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玄簫在雪音手裏輕輕顫了一下,發出一聲短促的輕響。林軒聽見了,腳步沒停,繼續往前走。
他沒有回頭去看那座破廟,也沒問鍾聲是從哪兒來的。風從西邊吹過來,帶著潮濕泥土和腐爛樹葉的味道,撲在臉上黏黏的,像是誰偷偷往他鼻尖抹了層油。
雪音趕緊跟上,左手橫著破仙劍,右手握著收攏的紫寒扇,荒玄簫貼在掌心,溫溫的還有點發燙。她皺了皺眉,小聲說:“這風……不對勁。”
林軒頓住腳,“怎麽了?”
“不是自然的風。”她抬起手,把簫口對準風吹來的方向,“是被人攪動過的氣流,像……陣法殘留的那種感覺。”
林軒沒說話,隻是把手搭在了腰間的劍柄上。破仙劍還在鞘裏,但他能感覺到一絲微弱的拉扯感,彷彿遠處有什麽東西正悄悄拽著它。
兩人繼續往前走,山路越走越窄,兩邊的岩壁開始冒出黑霧。那些霧翻滾著,像燒開的水一樣,一縷縷鑽進石縫,又從地底冒出來,把整片區域圍得嚴嚴實實。
“是毒瘴嗎?”雪音屏住呼吸。
“不止。”林軒抽出破仙劍,劍鋒劃過空氣時發出一聲悶響,好像斬斷了一根看不見的線。他盯著前方濃重的霧氣,“普通的毒瘴不會自己聚形,也不會特意繞開某些地方留出空路。”
話剛說完,他忽然背後一涼。下一秒,紫寒扇自己飛了出來,在空中轉了半圈,扇麵泛起一層淡淡的青光。
緊接著,四個字浮現在扇骨之間——瘴中有靈。
林軒瞳孔一縮。
雪音也看到了,立刻後退半步,背靠岩壁,“它……什麽時候會說話了?”
“以前不會。”林軒握緊劍柄,目光掃視四周,“但自從認主之後,就開始變得不一樣了。”
話音未落,左邊的岩壁猛地炸開!
一條粗壯的藤蔓破石而出,表麵布滿暗綠色紋路,頂端裂成五爪狀,直撲林軒的臉!
他反應極快,側身一閃,同時揮劍橫斬。
劍光閃過,隻聽“嗤”的一聲,藤蔓應聲而斷。斷口處噴出一股墨綠色液體,濺在地上“嘶嘶”作響,冒出白煙。
可就在劍離開藤蔓的瞬間,破仙劍的劍身忽然亮起兩個古樸的字——斬棘。
林軒低頭看著劍,眉頭緊緊皺起。
雪音已經蹲下身,用扇尖撥開掉落的藤蔓殘段。她指尖輕輕碰了下裏麵的纖維,立刻縮回手:“裏麵有絲線纏著,不是天然長出來的。”
“是傀儡藤。”林軒收劍入鞘,聲音低沉下來,“有人故意種在這裏當守衛的。”
“誰會在這鬼地方設防啊?”雪音站起身,環顧四周,“而且……這些黑霧好像在躲著什麽東西。”
她話音剛落,前方的毒瘴突然向兩邊分開,露出一條僅容一人通過的小路。路盡頭隱約透出一點金光,雖然微弱,卻真實存在。
林軒眯起眼,“走不走?”
