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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過了兩年多,季殊十三歲了。
她已在家修完小學全部課程,並能流利使用英語。而在文學與藝術領域,她的成長尤為顯著——在裴顏持續提供的豐富資源與悉心安排下,她創作的隨筆與繪畫作品,屢次獲得裴顏私下請來評估的專業人士的讚賞。
新學期伊始,裴顏做出了決定。
“你需要接觸更廣闊的世界。”書房裡,裴顏將一份精緻的入學通知書推向季殊,“北辰國際中學,初一。下週開學,和其他新生一起。”
季殊接過通知書,冇有任何情緒波動:“是,家主。我會適應。”
裴顏看著眼前已然蛻變的少女。季殊身量抽高,依舊偏瘦,但身體線條已隱隱透出柔韌的力量感。她長髮及肩,眼神沉靜,那種曾縈繞不散的驚惶與脆弱,已被一種超越年齡的內斂所取代。她像一泓深潭,表麵平靜,內裡卻自有萬千氣象。
“學校是另一個戰場,規則不同,但本質相通。”裴顏的聲音比往日更顯嚴格,“學業我不擔心。但與人相處,分寸感尤為重要。記住,你代表裴家,更代表你自己。”
“我明白。”季殊頷首。
她確實明白。去學校,是裴顏為她規劃的道路中必要的一環。她需要理解那個世界的運行邏輯,觀察形形色色的人,成為一個更能融入團體和社會的“正常人”。
開學後的季殊,果然如魚得水,卻又格格不入。
她輕而易舉地占據年級前三的位置,卻從未考過。”
季殊雙手接過,指尖觸及微涼的筆身,卻能感受到其下蘊含的千鈞重量。
這不是普通的禮物,而是認可與期望。
接著,裴顏看著她,深灰色的眼眸中情緒翻湧,最終沉澱為一種鄭重的溫和。
“還有,”她頓了頓,清晰地說道,“從今往後,不必再叫我‘家主’。”
季殊呼吸一滯。
“叫我‘姐姐’。”裴顏的唇角,極輕微地向上彎了一下,“無論在私下,還是在任何人麵前。”
姐姐。
這個詞在季殊胸腔裡轟然炸開,化作滾燙的洪流,瞬間沖垮了她所有努力維持的平靜外殼。
漫長的四年,從“家主”到“姐姐”,這兩個字代表著距離的消弭,代表著身份的轉變,代表著她終於,在某種意義上,被納入了更親近的範疇。
她用力握緊了手中的鋼筆,冰涼的金屬硌著掌心,卻止不住指尖的細微顫抖。
喉嚨發緊,眼眶發熱,但她最終冇有失態,隻是深深吸了一口氣,抬起依然濕潤卻亮得驚人的眼睛,看向裴顏,用儘全力讓聲音保持平穩,卻依舊泄露了一絲顫抖的哽咽:
“是……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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