥那個號碼。

“您撥打的號碼是空號,請覈對後再撥。”

他掛了電話,站在路邊,看著來來往往的車輛。十月的江城,正午的陽光已經有了些許熱度,但他感到一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寒意。

三年了。他離開警隊三年,把自己關在那個二十平米的事務所裡,不參與任何與刑事有關的事情,不接觸任何與犯罪有關的人。他以為自己已經被遺忘了,以為那些曾經追著他喊“陸警官”的記者們已經找到了新的獵物,以為那些在暗處盯著他的眼睛已經閉上了。

但這條簡訊告訴他:冇有。

有人在看著他。

有人在等他開啟這扇門。

陸沉舟把手機放回口袋,攔了一輛計程車。

“去梧桐巷。”他說。

計程車司機是個五十多歲的胖子,一邊開車一邊聽收音機裡的評書。陸沉舟坐在後排,看著車窗外的街景飛速後退。江城是一個正在老去的城市,街道兩旁的建築大多是上世紀**十年代的產物,外牆斑駁,廣告牌褪色,像一張被反覆塗改又擦不乾淨的舊紙。

他想起七年前,他剛從警校畢業,被分配到江城刑偵大隊。那時候的江城還是一個充滿活力的城市,到處都在搞建設,到處都是年輕的麵孔。他在這個城市破了第一個案子,抓了第一個嫌疑人,開了第一次槍。

那時候他以為自己會在這座城市裡老去,會在退休那天被同事們簇擁著走出公安局的大門,會有一麵錦旗掛在牆上寫著“江城衛士”。

然後三年前,一切都變了。

他不想回憶那天的事。他把那些記憶封存在大腦最深處的角落裡,像把一具屍體塞進冰櫃。但今天,那具“屍體”開始敲打冰櫃的門,發出沉悶的響聲,提醒他自己還在那裡。

“到了。”司機停下車。

陸沉舟付了錢,走進梧桐巷。

梧桐葉又落了一層,踩在腳下發出沙沙的聲響。他的事務所夾在殯葬店和雜貨鋪之間,像一個被人遺忘的夾縫。殯葬店的老闆姓馬,是個六十多歲的老頭,正坐在門口曬太陽,看到他回來,點了點頭。

“陸老闆,有人找你。”老馬指了指事務所的方向。

陸沉舟看向事務所。

門口站著一個人。

一個女人。

她穿著一件米白色的風衣,長髮披肩,手裡拎著一個黑色的手提包。她背對著他,正透過玻璃門往裡看,似乎在等他回來。

“誰找我?”陸沉舟問老馬。

“不認識。來了半個小時了。”老馬眯著眼睛笑了一下,“長得挺好看。”

陸沉舟走過去,腳步聲驚動了她。

她轉過身來。

二十五六歲,五官端正,但不是那種驚豔的好看,而是一種讓人舒服的、耐看的好看。她的眼睛很亮,像是藏著什麼心事,又像是隨時準備問你一個很難回答的問題。

“陸沉舟?”她問。

“是我。”

“我叫蘇瑾。”她伸出手,“我是林晚的姐姐。”

陸沉舟冇有握她的手。

他站在那裡,看著這個叫蘇瑾的女人,腦海中警鈴大作。

冰櫃裡的女屍身份還冇有確定——韓江那邊至少需要三天才能縮小範圍。但這個女人已經找上門來了,叫出了死者的名字——林晚。

她怎麼知道的?

“你怎麼知道我是誰?”他問。

蘇瑾放下手,眼神裡閃過一絲不安:“有人給我發了郵件,說你在查我妹妹的案子。說你是一個……被開除的警察,但你是最好的。”

“誰發的郵件?”

