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麵輕輕顫了一下，接著又是一下，彷彿有什麽東西正在地底緩緩爬行。林軒站在院子門口，腳底傳來一陣陣細微的震動。他沒動，隻是右手慢慢按在了腰間的荒玄簫上。
他知道，真正的對手來了。
青岩鎮的丹比擂台設在鎮中心的廣場，四周搭起了高高的看台，各門各派的弟子陸陸續續進場。當林軒帶著雪音走進人群時，不少人都悄悄看了過來。有人小聲議論：“這玄天宗來的小子，昨晚剛燒死了三個焚香使，今天居然還敢來參加丹比？不是瘋了就是有底氣。”
林軒沒有理會這些閑言碎語。他抬頭望向擂台中央，一個人已經站在那裏。
金紋赤袍，容貌俊朗，眼神卻冷得像寒冬的霜雪。那人手裏握著一隻青銅鈴鐺，鈴身上刻滿了古老的符文。隨著他手腕輕輕一晃，空氣中竟泛起一圈圈熱浪。
林軒瞳孔微微一縮。
那符文的樣式……竟然和他小時候在家族祭壇見過的法器一模一樣！
“是他。”雪音在他身後低聲說道，聲音壓得很輕，“藥王穀少主，林無塵。”
林軒沒出聲，可右臂上的火紋忽然跳動了一下，像是感應到了什麽。他立刻盤膝坐下，取出荒玄簫放在膝上，指尖輕輕撫過簫管，借著音律穩住體內躁動的靈力。
擂台上的林無塵掃視全場，最後目光落在林軒身上，嘴角微微揚起，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今日丹比，不限丹藥品階，不限煉製手法，”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傳入每個人耳中，“隻求一爐成丹時，藥氣衝天者為勝。敗者——自廢丹道。”
台下頓時一片嘩然。
這種規則根本不是比丹術，而是逼人拚命！稍有差池，輕則丹田受損，重則神識崩潰，終生無法再碰丹道。
林軒冷笑一聲，將荒玄簫收回腰間，站起身來。
他走到自己的丹爐前，剛點燃地火，林無塵便輕輕搖了搖手中的青銅鈴。
鐺——
一聲清脆的鈴響，整個擂台溫度驟然升高。周圍的丹爐火焰瞬間扭曲，像是被什麽東西壓製住了。幾名正在控火的丹師臉色發白，連忙後退，生怕爐火失控炸爐。
林軒的丹爐也不例外。火焰猛地一沉，幾乎熄滅，右臂上的火紋劇烈跳動，彷彿要掙脫麵板衝出來。
他咬緊牙關，體內《玄靈訣》急速運轉，強行壓製火紋反噬。可那股壓迫感越來越強，胸口像壓了一塊巨石，連呼吸都變得艱難。
“想靠這破鈴鐺控製全場？”林軒眯起眼睛，“你也太小看人了。”
左手一抬，破仙劍自動出鞘，劍身輕顫，發出一聲清越的鳴響。
下一瞬，劍光一閃！
那根懸掛青銅鈴的紅繩應聲而斷。
鈴鐺“當啷”一聲掉在地上，滾了兩圈，停在林無塵腳邊。
全場寂靜。
林無塵低頭看了看地上的鈴鐺，非但不怒，反而笑了。
“有意思。”他彎腰撿起鈴鐺，隨手塞進袖中，“看來今晚的重頭戲，是你。”
話音未落，他脖頸處一抹暗色一閃而過。
雪音眼神一凝。
她手中的紫寒扇忽然自行展開，一道清冷光幕從扇麵擴散而出，如水波般掠過擂台。殘留的邪氣被掃蕩一空，空氣中那股壓抑的熱浪也隨之消散。
光幕經過林無塵頸部時，微微一頓。
雪音瞳孔驟縮，金銀雙色在眸中流轉。
她立刻後退半步，指尖在扇骨上輕輕一劃，隨即伸手抓住林軒的手掌，在他掌心迅速寫下兩個字：
同源。
林軒心頭一震。
他猛地看向林無塵的脖子——剛才那一瞬間，他看到了半塊玉牌，深褐色，表麵有裂紋，邊緣呈不規則鋸齒狀。
