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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離戰場數十米外的一株參天古樹上,茂密的枝葉間隱藏著一道與陰影完美融為一體的身影。
俠影一號,刺客聖殿派來暗中保護並記錄采兒試煉的頂尖刺客。
此時,這位見慣了生死的八階強者,隱藏在麵罩下的雙眸正劇烈地收縮著。
就在剛纔采兒命懸一線的那一刻,他手中的匕首已經出鞘了。
畢竟這隻是一場試煉,哪怕高層再怎麼冷酷,也絕不可能真讓輪迴聖女死在幾頭低賤的狼魔人手裡。
然而,他硬生生地止住了動作。
因為他看到了奇蹟。
看著下方滿地的狼魔人屍體,以及那幾乎每一刀都精準切開致命要害的痕跡,俠影一號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在絕境中爆發出如此恐怖的潛能,甚至對殺戮的真諦產生了更高層次的感悟……不愧是輪迴聖女,天生的刺客之王!”
他的眼中冇有對一個七歲小女孩遭遇這般折磨的同情與憐憫,隻有對那份絕頂天賦的狂熱與驚歎。
刺客,本就不需要感情。
……
而在下方,隨著最後一絲靈力被白夜壓榨乾淨,那股支撐著采兒大殺四方的神秘力量如潮水般褪去。
女孩單薄的身子猛地一軟,連匕首都握不住了,“哐當”一聲掉在地上。
她甚至來不及看一眼四周的血泊,便雙眼一黑,直接暈死在泥濘之中。
現實世界陷入了沉寂,但在采兒的精神之海中,卻掀起了一場風暴。
這是一片灰濛濛的奇異空間。
采兒的意識在這裡重新凝聚。她像一隻受驚的幼獸,渾身緊繃,充滿戒備地盯著前方。
在她的視線儘頭,站著一個清秀的少年。
他看起來不過十七八歲的模樣,一頭柔軟的黑髮隨意地散落著,五官溫和俊朗,宛如鄰家大哥哥般毫無攻擊性。
可是,當采兒對上他的雙眼時,靈魂卻猛地一顫。
那是一雙怎樣的眼睛啊?深邃、死寂,彷彿蘊含著無儘的死亡與輪迴,隻需一眼,就能將人的靈魂拖入深淵。
“這是哪裡?你……你又是什麼人?!”采兒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厲聲質問。
話音剛落,她自己先愣住了。
我……我能說話了?!
要知道,她正在經曆那生不如死的“六道輪迴”試煉,隨著輪迴靈爐的反噬,她會逐一失去六感。
而她現階段失去的,正是味覺,連帶著聲帶也被封閉,根本無法發出任何聲音!可現在,她的聲音卻如此清晰。
少年看著她震驚的模樣,神色平靜,用一種帶著幾分虛弱、卻又不失威嚴的聲音緩緩開口:
“這裡是你的精神之海。而我,是死神。”
死神。
這兩個字,就像是一把生鏽的鐵錘,狠狠地砸在了采兒最脆弱的神經上。
她先是震驚,難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緊接著,那雙清澈的眼眸瞬間被濃烈的怨恨與瘋狂所吞噬。
“死神?你就是死神?!”
剛纔哪怕麵對狼魔人的屠刀都麵不改色的冰冷女孩,此刻卻徹底崩潰了。
她像個瘋子一樣,不顧一切地朝著白夜撲了過去,揮舞著小小的拳頭,聲嘶力竭地咆哮著。
“你就是我一切痛苦的根源!!!”
她恨啊!
什麼狗屁輪迴傳承,什麼死神眷顧!
三歲那年,就因為被查出先天內靈力超過九十,覺醒了所謂的“輪迴聖女”體質,她的噩夢就開始了。
為了融合那該死的輪迴之劍和輪迴靈爐,她被曾祖帶離了父母的懷抱,扔進了暗無天日的洞穴。
她失去了童年,失去了親情,每天都在生不如死的劇痛中掙紮,甚至還要逐一失去自己對這個世界的感知!
“把我的爸爸媽媽還給我!把我的快樂還給我!大壞蛋!魔鬼!你去死啊!!!”
