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灑在藥鋪門前的巷子裏,像一層薄霜。林軒站在櫃台後麵,荒玄簫放在嘴邊,手指緊緊按著。護盾還在門口亮著,泛著淡淡的青光,像一層透明的膜。
外麵的地痞往後退了一步,但沒有走。他們圍成半圈,手裏舉著火把,臉被照得忽明忽暗。剛才撞到護盾的人鼻血還沒擦,有人捂著手腕低聲罵。地痞頭兒坐在石墩上,煙鬥早滅了,他盯著林軒,眼神很凶。
“你能撐多久?”他突然開口,“這東西還能堅持幾個小時?”
林軒沒說話,眼皮都沒抬。
可就在這時,地痞頭兒猛地站起來,一腳踢翻石墩:“別浪費時間!給我砸!誰先打破那層罩子,我給三塊靈石!”
話音一落,七八個人一起衝上去。他們從腰後、袖子裏掏出鐵棍、短刀、銅節鞭,還有帶釘子的木棒,對著護盾一陣亂砸。
“哐!哐!哐!”
聲音很大,屋裏的瓦片都在抖。護盾晃得很厲害,表麵不斷波動,好像馬上就要碎掉。林軒身體一僵,手死死抓著簫,體內的靈力快速往外湧,經脈又熱又痛。
第一輪打完,那些人退後喘氣。護盾還在,但光比之前暗了一些。
地痞頭兒笑了:“看到了嗎?它弱了!再來一次!集中砸同一個地方!”
第二輪更狠。五根鐵棍一起砸向護盾左下角,鋼刀緊跟著劈下去。轟的一聲,護盾凹進去一大塊,像被重物砸中的鼓麵,反彈出一股氣浪,吹滅了兩支火把。
林軒悶哼一聲,嘴裏發甜,他咬牙忍住沒吐出來。
汗水順著額頭流下來,滴在簫上。他知道不能再拖了。再這樣下去,不用他們打破護盾,他自己就會倒下。
他閉眼深吸一口氣,肚子一收,然後——
“嗚——!!!”
一聲尖銳的簫聲劃破夜空。這不是之前的低音,而是一道像刀一樣的長嘯。空氣震動,音波像扇子一樣掃出去,直衝門外人群。
“叮——哢嚓!”
最前麵那人手裏的鐵棍飛了出去,撞牆斷成兩截。旁邊的人鋼刀轉著插進地麵,隻剩刀柄露在外麵。另一個人的銅鞭軟了下來,虎口裂開,流著血。
七八個地痞全愣住了。他們低頭看空了的手,又抬頭看林軒,臉上全是不敢相信。
“這……這是什麽本事?”
“碰都碰不了?”
有人想去撿地上的棍子,剛彎腰,簫聲又響——“嗡!”一道低音掃過,那人腳下一滑,直接摔在地上。
林軒睜開眼,看向門外。他不停,反而加快手指動作,吹出一串急促的聲音。每一響都讓人耳朵疼,腦袋發暈。
音波過去,剩下的武器全都掉了。有的斷了,有的飛了,散了一地。一個地痞用布包手去抓刀,剛碰到,整條胳膊就開始抖,整個人往後倒。
場麵亂了。
地痞頭兒臉色變了。他不怕簫聲,他怕手下控製不住。這些人本來就是街上混的,膽子小,仗著人多纔敢來鬧事。現在攻不進去,連武器都拿不住,早就嚇跑了。
他死死盯著林軒,忽然吼了一聲:“撤!都給我滾!”
說完轉身就跑。他不等別人,也不喊接應,拔腿往巷子深處衝,跑得飛快。
剩下的人愣了一下,立刻反應過來——頭兒跑了!
“快跑啊!”
“命要緊!”
“不要靈石了!”
