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病危通知------------------------------------------,像一張密不透風的網,死死罩在市第一人民醫院住院部大樓。空氣裡混雜著喘息、低泣、腳步聲與儀器的滴滴聲,每一種聲音,都在無聲宣告著這裡是生死交界線。,下班人流湧動,電梯口人聲嘈雜,家屬們提著飯盒來來往往,可在兒科重症監護室外的走廊裡,卻像是被單獨隔絕開來,空氣冷得像寒冬臘月,連燈光都透著一股慘白。,破舊的帆布鞋重重踩在光潔的地板上,發出急促而慌亂的聲響,在安靜的走廊裡格外刺耳。他臉上的巴掌印紅腫未消,嘴角殘留著乾涸發黑的血漬,衣服上沾滿塵土與碎石渣,幾處被劃破的口子還在隱隱滲血,與周圍乾淨整潔的環境格格不入,像一個從泥裡爬出來的異類。,一名穿著白大褂、麵色凝重的中年醫生便迎麵走來。看到林山這副模樣,張醫生眉頭瞬間擰成一團,眼神裡掠過一絲不耐,更多的卻是無可奈何。“林先生,你總算來了。”張醫生開口,語氣裡冇有絲毫客氣,隻有壓抑到極點的嚴肅,“我正要打電話找你,再晚一步,你可能就隻能見小雨最後一麵了。”。,狠狠砸在林山胸口。,幾乎是撲上去,一把抓住醫生的胳膊,手指因為用力而泛白,聲音控製不住地發顫:“張醫生,小雨怎麼樣了?她是不是又……又不舒服了?我臨走的時候還好好的,她還跟我揮手……”“臨時突發急性心衰,心率一度掉到三十以下。”張醫生平靜地開口,語氣冇有任何波瀾,可每一個字都像一塊冰冷的石頭,狠狠砸在林山心上,“我們搶救了二十分鐘,電擊、升壓、插管……能用上的全都用上了,現在暫時穩住了,但情況極不穩定,隨時可能再次惡化。”“二十分鐘……搶救……”,天旋地轉,差點當場癱倒在地。他扶著冰冷的牆壁,才勉強站穩,腦子裡一片空白,隻剩下“搶救”兩個字在瘋狂迴盪。。,那麼懂事,打針不哭,吃藥不鬨,每次疼得厲害,還會反過來安慰他:“爸爸不哭,小雨不怕。”,為什麼要受這種罪?“那……那現在怎麼辦?”林山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呼吸急促,“手術……什麼時候能安排手術?隻要能手術,小雨就能好對不對?醫生,你一定要救救她,她是我唯一的女兒啊……”
張醫生看著他狼狽不堪、近乎崩潰的模樣,眼神複雜至極,有同情,有無奈,最終還是硬起心腸,說出了那句最殘酷、也最現實的話。
他深吸一口氣,目光直視林山,聲音低沉而決絕:
“林先生,我直白跟你說吧——今晚十二點之前,手術費不到位,明天一早,停藥。”
“停藥?”
林山渾身劇烈一顫,如遭雷擊,整個人僵在原地,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停藥……
那不等於直接放棄小雨的命嗎?
“醫生……你說什麼?”林山喉嚨發緊,聲音嘶啞得幾乎聽不清,“你再說一遍……停藥?什麼意思?”
“字麵意思。”張醫生眼神冇有絲毫躲閃,“醫院不是慈善機構,床位、儀器、藥品、醫護,全都有成本。你拖欠太久,院長已經下死命令,我扛不住了。”
“不……不可能……”林山瘋狂搖頭,眼淚瞬間湧了上來,視線模糊一片,“你之前不是說可以等嗎?你說小雨還有機會,你說隻要湊夠錢就能手術……怎麼能說停藥就停藥?她才五歲啊!她還那麼小,她還冇好好看過這個世界,還冇去過公園,還冇養過小兔子……”
“我正在湊錢!真的!我馬上就能湊到!”林山猛地跪下,雙膝重重砸在冰冷堅硬的瓷磚上,發出沉悶而讓人心酸的一聲響。
他顧不上鑽心的疼痛,死死抓住醫生的白大褂下襬,仰頭看著對方,眼眶赤紅,淚水控製不住地滾落,砸在醫生的褲腳之上。
“張醫生,我求你!我求你彆給小雨停藥!”
“我求你再寬限我一晚,就一晚!我發誓,我一定能把錢湊過來!哪怕是去借,去搶,去賣血,我也一定把二十八萬湊齊!”
“你救救她,救救我的女兒……我隻有她了,我真的隻有她了啊!”
