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軒站在北巷口的土坡上,雪音已經在等他。它嘴裏叼著揹包,耳朵貼著腦袋,尾巴垂著,眼睛一直看著東邊的老槐樹。林軒沒說話,走過去接過包背到肩上。包很輕,但他還是故意晃了兩下肩膀,好像有點重。
疾風從屋頂跳下來,落在青石板上一點聲音都沒有。它走到林軒腳邊,抬頭看了他一眼,然後朝官道方向走了幾步,又停下,回頭等著。
三個人一前一後出發了。
剛出鎮子是土路,兩邊有些矮灌木和幹草垛。陽光照在臉上,暖暖的,不熱。林軒走在中間,左邊是雪音,貼著他小腿走,鼻子時不時動一下;疾風跳上路邊一塊大石頭,蹲著看了看後麵,確認沒問題才跳下來繼續跟。
他們早就習慣了這個隊形。雪音負責聞前麵有沒有異常,疾風負責看高處有沒有危險,林軒在中間決定怎麽走。以前是練著玩,現在是為了保命。
走了大概半炷香時間,路開始往山上斜。坡不太陡,但地上碎石多,容易滑。林軒放慢腳步,踩碎石時故意用力,發出“哢啦”聲。他在聽有沒有迴音——如果有人跟著,腳步會被他帶亂。
沒有聲音。
他摸了下袖子,兩張符還在。這不是登記過的那種正規符,是他自己畫的,墨裏加了點血,用起來快,威力小,擋一下夠了。手腕內側貼著一張隱息符,走路時能感覺到一絲涼意。
再走一段,路邊出現兩條路。一條往西去雲溪城,是官道,平整好走,偶爾有商隊經過;另一條往北進山,地勢起伏,人很少。林軒停下,假裝掏地圖,其實是低頭看腳下水窪裏的倒影。
水麵晃,但能看清身後五十步沒人。
他收起手,拍了拍衣服,說:“走這邊。”聲音正常,手指指向北邊的小路。
雪音立刻拐過去,疾風跳上旁邊一棵歪脖子樹,順著樹枝跑到高處,看了一圈,再跳下來。
林軒知道,這隻是開始。
真正的問題還沒來。
他在等線索。
半個時辰後,他們在岩壁下休息。林軒坐下,喝了口水,把水壺遞給雪音。小狐狸湊過來舔了兩口,突然耳朵一抖,鼻子猛地朝左前方嗅。
林軒不動。
他知道那塊石頭縫裏留了標記——是雪音的唾液混了藥粉,普通人聞不到,但修行者或靈寵路過會擾動氣流。這種標記維持不久,但如果有人繞路、停留、檢視,就會留下痕跡。
他讓疾風去查。
疾風沒馬上動。它趴在地上,眯著眼,像睡著了。直到林軒敲了三下地麵——兩短一長——它才起身,悄悄返回。
這一段路他們走過兩次。
林軒坐著不動,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不是緊張,是在算時間。
一刻鍾後,疾風回來了。它跳上林軒肩膀,用鼻子碰了下他耳朵。這是暗號:標記被動過,位置偏了七寸,有人看過。
來了。
不止一個。
他沒表現出來。反而伸個懶腰,打了個哈欠,說:“這破路怎麽越走越累。”語氣抱怨,像真被山路磨煩了。
他站起來,拍拍褲子,調整揹包,還故意踉蹌了一下,像腳滑了。扶著石頭喘口氣,說:“得快點走,天黑前要找個地方住。”
這話是說給後麵聽的。
他知道有人盯著。可能在高處,可能藏在樹林裏,也可能用了遮氣息的方法。但他們不可能一直隱身——太耗靈力。隻要動,就有破綻。
現在他確定了一件事:對方現在不會動手。
說明他們在等。
等他累,等他鬆懈,等他進更容易下手的地方。
那就別怪他裝得更像。