七八個人扔下東西四散逃跑。有人翻牆,有人鑽洞,連滾帶爬消失在夜裏。
林軒站著沒動,簫聲還沒停。他看著那個逃跑的背影,眼裏閃過一絲冷意。
右手抬起,在簫身上輕輕一劃。
疾風動了。
他原本蹲在屋頂陰影裏,這時一躍而下,踩著瓦片兩步落地,速度快得像影子。
三步追上地痞頭兒。那人正跑著,忽然覺得背後發涼,像有刀貼著脊梁劃過。他回頭——
“嗤!”
一道風刃飛出,從右肩斜砍到左背,衣服撕裂,皮肉翻開,血噴了出來。
“啊——!”地痞頭兒慘叫,撲倒在地,臉上全是灰。
他想爬起來,可背上傷太深,血止不住,腿一直抖。
“別……別殺我……”他趴在地上,聲音發顫,“我走!再也不來了!”
沒人回答他。
疾風站在他身後三尺遠,藏在屋簷下的暗處,看不清臉。他沒再動手,隻是靜靜站著。
巷子安靜了。隻有風吹落葉的聲音。
藥鋪前堂裏,雪音鬆開一直捏著符紙的手。她慢慢吐出一口氣,肩膀放鬆下來。
林軒放下簫。
簫還帶著熱度,表麵的青紋微微閃動,像吸飽水的藤。他手指發麻,手臂微抖,體內靈力幾乎耗盡,經脈幹澀疼痛。
但他站得很穩。
他走到門邊,往外看了一眼。地上有幾件壞掉的武器,火把滅了大半,巷子深處傳來腳步聲,越來越遠。那個受傷的地痞被兩個人架走,血一路滴到拐角。
他收回目光,走回櫃台。
簫輕輕放在桌上,發出輕響。
屋裏沒點燈。月光從窗縫照進來,在地上畫出幾道銀線。空氣中有一股血腥味。
雪音走進來,腳步很輕。她站在林軒身邊,低頭看他握簫的手。掌心有幾道紅印,是用力太久留下的。
“你沒事吧?”她問。
林軒搖頭:“死不了。”
他說完,走到牆角水盆邊,捧起冷水洗了把臉。冰涼的水讓他清醒了些。他抹了把臉,抬頭看向屋頂橫梁。
“下來吧。”他說,“沒事了。”
上麵輕微響了一下,像是風動瓦片。接著,疾風從梁上跳下,落地無聲,走到兩人麵前。
他年紀不大,穿灰色短衣,腰上纏著細繩,手裏拿著一把折成三段的短刀。他看了林軒一眼,點點頭,轉身走向後院,很快消失在黑暗中。
雪音看著他走遠,小聲問:“他會走嗎?”
“誰知道。”林軒靠著櫃台坐下,揉了揉太陽穴,“隻要不來惹我,我就當沒發生過。”
他閉上眼,調整呼吸。體內的靈力開始慢慢恢複,雖然慢,但總算穩住了。
外麵徹底安靜了。連野貓都探出了頭。
藥鋪前堂恢複平靜,像什麽都沒發生。隻有地上幾塊斷棍和半截刀鋒,證明剛才的事是真的。
林軒睜開眼,看向門外。
月光照在青石板上,一片發白。遠處巷口黑乎乎的,沒人也沒聲音。
但他知道,這一晚過去了。
他站起來,走到門邊檢查門栓。剛才被撞得有點變形,但還能用。他用力推了推,確認結實了,纔回來。
雪音還站在原地,手搭在側門框上。
“你也去休息吧。”林軒說,“明天還要幹活。”
她點頭,轉身走向後院小屋。
林軒最後看了一眼荒玄簫。
簫靜靜躺在桌上,青紋已經看不見,像一塊普通的黑木。他走過去,拿塊布把它包好,放進儲物間的暗格裏。
做完這些,他回到櫃台後的舊椅子上坐下。
椅子吱呀響了一聲。
他靠在椅背上,雙手放在肚子上,眼睛看著天花板。外麵風小了,蟲子開始叫,夜更深了。
他的呼吸漸漸平穩。
手指輕輕動了動,好像還在感受簫的震動。
屋裏很安靜。
月光照到了櫃台邊緣。
荒玄簫的布包靜靜放在桌上,一角露出一點暗青色的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