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從窗外照進來,落在林軒臉上。他睜開眼睛,沒有馬上起床,而是先感受了一下體內的靈力。經脈還有點緊,胸口的位置像被砂紙擦過一樣,但比昨天晚上好多了。他慢慢吸氣,按照《丹經要義》裏的方法調整呼吸。一縷靈力順著身體往下走,到胸口時停了一下,接著就過去了。
成了。
他扶著桌子坐起來,動作比昨晚穩多了。腳踩在地上,不再發軟。他試著走了幾步,膝蓋有點僵,但能站住。走到丹爐前,伸手摸了摸爐壁——已經涼了。十爐聚氣丹都煉完了,爐子也該休息了。
桌上還放著煉丹用的工具:導靈管、淨火符、玉匙、藥鏟,還有那本邊角捲起的《丹經要義》。藥材盒子散在一邊,青陽草的玉匣封印鬆了一圈,靈氣漏出一點。他皺眉,這要是不處理,考覈時用了,火候不對,整爐丹都會廢掉。
他拿起導靈管對著光看。內壁有一道焦痕,是第七爐時手抖留下的。那時候肩膀太累,火紋畫歪了半分,差點炸爐。他拿出一張淨火符,輕輕一抖,符紙燃起淡藍色火焰,掃過導靈管內部。焦味冒出來一點,又被他用靈力壓下去。他輸入一絲靈力試了試,通暢無阻。
還能用。
他又檢查了其他幾根備用導靈管,確認沒問題。接著是玉匙和藥鏟,用濕布擦了三遍,再用靈力清除殘留藥性。這些小工具看著不起眼,可一旦出事就是大問題。他以前見過一個考生,因為藥鏟上沾了半粒寒髓粉,混進溫陽方子裏,當場炸爐,臉都被燒黑了。
青陽草的玉匣他重新封好,手指掐訣,在匣口畫了三道鎮靈紋。封印合上的時候發出“哢”的一聲,像是鎖住了。他把所有藥材按順序排好,主材放前麵,輔材在中間,應急材料放在最下麵,最後放進特製的丹囊裏。這個丹囊是用避火蠶絲做的,防水防震還能抗靈壓,是他攢了三個月月例才換來的。
他把丹囊係在腰帶上,掛在左邊,沉甸甸的。拍了拍,確認不會晃動。破仙劍?荒玄簫?紫寒扇?他都沒聽過。他現在有的,就是這套工具,和連續煉了十爐丹練出來的手感。
他走到牆角的蒲團坐下,閉上眼睛回想最後一爐聚氣丹的樣子。顏色泛綠,有微光,表麵光滑,丹紋螺旋狀均勻分佈,靈氣穩定。掌櫃看了都點頭,說這種成色往年能進前三。他自己也知道,這是他狀態最好的一次——手不抖,心不亂,火紋一筆畫完,泄壓時間正好卡在第七息。
可他腦子裏還是有個聲音:真的夠了嗎?
丹師考覈不是看丹藥好不好看。標準很嚴,火候差半息算失敗,成丹率低於七成就淘汰,現場還要抽題應變。去年三十個考生,隻過了四個。他是藥鋪雜役出身,沒人脈沒背景,全靠自己學,真能行嗎?
他睜眼,走到架子前,拿下最後一盤聚氣丹。三顆丹藥安靜地躺在玉盤裏,發出柔和的光。他拿起一顆放在手心。溫度正常,靈力平穩。這是他拚命煉出來的成果,不是運氣,也不是巧合。
我練了十遍。他低聲說。每一遍都比上一遍穩。我不信運氣,隻信練過的每一遍。
他又想起第一爐的事。火太大,青陽草剛進去就爆了,藥渣噴得滿牆都是。那時候他手抖,心裏害怕。第二爐他就記住了,減了兩分火。第三爐改了導靈角度。第四爐開始能預判反應節奏……到第十爐,他已經不用想,手自然就知道怎麽做。
這就是進步。
他把丹藥放回去,拉開抽屜,拿出一張紙。上麵是他熬夜寫的記錄:每爐的時間、火候、藥材比例、出了什麽問題、怎麽解決的。寫得很密,連他自己都覺得煩,但這東西很重要。考官不一定隻看成品,還會問過程。
炸爐了怎麽辦?
靈氣逆衝怎麽救?
主材沒了有沒有替代方案?
這些問題他都寫了答案,也都背熟了。他不怕考官難為他,就怕自己緊張忘事。所以這幾天他每天默唸三遍流程,睡覺前過一遍,醒來再過一遍,做夢都在畫火紋。
外麵傳來打更聲,四更天了。天快亮了。他站起來活動手腕和肩膀。關節還有點澀,但不影響使用。他走到銅盆前,舀了一瓢冷水潑在臉上。冰得一激靈,腦子立刻清醒。
準備好了。
他重新係了下腰帶,確認丹囊牢固。雪音和疾風不在屋裏,不知道去哪兒了。不過沒關係,考覈不讓帶靈寵進場,他得一個人上。
他走到門邊,伸手推門。木門吱呀一聲開了條縫,晨風吹進來,帶著草葉和露水的味道。院子裏很安靜,隻有掃帚劃地的聲音。巡夜弟子還沒換班,藥鋪前堂的燈還亮著。
他回頭看了一眼煉丹房。爐子是冷的,桌上收拾得幹幹淨淨,工具歸位,藥材封好,記錄本壓在硯台下。一切都妥當了。
他邁出房門,腳步比昨晚穩得多。走過迴廊時抬頭看了看天。東方開始發白,雲層薄的地方透出青色。今天是個晴天。
考覈在城南丹院舉行,辰時開始,遲到的人直接取消資格。他還有兩個時辰,足夠走到,還能在門口再複習一遍心法。
他沿著青石路往前走,腳步越來越快。路過藥鋪前堂時,掌櫃掀開簾子看了一眼,沒說話,隻是點了點頭。他也點頭回應,繼續往前。
街上人還不多,幾個攤販正在支攤子。包子鋪的蒸籠冒著白煙,油條在鍋裏翻滾。他聞了聞,有點餓,但沒停下。這時候吃太多會影響狀態,等考完再說。
走到岔路口,他拐上南街。這條路他走過三次,一次送藥,一次取材,第三次專門來看過考場。丹院大門朝東,門口有兩尊石鶴,左鶴斷了一根翅膀,右鶴嘴上停著一隻麻雀。他記得很清楚。
越靠近丹院,路上的修士越多。有穿丹袍的,有背藥箱的,也有空手的年輕人。他們都挺直腰走路,眼神明亮,一看就是來參加考覈的。他沒跟任何人說話,也不看別人,隻盯著前麵的路。
丹院大門到了。
兩尊石鶴立在門口,左鶴斷羽,右鶴嘴上果然停著一隻麻雀。他站在台階下,深吸一口氣。身上的丹囊貼著腰側,工具齊全,材料齊備,腦子清楚。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不再抖了。
他抬腳踏上第一級台階。
麻雀撲棱一下飛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