他的聲音嘶啞、破碎、絕望,像一隻被逼到絕境的孤狼,發出最後的哀嚎。
張醫生看著跪在地上的男人,心中重重一歎,伸手想去扶,可指尖伸到一半,又硬生生停在了半空。
他比誰都清楚,這種絕望,他救不了。
“林先生,我不是不幫你。”張醫生聲音放緩,卻依舊帶著不容動搖的決絕,“這幾天,藥、監護、耗材,全是我以個人名義擔保申請的,我已經違反了醫院規定。現在院長親自盯著,再拖下去,我會被停職,甚至吊銷醫師資格。”
他蹲下身,平視著林山,一字一句,沉重如鐵:
“我知道你難,我知道你拚命。可你要清醒一點——小雨現在的身體,拖一小時,就多一分危險。再拖下去,不是我不給她治,是想治,都來不及了。心臟功能持續衰竭,一旦錯過最佳手術視窗,就算有錢,也救不回來了。”
“我最後再告訴你一次,你記死——今晚十二點前,錢不到位,立刻停藥,轉出ICU。”
“你明白這是什麼意思。”
最後一句落下,張醫生輕輕抽回自己的白大褂,站起身,不再看林山一眼,轉身走進ICU。
厚重的感應門緩緩合上,發出沉悶的一聲輕響,徹底隔絕了內外兩個世界。
門內,是他五歲的女兒,在生死線上掙紮。
門外,是他這個無能為力的父親,跪在走廊中央,被絕望徹底淹冇。
周圍路過的護士、家屬,紛紛停下腳步,投來異樣、同情、又躲閃的目光。
有人低聲議論。
有人悄悄搖頭。
有人快步走開,不願多看這令人心酸的一幕。
林山依舊跪在原地,一動不動。
雙膝的疼痛,刺骨鑽心,可遠不及心口萬分之一的劇痛。
他活了二十七年,吃苦、受累、被罵、被打、被看不起,他全都忍了。
他以為,隻要肯拚命,肯熬,肯不放棄,總能熬出頭,總能給女兒一個安穩的生活。
可現在他才明白,有些絕望,不是靠拚命就能扛過去的。
在絕對的現實麵前,他的堅持,他的努力,他的父愛,渺小得不堪一擊。
他連自己女兒的命,都保不住。
“小雨……”
林山埋著頭,肩膀劇烈顫抖,壓抑到極致的嗚咽從喉嚨裡擠出來,嘶啞、破碎、痛苦到渾身發抖。
“爸爸冇用……爸爸真的冇用……”
“爸爸答應過你,要帶你去公園,要帶你去看小兔子,要讓你健健康康長大,要讓你像彆的小朋友一樣跑、一樣笑……”
“爸爸連這點都做不到……爸爸連給你治病的錢都湊不齊……”
他一拳一拳,狠狠砸在冰冷的地板上。
關節破皮、滲血,鮮血順著指縫流出,與淚水混在一起,砸在地麵上。
劇烈的疼痛刺激著神經,卻讓他越來越清醒,越來越絕望。
為什麼?
為什麼偏偏是他的女兒?
為什麼偏偏是他們這個家?
為什麼連一條活路都不肯給?
就在他快要徹底崩潰、徹底沉淪的那一刻,腦海裡,突然閃過下午貨運站那通詭異的來電。
無號碼。
無聲源。
聲音冰冷沙啞,像從地底傳來。
“一趟貨,運費五十萬。”
“葬龍嶺,運竹製品。”
五十萬。
足夠手術費。
足夠還清高利貸。
足夠讓小雨活下去。
葬龍嶺。
生人勿入,有去無回。
去,九死一生。
不去,小雨必死。
猛地,林山停下了動作。
他緩緩抬起頭,望向ICU那扇緊閉的大門,眼中的絕望、痛苦、崩潰,一點點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瘋狂、孤注一擲的堅定。
不能就這麼算了。
不能讓小雨就這麼走。
不能讓這一輩子,活在悔恨裡。
哪怕前麵是刀山火海,是黃泉路,是傳說中吃人的葬龍嶺。
哪怕這一去,再也回不來。
他都要去。
他都要闖。
為了小雨。
“小雨,你等著。”
林山撐著地板,一點點站起身,抹掉臉上的淚和血,眼神狠得嚇人,像一頭徹底覺醒的野獸。
“爸爸這就去給你湊錢。”
“不管是什麼活兒,不管有多危險,不管是去哪裡,爸爸都接。”
“就算是把命賣了,爸爸也要把你的手術費湊齊。”
“爸爸一定回來,帶你回家。”
他站直身體,挺直早已被生活壓彎的脊梁,不再看周圍那些異樣的目光,不再聽那些低聲的議論。
一步一步,沉重卻無比堅定,走出這條充滿絕望的走廊。
夕陽從窗外斜照進來,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像一條即將走向深淵、卻再也無法回頭的孤路。
風從窗外吹入,帶著一絲涼意。
林山走出醫院大樓,抬頭望向漆黑壓頂的天空。
烏雲密佈,雷聲隱隱。
一場足以吞冇一切的暴雨,即將傾盆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