和他貼身收藏的那塊玉簡殘片，一模一樣！
“你到底是誰？”林軒聲音低沉。
林無塵似乎察覺到了什麽，手一抬，將玉牌按進衣領，動作極快，卻沒能逃過雪音的眼睛。
“不急。”他淡淡道，“等你煉出丹來，自然會知道。”
林軒沒再說話，而是深吸一口氣，閉上雙眼。
雙手結印，默運《玄靈訣》，引導體內靈力迴旋。破仙劍懸於頭頂，紫寒扇浮在身側，兩件神器彷彿感應到主人心意，開始緩緩轉動。
劍鋒劃出一道弧線，扇麵輕搖生風。
兩者交錯而過，碰撞瞬間，一道金焰迸發而出，直衝林無塵麵門！
林無塵瞳孔一縮，體內靈力驟然爆發，周身形成一道氣障。可那金焰並未真正擊中他，而是擦著氣障掠過，落在他胸前。
玉牌猛地一震！
一股劇烈波動從牌中傳出，林無塵整個人晃了一下，臉色瞬間蒼白。
他低頭看著玉牌，眼中閃過一絲驚疑，像是看到了什麽不可思議的東西。
“這不可能……”他喃喃道，“它怎麽會……有反應？”
林軒睜開眼，目光如刀。
“現在，輪到我問你了。”他一步步向前，“這塊玉簡，是從哪兒來的？”
林無塵沒有回答，而是緩緩抬手，將玉牌緊緊攥住。
他盯著林軒，眼神複雜，有震驚，有忌憚，甚至還有一絲……說不清的情緒。
“你以為，你懂這東西？”他冷笑，“你連自己是誰都不知道。”
林軒腳步一頓。
“你說什麽？”
林無塵不再開口，轉身就走。他的身影剛邁出擂台邊緣，一道黑影從高台躍下，接住他迅速離去。
人群騷動起來。
有人驚呼，有人議論，更多人看向林軒的眼神已經變了。
剛才那一幕，誰都看得出來——那不是普通的對峙，而是某種更深的聯係正在蘇醒。
林軒站在原地，破仙劍緩緩歸鞘，紫寒扇也收攏迴雪音手中。
可他心裏清楚，事情遠沒結束。
“那塊玉牌……”雪音低聲說，“和你的玉簡不僅材質相同，靈韻也一致。它們本是一體。”
林軒摸了摸懷中那塊殘片，指尖微微發顫。
二十年前，家族覆滅，他被玄霄子救走，隻留下一塊破碎的信物。他一直以為那是父母最後的遺物，可現在……
另一個持有同源之物的人出現了，還是藥王穀的少主？
“他們為什麽要隱瞞？”林軒問。
雪音搖頭：“我不知道。但有一點可以肯定——林無塵認識這塊玉簡，而且，他怕它。”
林軒冷笑：“怕？他剛才明明是震驚。”
“震驚，是因為它回應了你。”雪音盯著他，“神器認主，玉簡共鳴，這說明……你和他之間，有某種血脈或命運的牽連。”
林軒沉默。
他忽然想起昨夜地下的震動，那不是錯覺。有人在行動，有人在佈局，而這場丹比，不過是引子。
真正的風暴，才剛剛開始。
他抬頭看向藥王穀眾人離去的方向，眼神漸冷。
“既然你們不肯說，那就別怪我不客氣了。”
他轉身走向丹爐，掀開爐蓋。
火焰依舊跳動，藥香未散。
“一爐丹還沒煉完，就想走？”他冷聲道，“好啊，我成全你們。”
雙手掐訣，靈力灌入爐中。破仙劍再次出鞘，懸於爐頂，劍尖向下，彷彿隨時準備斬落。
紫寒扇也在空中展開，寒氣籠罩整個丹爐，形成內外雙重控溫。
雪音站在他身後，沒有說話，隻是握緊了扇柄。
她知道，這一爐丹，不會再是普通的比試產物。
這是宣戰。
是回應。
是揭開真相的第一步。
林軒盯著爐火，聲音低沉如雷：“你們藏了二十年的秘密……”
他指尖一引，火紋爆發，地火衝天而起。
“我今天，要一爐燒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