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木拿到那把刀之後,整個人像變了個人。
每天天不亮就起來練,一直練到太陽落山。中午彆人吃飯的時候,他還在練。晚上彆人走了,他還對著那塊大石頭劈。手心的血泡破了又長,長了又破,刀柄上全是血印子,他也不吭聲。
林虎他們看著,心裡發怵。
“葉巡哥,阿木這樣練,不會出事吧?”
葉巡沒說話。
他也在看。
阿木的刀,越來越快了。但快之外,還有一種彆的東西;那種東西,葉巡熟悉。是恨。
恨自己沒能保護想保護的人。
恨自己太弱。
恨那些讓自己變弱的原因。
這種恨,葉巡也有過。
但恨是雙刃劍。能讓人變強,也能把人毀掉。
這天傍晚,葉巡叫住阿木。
“阿木,過來坐會兒。”
阿木走過來,在他旁邊坐下。
葉巡看著他。
“練了多久了?”
阿木說:“從早上到現在。”
葉巡說:“吃飯了嗎?”
阿木搖頭。
葉巡從懷裡掏出一個饅頭,遞給他。
阿木接過,低頭吃。
葉巡沒說話,隻是看著他吃。
吃完,阿木抬起頭。
“葉巡哥,我是不是練得不夠好?”
葉巡說:“為什麼這麼問?”
阿木說:“我感覺……還不夠。”
葉巡說:“什麼不夠?”
阿木想了想。
“還不夠快。還不夠狠。還不夠……像我爸那樣。”
葉巡沉默了一下。
然後他說:“阿木,你知道你爸為什麼能擋那一槍嗎?”
阿木搖頭。
葉巡說:“不是因為他夠快,也不是因為他夠狠。是因為他心裡有人。”
阿木愣住了。
葉巡繼續說:“他替你爸擋槍的時候,心裡想的是你,是你媽,是你們以後的日子。那股勁,比任何刀都快,比任何刀都狠。”
他看著阿木。
“你現在心裡有什麼?”
阿木低下頭。
過了很久,他說:“我想變強。強到誰也不敢欺負我。”
葉巡說:“然後呢?”
阿木說:“然後……然後保護我想保護的人。”
葉巡說:“誰是你想保護的人?”
阿木想了想。
“我媽。她雖然不在了,但我想讓她在天上看到我厲害。”
葉巡的眼眶紅了。
“還有嗎?”
阿木說:“還有你,葉凡叔叔,蘇曉阿姨,林虎哥,還有那些一起練刀的兄弟。”
葉巡笑了。
“那就夠了。”
那天晚上,阿木沒再練。
他一個人坐在海邊,看著那艘船慢慢駛出港灣。
小燈飄在他旁邊,一閃一閃的。
阿木看著小燈。
“小燈,你說,我爸能看見我嗎?”
小燈閃了閃。
像是在說:能。
阿木的眼眶紅了。
“那他看見我現在這樣,高興嗎?”
小燈又閃了閃。
像是在說:高興。
阿木低下頭。
“可我還沒練成呢。”
小燈飄到他麵前,貼在他額頭上。
溫溫的。
像是在說:不急。
第二天早上,阿木照常來練刀。
但這一次,他不一樣了。
他還是劈,還是砍,還是刺。但每一刀出去,都多了一點東西——那種東西,葉巡認得。
是念。
是心裡有人的念。
林虎在旁邊看著,都愣住了。
“葉巡哥,阿木他……”
葉巡點頭。
“他找到了。”
練到中午,阿木停下來。
他走到葉巡麵前。
“葉巡哥,我想試一次。”
葉巡說:“試什麼?”
阿木說:“我想試試,能不能劈開那塊石頭。”
葉巡看著那塊大石頭。
上麵密密麻麻全是刀痕,但最深的那道,也沒超過三寸。那塊石頭,龍門練了幾十年,沒人能劈開。
“你確定?”
阿木點頭。
“確定。”
葉巡想了想。
“好。”
所有人退後,圍成一個圈。
阿木站在石頭麵前,握著那把刻著“鐵”的刀。
他閉上眼睛。
想起他媽。
想起他爸。
想起葉凡的話,葉巡的話,那些一起練刀的兄弟的話。
想起小燈貼在他額頭上的溫度。
他睜開眼。
一刀斬出。
刀光如雪,劈在那塊石頭上。
轟的一聲。
石頭裂了。
從中間,齊齊裂成兩半。
所有人都愣住了。
阿木也愣住了。
他低頭看著手裡的刀,看著那道裂開的石頭,一動不動。
林虎第一個衝過來。
“阿木!你劈開了!你劈開了!”
其他人也圍上來,七嘴八舌。
阿木站在中間,一句話也說不出。
葉巡走過去,站在他麵前。
“阿木。”
阿木抬起頭。
葉巡說:“你爸看見了。”
阿木的眼淚,終於掉下來。
但他笑了。
那個笑,和之前都不一樣。
是真的,暖的,驕傲的。
那天下午,訊息傳遍了龍門。
有人不信,專門跑來看那塊石頭。看了之後,都沉默了。
淩霜也來了。
她站在那塊石頭麵前,看了很久。
然後她轉過頭,看著阿木。
“小子,你爸要是還在,肯定高興。”
阿木低著頭。
淩霜走過來,伸手拍了拍他的肩。
“以後,有什麼需要,來找我。”
阿木點頭。
傍晚,葉巡帶著阿木回家吃飯。
蘇曉做了一大桌子菜,葉凡又開了酒。
阿木坐在桌邊,還是不說話,但眼睛裡有了光。
葉凡看著他。
“阿木。”
阿木抬起頭。
葉凡說:“那一刀,我看了。”
阿木愣了一下。
“您……您怎麼看的?”
葉凡說:“我在後山。遠遠的。”
阿木的眼眶紅了。
葉凡繼續說:“你爸當年,也劈過那塊石頭。劈了三年,沒劈開。”
阿木愣住了。
葉凡說:“你一次就劈開了。你比他強。”
阿木的眼淚掉下來。
但他沒哭出聲,隻是低著頭,使勁點頭。
吃完飯,葉巡送阿木回家。
小燈飄在旁邊,一閃一閃的。
阿木走得很慢。
“葉巡哥。”
“嗯。”
“我今天那一刀,是你教的。”
葉巡說:“是你自己練的。”
阿木搖頭。
“不是。是你教我,心裡要有人。”
葉巡沒說話。
阿木說:“我心裡有你們。”
葉巡的心,猛地一軟。
他看著阿木。
月光下,那張稚嫩的臉上,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
不是驕傲,不是得意。
是彆的。
是找到了。
找到了自己要找的東西。
“阿木。”他開口。
阿木看著他。
葉巡說:“以後,你也是我的兄弟。”
阿木愣住了。
然後他笑了。
那個笑,和陽光一樣燦爛。
送完阿木,葉巡一個人往回走。
小燈飄在身邊。
“小燈。”他開口。
小燈閃了閃。
葉巡說:“你說,阿木以後會變成什麼樣?”
小燈沒閃。
葉巡說:“也許會變成第二個判官。也許會變成第二個我爸。”
他看著遠處那片海。
那艘船,正慢慢駛出港灣。
船上的燈,還亮著。
“不管變成什麼樣,他都找到了。”
小燈閃了閃。
像是在說:對。
葉巡笑了。
繼續走。
走進夜色裡。
(第75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