“我不知道。匿名的。”

陸沉舟盯著她的眼睛,試圖從裡麵找到謊言的痕跡。但他看到的隻有一種東西——真正的、無法偽裝的悲傷。

那種悲傷像一個深不見底的洞,吞噬了她眼睛裡的所有光芒。

“進來吧。”他開啟事務所的門,“告訴我關於林晚的一切。”

陸沉舟給蘇瑾倒了一杯水,自己倒了一杯威士忌。

蘇瑾冇有碰那杯水。她坐在破沙發上,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手指微微顫抖。她的目光在房間裡遊移,掃過牆上的懸案照片,桌上的膝上型電腦,角落裡的那把摺疊刀。

“你一個人住這裡?”她問。

“工作在這裡,住在樓上。”陸沉舟坐在辦公桌後麵的轉椅上,和她保持著距離,“說吧。”

蘇瑾深吸一口氣。

“林晚是我妹妹,小我兩歲。2012年,她在深城讀大學,心理學專業,大四。”她的聲音很輕,像是在念一封寫了很多遍的信,“2012年9月15日,她出門去參加一個講座,之後就再也冇有回來。”

2012年9月15日。深城。會展中心站。

地鐵票上的日期。

陸沉舟的心臟跳了一下,但臉上冇有任何表情。

“她參加的是什麼講座?”

“心理學前沿論壇,在深城會展中心。她當時很崇拜一個教授,專門從學校趕過去聽他的講座。”

“哪個教授?”

蘇瑾從包裡掏出一張照片,遞給他。

照片上是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頭髮花白,戴著金絲眼鏡,穿著深灰色的西裝。他站在一個講台後麵,身後的大螢幕上寫著“心理學前沿論壇·深城站”。

“陳維遠。”蘇瑾說,“國內頂尖的犯罪心理學專家,江城大學的教授。”

陸沉舟拿著照片的手微微頓了一下。

陳維遠。他知道這個名字。七年前,他在警校讀書時,陳維遠曾到他們學校做過一次講座。那場講座的主題是“犯罪心理側寫的邊界與可能”,他在第一排聽了兩個小時,結束後還找陳維遠要了簽名。

陳維遠在他的筆記本上寫了一句什麼話,他已經記不清了。但他記得那個簽名——字跡工整,力度均勻,像印刷體一樣標準。

“林晚失蹤後,你找過陳維遠嗎?”他問。

“找過。他說講座結束後林晚就離開了,他冇有她的聯絡方式,也冇有再見過她。”

“你信了?”

蘇瑾低下頭,雙手絞在一起:“我冇有理由不信。他是有名的教授,我一個普通人,能怎麼樣?”

陸沉舟把照片放在桌上,冇有還給她。

“你剛纔說,有人給你發了郵件告訴你我在查這個案子。郵件還在嗎?”

蘇瑾把手機遞給他。

郵件是淩晨三點十二分發來的——差不多是韓江聯絡陸沉舟之後,殯儀館的屍檢開始之前。發件地址是一串亂碼,無法追蹤。內容隻有兩行字:

“江城的陸沉舟在查林晚的案子。去找他。他是你唯一的機會。”

“你認識發件人嗎?”陸沉舟問。

“不認識。”

“你有任何理由相信這封郵件不是惡作劇嗎?”

蘇瑾抬起頭,眼睛紅了一圈:“我妹妹失蹤五年了。五年來,冇有一個警察主動聯絡過我。你是第一個。不管發件人是誰,他是對的——你是我唯一的機會。”

陸沉舟看著她,沉默了很久。

他想告訴她:他不算警察了。他被開除了。他冇有權力調查刑事案件,冇有權力調取卷宗,冇有權力訊問嫌疑人。他隻是一個開偵探事務所的前警察,接的案子都是查老公出軌和找走丟的貓。

但他冇有說出口。

因為她說的是對的。

她是林晚的姐姐。林晚躺在殯儀館的解剖台上,身上有七道被烙上去的疤痕,嘴角被縫成了微笑的形狀。而她的姐姐——在五年後才第一次聽說有人在查這個案子。

這個訊息讓她等了五年。

而他能給她的,隻有一句“我會儘力”。

“我會儘力。”他說。

蘇瑾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

她冇有哭出聲,隻是無聲地流著淚,像一堵終於開始滲水的牆。她用手背擦了擦臉,站起來,伸出手。

“謝謝你。”

陸沉舟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涼,像冰櫃裡那具屍體的溫度。

“把你手機裡那封郵件轉發給我。”他說,“還有,林晚失蹤前的所有照片、日記、社交賬號——任何能找到的東西,都發給我。”

蘇瑾點頭,拎起包,走到門口時突然停下腳步。

“還有一件事。”她轉過身,“林晚失蹤前一週,給我打過一個電話。她說她參加了一個‘很有趣的實驗’,是一個教授組織的。我問她是什麼實驗,她說不能告訴我,但‘也許能改變很多人’。”

“改變很多人?”陸沉舟皺眉。

“她的原話是——‘姐姐,如果這個實驗成功了,就不會再有像我這樣的人了。’”

“像她這樣的人?”陸沉舟追問,“她是什麼意思?什麼叫‘像她這樣的人’?”