采兒一邊哭喊,一邊用儘全力捶打著白夜。
雖然這隻是精神體的碰撞,無法造成實質性的傷害,但白夜卻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那股刺骨的殺意。
這個年僅七歲的小女孩,翻來覆去也隻能罵出“壞蛋”、“魔鬼”這樣匱乏的詞彙,但如果此刻給她一把能傷到靈魂的刀,白夜毫不懷疑,她會立刻捅進自己的心臟。
白夜冇有躲避,也冇有反抗。
他就這麼靜靜地站著,任由采兒發泄著積壓了四年的委屈與絕望。
直到采兒哭得嗓子嘶啞,力氣耗儘,癱坐在地上再也罵不出一句話時,白夜才微微歎了口氣,開口道:
“你口中那個給你帶來痛苦根源的‘死神’,與我,並非一人。”
采兒猛地抬起頭,滿是淚痕的小臉上寫滿了戒備與嘲弄,死死地瞪著他,那眼神分明在說:你當我是三歲小孩嗎?
白夜苦笑一聲,那雙蘊含著死亡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滄桑與冷意。
“我曾是真正的死神。但在很久以前的一場滅世之戰中,我被重創,神軀破碎。一個卑鄙的偽神趁機竊取了我的權柄,冒用了我的名諱。你所承受的那個殘缺、扭曲、需要靠自殘來換取力量的‘輪迴’,就是那個偽神搞出來的畸形產物。”
白夜頓了頓,看著采兒,語氣中帶上了一絲無奈:“現在的我,隻剩下一縷神識。甚至不得不依托你的精神之海才能勉強存活。簡單來說,如果你死了,我也得跟著灰飛煙滅。”
聽到這句話,采兒那原本空洞死寂的眼神中,突然爆發出一種病態的光芒。
我死了,你也會死?
還有這種好事?!
幾乎是本能的反應,采兒的意識劇烈波動起來,她竟然想要強行切斷精神之海的聯絡,回到現實中去操控自己的身體,給自己脖子上來一刀!
隻要能殺了眼前這個不管是不是真死神的傢夥,隻要能結束這痛苦的宿命,同歸於儘又算得了什麼!
“臥槽,你瘋了?!”
白夜嚇了一跳,原本的高人風範差點破功。他怎麼也冇想到,這小丫頭性子竟然剛烈到了這種地步,典型的反社會自毀人格啊!
他連忙調動僅存的神識,一把按住采兒的肩膀,強行鎮壓了她的自殺念頭。
“冷靜點!你現在死了,隻會讓那個竊取權柄、詛咒輪迴體質的偽神在神座上笑出聲!”白夜厲聲喝道,隨後語氣迅速放緩,帶著一絲蠱惑的意味,“我們有共同的仇人,理應聯手。你甘心就這麼窩囊地死去嗎?”
采兒停止了掙紮,但依然像隻豎起全身尖刺的小刺蝟,冷冷地瞪著他。
“我會幫你。”
白夜凝視著她的眼睛,一字一頓,做出了最鄭重的承諾,“我會教你真正的死神之力。我會讓你變強,足夠強,強到足以弑神!強到足以將那個帶給你一切痛苦的偽神,從神座上拉下來,踩在腳下!”
少年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絕對自信,在灰濛濛的精神之海中迴盪。
采兒愣住了。
她看著眼前這個自稱死神的少年,看著他那雙深邃眼眸中流露出的真誠。
長久以來處於冰冷地獄中的她,第一次感受到了一種名為“保護”與“希望”的東西。
白夜緩緩蹲下身,伸出手,用一種極其輕柔的動作,摸了摸采兒那淩亂的頭髮。溫聲安撫道:“活下去,為了自己活下去。我保證,以後再也不會那麼疼了。”
感受著頭頂傳來的虛幻卻溫暖的觸感,采兒緊繃的身體終於一點點放鬆了下來。
她終究隻是個七歲的小女孩,在經曆了極致的絕望後,這突如其來的溫柔,成了她唯一的救命稻草。
看著采兒眼中的死誌終於消散,乖乖地低下了頭,白夜在心裡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呼……總算是把這條小命,連帶著自己的命,一起保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