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剛停,屋簷下的水滴砸在青石板上,節奏亂了一瞬。
林軒盤腿坐在堂屋中央,背挺得筆直,雙手輕輕放在膝蓋上,掌心朝上。荒玄簫安靜地躺在他腿邊,冰涼的簫管一動不動。他閉著眼,呼吸很輕,正在運轉《玄靈訣》清理體內殘留的滯澀感。右臂上的火紋微微發燙,像是有人在輕輕敲打,不疼,卻讓靈力總有些不安分。
就在他把最後一絲亂竄的靈氣壓進丹田時,指尖忽然一顫。
破仙劍猛地在劍鞘裏震動起來,“咚”地一聲撞在地上。緊接著,紫寒扇從他袖子裏滑了出來,扇骨自動彈開半寸,一股寒氣順著地板蔓延開來,連空氣都彷彿冷了幾分。
林軒倏地睜開眼。
兩件器物緩緩升起,破仙劍劍尖朝下,紫寒扇扇麵朝上,懸在半空,相隔三尺,靜止不動。
他沒動,也沒說話,隻是盯著它們看。
一秒,兩秒……
突然,破仙劍一閃,金光劃出一道弧線,直劈紫寒扇正中心!紫寒扇輕輕一轉,扇骨寒光暴漲,竟用扇麵硬生生接下了這一擊!
“當——!”
金鐵交鳴,火星四濺。那些火花竟是金色的,落在地上還不熄滅,反而像活了一樣,在地板上劃出細小的痕跡。
林軒瞳孔一縮。
這不是失控,也不是攻擊。它們……像是在對練?
劍勢剛猛霸道,扇影靈動飄逸。每一次碰撞都精準無比,節奏越來越快,軌跡也越來越規律。林軒忍著識海傳來的刺痛,死死盯著它們的動作。漸漸地,他看出了一些門道——破仙劍走的是陽線,紫寒扇繞的是陰路,兩者交錯之間,竟然隱隱勾勒出一個旋轉的圓,像極了某種古老的陣法雛形。
第九次碰撞時,金光驟然爆閃!
一道拇指粗的金色火花脫離戰局,直衝林軒眉心而來!他想躲,身體卻像被釘住了一樣動不了。千鈞一發之際,他腦中閃過師父玄霄子曾說過的一句話:“三寶通心,器隨神動。”
他咬緊牙關,雙手合十置於胸前,心中默唸:“以身為爐。”
金光入體。
一股奇異的感覺從眉心直衝而下,又燙又涼,沿著經脈奔騰,最後在丹田轟然炸開!他悶哼一聲,喉頭一甜,嘴角滲出一絲血跡。可奇怪的是,體內的滯澀感竟被衝散了大半,靈力流轉前所未有的順暢。
更讓他震驚的是——丹田深處,一團新的氣旋正在形成。它不像普通靈力那樣溫和,也不像火紋那般暴烈,而是金中透銀,緩緩轉動,彷彿自成一片天地。
這時,破仙劍和紫寒扇也安靜下來,懸浮空中,像是完成了一場儀式。
林軒喘著氣,抬手擦掉嘴角的血。還沒來得及細查體內變化,眼角餘光忽然一跳——
荒玄簫不知何時也浮到了半空,簫管微微震顫,像是在回應什麽。
他心頭一震。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腳步聲。
雪音推門進來,一眼就看到懸浮的雙器和盤坐的林軒。她腳步一頓,沒再往前走,隻是指尖輕輕搭在袖中的扇骨上,卻沒有拿出來。
她靜靜看著那兩件器物,眼神複雜,許久才低聲開口:“它們……終於醒了。”
聲音很輕,像是怕驚擾了什麽。
林軒沒回頭,隻問:“什麽意思?”
雪音沒回答,目光落在紫寒扇上,沉默了幾息,忽然轉身,退到門外簷下,靠牆站著,不再進來。
屋內重歸寂靜。
林軒深吸一口氣,慢慢起身。他走到藥櫃前,取出幾味最普通的聚氣丹藥材——赤陽草、青靈根、火雲砂。這些他早就練過無數遍,閉著眼都能配比。
擺好丹爐,他右手一抬,火紋微亮,地火應召而起,穩穩托住爐底。這一次,火焰溫順柔和,沒有絲毫躁動。
他鬆了口氣,開始控火煉藥。
半個時辰後,爐蓋輕震,丹成。
他伸手掀開爐蓋,濃鬱的藥香撲麵而來。可下一刻,他的手僵住了。
爐中的丹丸劇烈震顫,表麵金光流轉,“砰”地一聲裂開——不是碎,是分裂!一顆變兩顆,兩顆變四顆,最後整整十二枚金燦燦的丹藥整齊排列成環,每一枚上都浮現出一個倒懸藥瓶的圖案,和藥王穀請柬上的標誌一模一樣!
林軒盯著那十二枚丹藥,心跳加快。
這絕不是巧合。他煉的根本是最基礎的聚氣丹,怎麽可能引來敵對門派的印記?唯一的解釋是——他的丹道感知被提升了,高到能“看見”別人的丹方痕跡!
他緩緩伸手,將十二枚丹藥一一收進玉瓶,放在案頭。
“不是要我命麽?”他低聲笑了笑,“那就看看,誰更懂‘丹’。”
話音剛落,屋角掛著的舊簫管忽然輕輕顫了三下。
林軒抬頭望去,嘴角微微揚起。
他知道,那不是風。
他重新盤坐,閉目調息,神識沉入丹田。那團金銀氣旋仍在緩緩轉動,每轉一圈,全身靈力便隨之共振一次。破仙劍和紫寒扇靜靜躺在身側,劍鞘與扇骨上還殘留著淡淡的光暈,彷彿剛剛經曆了一場無聲的洗禮。
時間一點一點過去。
屋外,夜色漸深。
雪音仍站在簷下,手指搭在扇骨上,望著遠處的山影。她沒動,也沒說話,可肩膀繃得緊緊的。
突然,她瞳孔一縮。
林軒體內,那團金銀氣旋猛然加速旋轉,一股無形波動擴散開來!破仙劍“噌”地彈出半尺,紫寒扇“啪”地一聲自動合攏,荒玄簫也在同一瞬間發出一聲低鳴。
三器齊震。
林軒猛然睜眼,眼中掠過一道金芒。
他抬起右手,掌心的火紋不再跳動,而是穩穩亮起,像一盞重新點燃的燈。
屋角的簫管又顫了一下。
林軒沒再抬頭,隻是緩緩握緊了荒玄簫。
雪音的手指在扇骨上輕輕一叩。
風起,簷下枯葉翻滾,拍在門框上,發出“啪”的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