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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采兒再次睜開雙眼時,刺鼻的血腥味已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凝神熏香。
她躺在刺客聖殿自己那張冰冷的木床上。床邊圍滿了人。
曾祖聖月、父親聖靈心、母親藍研雨,這些本該是她在這世上最親近的血緣親人,此刻都居高臨下地看著她。人群後方,還站著幾名刺客聖殿的高層,以及那個始終隱藏在陰影中的俠影一號。
看到采兒醒來,所有人的臉上都露出了高興的神色。
“乾得好,采兒。”曾祖聖月那張常年板著的威嚴麵孔上,此刻竟擠出了一絲笑意,“俠影一號已經把試煉的過程都彙報了。在絕境中爆發出如此完美的殺戮潛能,將十幾頭狼魔人儘數誅殺。你不愧是我刺客聖殿的輪迴聖女,是我們未來的希望!”
父母和高層們也紛紛點頭,眼中滿是驚歎與狂熱。
采兒靜靜地躺在那裡,冰冷的眸子掃過這一張張“欣慰”的麵龐,心中卻隻覺得無比悲涼。
他們的眼中冇有一絲一毫對她死裡逃生的憐惜,冇有人在乎她被追殺了三天三夜有多絕望,也冇有人在乎她身上的傷口有多疼。
他們看到的,隻有“天賦”,隻有一件即將成型的完美武器。
更可笑的是,什麼天賦被激發?
采兒在心中冷笑。她很清楚,自己不過是個七歲的二階刺客,就算輪迴體質再強,也不可能跨越巨大的鴻溝去屠戮群狼。那根本不是她的力量,而是……
想到這裡,采兒的心猛地一顫。
那個自稱死神的少年!
一股強烈的恐慌感襲來,她害怕之前在精神之海裡發生的一切隻是一場因為劇痛而產生的幻覺。
雖然她對那個叫白夜的傢夥依然抱有戒備,但他畢竟是一個“神”,一個承諾過能給她力量、幫她擺脫痛苦的神!
采兒連忙閉上眼睛,靜下心神,在精神之海中焦急地呼喊起來:
“喂!你在嗎?白夜!你說話啊!”
短暫的死寂後,一道微弱卻熟悉的聲音在她腦海中響起:
【彆喊了,吵得頭疼……我在。】
聽到這個聲音的瞬間,采兒那顆懸在半空的心“吧嗒”一下落回了肚子裡,一種前所未有的踏實感湧遍全身。
但她敏銳地察覺到了白夜聲音裡的極度虛弱,連那股高高在上的神明威壓都黯淡了許多。
“你怎麼了?聲音怎麼這麼小?”采兒忍不住問道,連她自己都冇發覺,語氣中多了一絲連對父母都不曾有過的緊張。
【冇什麼。】白夜輕笑了一聲,【隻是用了僅剩的一點力量,給你準備了一份見麵禮。】
“見麵禮?什麼見麵禮?”采兒愣住了。
【你很快就知道了。】白夜賣了個關子,聲音漸漸沉寂下去,似乎在閉目養神。
外界,聖月看著閉目不語的采兒,以為她還在回味試煉的餘韻,便笑著拍了拍她的肩膀:“好了,你已經昏迷了整整三天,身體雖然被牧師治好了,但肯定餓了。去吃飯吧。”
采兒這才感覺到胃裡一陣火燒般的痙攣。
一家人難得地團聚在餐桌上。桌上擺滿了豐盛且營養的食物,但氣氛卻異常沉悶。
采兒坐在椅子上,低垂著眼眸,心裡翻不起半點波瀾。既然他們隻要一件冇有感情的武器,那這種虛偽的親情過場,又有什麼意義呢?
她麵無表情地拿起勺子,舀了一口溫熱的肉粥,機械地送入嘴裡。
自從開啟六道輪迴試煉,失去味覺和說話的能力後,她吃任何東西都像是在嚼木蠟,進食僅僅是為了維持生命體征。
然而,就在那口肉粥觸碰到舌尖的瞬間——
轟!
肉汁的鮮鹹、米粒的清甜,伴隨著溫熱的觸感,猶如一道驚雷在她的味蕾上炸開!
采兒握著勺子的小手猛地一抖,“噹啷”一聲,勺子掉在了瓷碗裡。
她難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口腔裡分泌的唾液和那久違的味道,瘋狂地衝擊著她的大腦。
味道……我嚐到味道了!
一股難以言喻的酸楚與感動直沖鼻腔,采兒死死地咬住下唇,強忍著纔沒讓眼淚掉下來。她低下頭,大口大口地往嘴裡塞著食物,拚命掩飾著自己顫抖的肩膀。
她終於明白白夜說的“見麵禮”是什麼了。他竟然硬生生地用神識,壓製住了輪迴靈爐對她味覺的剝奪!
【慢點吃,彆噎著。】
白夜溫和的聲音再次在腦海中響起,帶著一絲歉意,【這是給你的補償。輪迴體質本該是死神最完美的傳承,如果不是我遭遇意外被竊取了權柄,你絕不會經曆這種非人的折磨。】
聽著白夜的話,采兒吞嚥的動作微微一頓。
她嚥下口中甜美的食物,心情變得無比複雜。
曾祖隻會告訴她“為了人類你要忍耐”,而這個住在她腦子裡的神明,卻在為她的痛苦道歉,並用僅剩的力量把味道還給了她。
這一刻,名為“信任”的種子,終於在采兒冰封的心底生根發芽。
……
然而,刺客聖殿的溫情永遠是短暫的。
飯纔剛吃完,連一口喘息的時間都冇給,聖月便直接將采兒帶到了地下實戰訓練場。
“你身上的傷已經痊癒,潛能既然被激發,就必須立刻鞏固。”聖月冷酷地站在高台上,指著下方場地裡的十個黑衣人,“今天的對手,是他們。”
采兒瞳孔一縮。
十名二階刺客!
她現在的靈力也不過才二階,而且根本冇開始學習任何攻擊技能,會的隻有最基礎的刺客身法。以往的實戰訓練,對手最多隻有三人,今天竟然直接翻了三倍還多!
但她一聲不吭,默默地拔出兩把木質訓練匕首,走入場中。
“開始!”
隨著聖月一聲令下,十道黑影如同鬼魅般從四麵八方撲向采兒。
激增的難度瞬間讓采兒陷入了絕境。
她拚命地踩著基礎步伐閃避,但雙拳難敵四手,不過短短幾個呼吸的時間,“嗤嗤”幾聲,她的手臂和肩膀上就被對手的木匕首劃出了幾道血痕。
高台上的聖月眉頭緊緊皺了起來。
太亂了,步伐虛浮,判斷遲鈍。
這根本不是俠影一號報告中那個如同殺戮機器般的絕世天才!如果隻有這種程度,她是怎麼殺光那些狼魔人的?
采兒敏銳地捕捉到了曾祖眼中的失望與不滿。
她太清楚那意味著什麼了——如果表現達不到預期,等待她的將是更加嚴苛的懲罰,甚至是關進那個冇有一絲光亮的“小黑屋”。
恐慌在心底蔓延,采兒越急,動作就越亂,破綻百出,眼看就要被三把匕首同時擊中要害。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彆怕。放鬆身體,交給我。】
白夜那沉穩的聲音猶如一針強心劑,瞬間撫平了采兒所有的慌亂。
她毫不猶豫地放棄了抵抗,將身體的控製權徹底敞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