“你問我?”雪音把紫寒扇遞過去,“它是你的法寶,它讓你進,你就進;它攔你,你就退。”
林軒接過扇子,指尖碰到扇骨時,“瘴中有靈”四個字又閃了一下,隨即消失。
他明白了。
這不是警告,是提示。
他邁步踏上小徑,腳下腐葉鬆軟,每踩一步都陷進去幾分。雪音緊跟其後,荒玄簫在她手中微微震顫,像是隨時準備吹響。
才走了不到十步,地麵突然塌陷了半寸。
林軒立刻停下,劍尖點地穩住身形。低頭一看,腐葉下麵是個坑,邊緣參差不齊,像是被什麽巨大的東西掙紮著刨出來的。
“下麵有東西死過。”雪音俯身嗅了嗅,“血味很重,但不是新鮮的,至少死了三天。”
“是人還是野獸?”林軒問。
“都不是。”她搖頭,“氣息太亂,像是幾種生靈拚湊出來的怪物。而且……它的血裏還殘留著風屬性的靈氣。”
林軒心頭一跳。
風、血腥味,再加上那道金光——這一切都在暗示:這裏曾經發生過一場戰鬥,而勝利者留下了痕跡。
他重新握緊破仙劍,“繼續走。”
雪音沒反對,隻是展開一道薄如蟬翼的空間屏障罩住兩人。那層屏障幾乎看不見,但周圍的毒氣明顯被隔開了些。
越往裏走,黑霧越淡。原本令人窒息的腥臭味也開始減弱,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淡淡的清香,像是某種藥材在悄悄釋放藥力。
“前麵!”雪音忽然抬手指向前方。
金光更亮了。
不是火光,也不是反光,而是從地底深處透出來的,穩定又持續。光線穿過殘餘的瘴氣,照在岩壁上形成斑駁的影子。
林軒放慢腳步,每一步都用劍尖試探地麵。他知道,越是接近目標,陷阱就越危險。
突然,破仙劍再次震動。
這次不是因為外力,而是劍身內部傳來一陣共鳴,彷彿在回應某種古老的存在。
他停下腳步,閉眼凝神,順著那股波動探去——
腦海裏閃過一幅畫麵:一把巨大的劍插在山穀中央,劍身斷裂,周圍跪著九個人影,全都低著頭,雙手捧著發光的果實。
畫麵一閃而逝。
林軒猛地睜眼,額角已滲出冷汗。
“你怎麽了?”雪音察覺到不對。
“我看到……一把斷劍。”他喘了口氣,“還有人在獻祭什麽東西。”
雪音神色微變,“你是說,這山穀本來就有陣法鎮壓?而那個金光……是封印鬆動的表現?”
林軒點頭,“如果是真的,那我們現在走的這條路,可能是別人故意留下的入口。”
“誰會留下入口?”
“想進來的人,或者……想出去的。”
兩人對視一眼,都沒再多言。
他們都知道,接下來的每一步都不能錯。
又走了十幾丈,地形開始往下傾斜,像是進入了一個天然的穀底。兩側岩壁高聳,頭頂隻剩一線天光,昏暗中唯有那道金光指引方向。
忽然,雪音停下腳步。
“風變了。”她抬頭,“剛才還在推我們前進,現在……是在拉我們。”
林軒也感覺到了。空氣中有股無形的力量在牽引,就像磁石吸鐵一樣,目標正是那道金光的來源。
他握劍的手更緊了些。
就在這時,紫寒扇再度泛起青光。
“又來了?”雪音看向扇麵。
可這次沒有文字出現,隻有扇骨輕輕震顫,頻率竟然和破仙劍的共鳴完全一致。
兩件法寶,同時示警。
林軒深吸一口氣,低聲說:“準備動手。”
雪音左手握住破仙劍,右手持扇,荒玄簫橫在胸前,三件兵器各歸其位,隨時可以迎戰。
他們一步步逼近光源中心。地麵越來越濕滑,偶爾能踩到碎骨,有的像是鳥禽的,有的則明顯屬於大型野獸。
終於,他們來到一片開闊地。
金光來自一株植物——它生長在一塊黑色岩石的裂縫中,通體泛金,葉片呈螺旋狀排列,每一片都像打磨過的金屬,在昏暗中靜靜發光。
“這是……”雪音聲音壓得很低。
“千年人參?還是靈芝?”林軒眯眼打量。
可還沒等他靠近,腳下土地忽然傳來震動。
不是地震,更像是有什麽東西在地下爬行。泥土微微隆起,沿著靈芝周圍畫出一個圓圈,像是在劃定禁區。
林軒立刻後退兩步,劍鋒指向地麵。
雪音也察覺到了異常,她低聲說:“那株植物……不是活的。”
“什麽意思?”
“它沒有生命波動。”她閉眼感知,“但它在吸收靈氣,還在往外散發一種奇特的頻率,和荒玄簫的震動一樣。”
林軒盯著那金光,忽然想起破仙劍上的“斬棘”二字。
那不是誇獎,是提醒。
之前那藤蔓之所以被斬斷,不是因為它多強,而是因為它擋了不該擋的路。
而現在,他們正站在一條路上。
一條通往某個沉睡之物的道路。
他緩緩舉起破仙劍,劍尖對準靈芝的方向。
就在這一刻,劍身再次浮現兩個字——
退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