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燈的火苗跳了一下，林軒手指一動，一縷靈力從指尖流出，慢慢滲進地上的陣紋裏。火焰沒有炸開，也沒有熄滅，而是貼著爐底緩緩燃燒起來。他沒急著放藥材，先盯著火看了三秒——火穩了。
他這才伸手，從藥匣裏拿出第一味藥：赤陽草。
幹枯的葉子在他手心攤開，邊緣有些卷，是曬太久的樣子。他用指甲掐下一小段，扔進爐子裏。藥剛落地，火就裹了上去，發出“嗤”的一聲。他屏住呼吸，鼻子輕輕一吸，聞到一股熟悉的辛辣味，還帶點甜香，說明火候正好。
“成了。”他在心裏說。
第二味藥是骨碎藤，深褐色的細條，有點土味。他照舊掐了一段丟進去，動作比剛才快一點。火焰跳了一下，被他用靈力壓住，繼續平穩地燒著。第三味藥是清露砂，是粉末，他不敢直接撒，用玉勺舀了半勺，一點點抖進去。砂碰到熱氣立刻化開，空中飄起一層薄霧，有點涼。
三種主藥都進了爐子，藥液開始融合。
林軒站在爐前，雙腳分開和肩一樣寬，呼吸很慢。他在腦子裏過了一遍《丹經要義》裏的口訣：“凝氣入爐，意隨息走。”這不是打架，也不是防禦，這是煉丹——不能出錯。
他閉眼兩秒，再睜眼時，目光落在爐內的藥液上。原本渾濁的藥漿正慢慢變亮，顏色從灰褐變成琥珀金，這是藥要成形的征兆。他嘴角剛想往上揚，又忍住了。太早高興的人，煉不出丹。
他抬起左手，按在爐邊的測溫石上。石頭微溫，不燙手，說明溫度還在控製範圍內。他鬆了口氣，右手繼續引導靈力輸入底部，保持火勢穩定。
時間一點點過去。
窗外的小販早就收攤了，街上沒了聲音。屋裏隻有火苗舔爐的輕響，和他自己均勻的呼吸。他的額角開始出汗，不是因為熱，是因為精神太緊繃。煉丹不像打架，不能靠衝動。一個念頭錯了，整爐藥就廢了。
他知道掌櫃把《丹經要義》交給他不是白給的。那本書，整個青岩鎮隻有一本。他要是煉不出丹，別說留下做事，連雜役都當不上。
但他現在不想這些。
他隻想把這口氣穩住。
藥液越來越稠，顏色也越來越深，已經開始往中間聚攏。隻要再熬半個時辰，就能進入凝丹階段。他已經想好了開爐的每一步——掀蓋、降溫、夾丹、裝瓶，一步都不能亂。
就在這時，火變了。
突然之間，爐底的火猛地一躥，直接衝到爐蓋下麵。藥液“嘩”地翻滾起來，顏色瞬間發黑，邊緣冒泡。
林軒瞳孔一縮，立刻切斷靈力。
沒用。
火不但沒小，反而更大了。他感覺到空氣中有股亂流在竄，像是有看不見的手在攪動。他想後退一步看看情況，腳卻動不了——不能退。一退，這爐藥就完了。
他咬牙，重新運功，想用自己的靈力壓住火。他調出體內最穩的一股氣，慢慢送出去。可越用力，火越不聽話。那團火像有自己的想法，根本不理他。
冷汗順著臉滑下來，滴進衣領。
他第一次覺得自己像個傻子。昨天還覺得自己懂了“以武養丹”，今天就被一爐火打臉。他不怕失敗，但他怕明明準備好了，還是控製不了。
藥液開始焦了，邊上起了黑泡。
他手指發抖，不是累，是慌。
就在他快放棄的時候，腰間傳來一聲輕響。
“錚——”
破仙劍自己動了。
它從劍鞘裏彈出半寸，劍身震動，像是聞到了什麽好東西。接著，一股吸力從劍尖擴散開來，空中亂跑的靈氣全被拉向劍身。爐裏的火一下子矮了下去，溫度快速下降。
林軒愣住。
他低頭看劍，又抬頭看爐。
藥液還在，雖然顏色暗了些，但沒完全壞。他趕緊抓住機會，重新引導靈力，把火調回慢燃狀態。這次火很聽話，安安靜靜地燒著。
他喘了口氣，腿有點軟。
剛才那一瞬間，他以為自己要輸了。不是身體倒下，是心裏認輸了。他拚了這麽久，差點毀在一撮火上。要不是這把破劍突然幫忙，他現在已經在洗爐子了。
他伸手摸了摸劍鞘，指尖還能感覺到一絲震動。這把劍平時一點反應都沒有，怎麽偏偏這時候醒了？難道它能感覺到靈氣亂了？
他沒時間多想。
藥液還在融合，必須繼續盯爐。
他強迫自己集中精神，站穩身子。剛才的事讓他明白：光知道書上寫的沒用，實際總會出意外。他得更快更準，不能等出了事才反應。
他掏出玉簡，看了一眼上麵刻的六個字：“靜心、耐心、恒心。”
然後塞回懷裏，手放在爐蓋邊上，隨時準備應對變化。
爐火穩定燃燒，藥液顏色慢慢變亮，由黑轉棕，再由棕轉金。雖然慢了點，但至少沒退步。隻要不再出問題，這爐丹還有救。
他盯著爐底的火紋，眼睛都不敢眨。
外麵天已經全黑了，連月亮都被雲遮住。屋裏隻有油燈和爐火的光，照在他臉上，一半亮一半暗。
他的呼吸又回到原來的樣子。
慢，穩，不急。
藥液漸漸變成一團金色的濃漿，在爐底緩緩轉動。這是凝丹前的最後一關——“歸元聚核”。隻要漿體不散，就能開始降溫成型。
他把手搭在降溫閥上，手指懸著，隨時準備動作。
就在這時，他眼角掃到破仙劍的劍柄。
它又輕輕震了一下。
不是聲音，是感覺。好像有什麽東西在劍裏流動，還沒散完。
林軒沒動。
他知道不能分心。哪怕隻看一眼劍，也可能錯過藥液的變化。他隻能裝作沒感覺，繼續盯著爐子。
濃漿越來越圓，越來越緊。
成了。
他輕輕撥動降溫閥，寒氣從爐壁滲入，藥漿表麵迅速結出一層薄殼。這是最關鍵的一步——太快會裂，太慢會化。他憑感覺控製寒氣，一分一秒地降溫度。
終於，爐子裏傳出一聲極輕的“哢”。
那是丹成的聲音。
他沒掀蓋，也沒碰爐子，就那麽站著，手還搭在閥上。
丹是成了，但不知道品質如何。他也不敢想。這一爐經曆太多，能留下來就算運氣好。
他緩緩吐出一口氣，肩膀鬆了一點。
然後他低頭，看向腰間的破仙劍。
劍身不動了，好像什麽都沒發生過。可他知道，如果不是它，這爐丹早就廢了。
他沒說話，隻是伸手，把劍鞘往下壓了壓，讓它貼得更緊些。
屋裏安靜得很，隻有火熄後餘燼的劈啪聲。
他的手還搭在降溫閥上，眼睛看著爐蓋。
下一秒，他抬起手，指尖離蓋子隻剩半寸。
動作停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