蘇瑾搖了搖頭,眼淚又湧了上來:“我不知道。我問她,她不說了。她說‘等我回來再告訴你’。”

她走了。

陸沉舟站在門口,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梧桐巷的儘頭。秋風捲起地上的落葉,在空中打了幾個旋,又落回地麵。

他回到辦公桌前,開啟膝上型電腦。

螢幕亮起的瞬間,他的目光落在了桌麵上的一個檔案上。

那不是他的檔案。

檔名叫“林晚.avi”。

他點開。

畫麵是黑色的,隻有一行白字,像醫院走廊儘頭的應急燈:

“陸沉舟,歡迎回來。實驗繼續。”

視訊隻有三秒鐘。三秒後,檔案自動刪除。

陸沉舟盯著空蕩蕩的螢幕,手中的威士忌杯子涼得像冰櫃的門。

他知道,這扇門一旦開啟,就再也關不上了。

那天晚上,陸沉舟冇有睡覺。

他把蘇瑾發來的所有資料都列印出來,鋪滿了事務所的地麵。林晚的照片——生活的、學校的、旅行中的。林晚的日記——電子版的,2012年之前的。林晚的社交賬號截圖——她最後的動態停留在2012年9月14日,一張會展中心外景的照片,配文是“明天,去見偶像”。

他把這些資料按照時間順序排列,像拚圖一樣試圖拚出一個完整的林晚。

她出生在江城,但六歲時父母離異,隨母親搬到深城。她成績優異,考上了深城大學心理學係,是全係第一名。她的導師評價她是“十年難遇的天才”。她性格開朗,有很多朋友,冇有任何人覺得她會突然消失。

她是一個有未來的人。

但她的未來在2012年9月15日被截斷了。

陸沉舟拿起那張地鐵票的照片——證物照片,韓江發給他的。會展中心站,2012年9月15日。林晚去參加陳維遠的講座,講座結束後離開,然後失蹤。

但地鐵票在她的手裡。

如果她是坐地鐵去的,票應該被閘機回收了。如果她是坐地鐵離開的,票應該在出站時被回收。除非——她冇有用這張票進出站。她隻是把它握在手裡,像是某種象征,某種信物,某種遺言。

陸沉舟站起來,走到窗邊。

梧桐巷空無一人,路燈把街道照得像一條窄窄的光河。遠處傳來狗叫聲,一聲接一聲,像是在傳遞某種隻有它們才懂的訊號。

他想起顧驚鴻的話:“她就像突然停止了生命。”

他想起蘇瑾的話:“不會再有像我這樣的人了。”

他想起那兩條簡訊:“你確定要開啟這扇門?”“你看到她的微笑了嗎?那是他最喜歡的作品。”

他想起那個三秒鐘的視訊:“陸沉舟,歡迎回來。實驗繼續。”

所有的線索像一根根斷線,躺在他麵前,等待被重新連線。

他知道,那個連線點就在某個地方,在某個他還冇有觸及的角落裡,等著他。

但他不知道的是——那個角落也在等著他。

一直等著。

從七年前就開始了。

陸沉舟關掉燈,坐在黑暗中。

他的膝上型電腦螢幕突然亮了一下——和早上一樣,冇有任何人碰它——然後熄滅了。

螢幕熄滅的瞬間,他在玻璃的反光中看到了一行字:

“第七個樣本上線。”

他猛地轉頭看向螢幕。

螢幕是黑的。

什麼也冇有。

但那個句子已經烙在了他的視網膜上,像林晚手臂上的疤痕一樣,燒進了他的麵板裡。

第七個樣本。

七個疤痕。七年週期。七個城市。

而他——是第七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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