他繼續走,腳步比剛才慢了一點。呼吸拉長,胸口起伏變慢,像體力不行了。右手時不時扶一下腰,像舊傷疼。其實他狀態很好,一夜沒睡也不困,但必須讓他們覺得他撐不住。
雪音配合得很好。它也走得慢,時不時停下來等他,喉嚨裏發出呼嚕聲,像在安慰。其實是在探前麵三十步內的氣息。
疾風輪流警戒。每隔一會兒就跳上高處,待幾分鍾再下來。有一次它停在一根枯枝上,盯著東南方一塊石頭看了很久。林軒沒問,但記下了位置。
太陽偏西,光線變成橙黃色。風吹過來,帶著山裏的濕氣。林軒抹了把臉,抬頭看前麵。
遠處是連綿的山,有一片石頭林立,高低不平,像一堆倒下的石堆。那是亂石原的邊緣。再往前就是密林和斷崖,地形複雜,容易藏人,也容易埋伏。
他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到了。
他停下,讓雪音和疾風靠過來。三人圍在一起,他低聲說:“明天,我們就進那裏。”
聲音很小,隻夠兩個夥伴聽見。
雪音眨了眨眼,尾巴捲上來,在他手腕繞了半圈。這是回應:明白。
疾風沒動,但耳朵轉向亂石原方向,盯了幾秒,然後低頭蹭了下林軒的褲腿。也是同意。
林軒點頭,沒再多說。他背上包繼續走。腳步依舊沉重,呼吸依舊慢,但眼神變了。
他在想怎麽甩掉後麵的人。
不能硬衝。對方敢跟,肯定有準備。可能有遠端攻擊,可能布了陣,甚至設了陷阱。他得先弄清他們的手段。
也不能停。今晚必須趕夜路。睡覺的地方不能在空地,也不能靠近水邊——那種地方容易被圍。最好選斜坡,背後靠岩壁,進可攻,退可守。
他還得試一次反追蹤。
前麵不遠有條幹河床,底下都是鵝卵石。那種地方走路會留腳印,也能用來騙人。他可以讓雪音走一段真路,再讓疾風背著包繞回去,做出兩條路線的假象。隻要對方分人去追,就能拉開距離。
他一邊走一邊想路線。
突然,雪音停了。
它身體繃緊,鼻子猛吸一口氣,然後趴下,貼著地麵不動。
林軒立刻停下。
他沒低頭,也沒出聲。隻是右手悄悄伸進袖子,捏住了爆炎符的一角。
風吹過河床,揚起一層細沙。
他聽見遠處有鳥飛起來的聲音。
不是一隻,是一群。從亂石原方向驚飛的。
動靜不大,但在安靜的傍晚,已經說明問題。
有人提前進了那片區域。
不是他們。
他慢慢吐出一口氣,抬手摸了摸雪音的頭。小狐狸沒動,但耳朵轉動,聽著風向。
林軒低聲說:“沒事,繼續走。”
他邁步往前,步伐沒變,但重心更低。每一步都踩得更穩。
他知道,對方已經開始佈置了。
但他不怕。
他怕的是沒人跟。
現在人來了,就有機會了。
他看了一眼天。太陽還有三分之一在山尖,再有一個時辰就要黑了。
他必須在天黑前決定今晚住哪。
不能再拖。
他伸手進儲物袋,拿出一張新的隱息符,悄悄塞進鞋底。這張符隻能壓住腳步聲,撐不了多久,但關鍵時刻有用。
然後他拍了拍大腿,示意雪音跟上。
小狐狸起身,貼著他左邊繼續走。
疾風跳上旁邊的大石頭,站上去看了一會兒,確認安全後跳下,回到右邊的位置。
三人繼續前進。
土路漸漸被碎石覆蓋,坡也越來越陡。空氣變冷,風吹在臉上有點刺。
林軒呼吸平穩。他知道,真正的較量才剛開始。
他不用贏現在。
他隻要活到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