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宅的正廳裏,燈火通明,鎏金的燭台燃著上好的檀香,暖黃的光暈將滿室的雕梁畫棟襯得愈發雅緻。長條的紅木餐桌上擺滿了精緻的菜肴,清蒸鱸魚泛著瑩潤的光澤,琥珀色的蓮子羹氤氳著熱氣,還有幾碟楊朝洛最愛的精緻點心,錯落有致地擺著。
楊皓涵端坐在主位,神色溫和,目光落在緩步走入的孫女身上時,眼底漾起幾分笑意。楊文昭坐在一側,手裏把玩著玉質的筷子,餘光瞥見楊朝洛,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眼底的沉鬱還未完全散去。
“洛洛回來啦,快坐。”楊皓涵抬手示意她坐到自己身邊的空位上,福伯連忙上前,替她拉開椅子,又貼心地倒了一杯溫熱的蜂蜜水。
楊朝洛笑著應了聲,落座時,肩頭的小九探出頭,對著滿桌的菜肴嗅了嗅,惹得楊皓涵失笑:“這小家夥,倒是個饞嘴的。”
她抬手揉了揉小九的腦袋,將它揣回衣襟裏,纔拿起筷子,夾了一口蓮子羹送進嘴裏,清甜的滋味漫過舌尖,驅散了傍晚的微涼。
飯桌上的氣氛原本還算融洽,楊皓涵偶爾會問起她今日觀賽的見聞,楊朝洛一一答了,語氣輕快。可沒過多久,坐在對麵的楊文昭卻忽然放下筷子,骨節分明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麵,目光似笑非笑地落在她身上。
“對了洛洛,”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遍整個正廳,“下午觀賽看到一半,你就匆匆離席,後來是去哪裏了?我還以為你是身體不適,特意讓福伯去門口等了許久。”
這話一出,正廳裏的氣氛瞬間靜了幾分。楊皓涵抬眼,若有所思地看向孫女,顯然也好奇她下午的去向。
楊朝洛舀蓮子羹的動作一頓,金色的眼眸裏閃過一絲狡黠,她放下勺子,擦了擦嘴角,語氣坦然:“就是在外麵逛了逛,聖城的晚霞很好看,便多逗留了一會兒。”
“哦?隻是逛逛?”楊文昭挑眉,語氣裏帶著幾分刻意的追問,“我怎麽聽說,好像還有個‘伴兒’?”
他特意加重了“伴兒”兩個字,目光裏的審視幾乎要溢位來。方纔他在觀賽席上憋了一下午的火氣,此刻終於找到機會,非要從妹妹嘴裏套出點什麽不可。
楊朝洛哪裏聽不出他話裏的深意,她抬眼看向自家哥哥,金色的眼眸彎成了月牙,笑意裏帶著幾分揶揄:“哥,你派人跟著我?”
楊文昭被她一語戳破,臉色微微一僵,輕咳了一聲,強裝鎮定道:“我隻是擔心你的安全。聖城魚龍混雜,你一個女孩子單獨外出,總歸是不妥。”
“放心啦,”楊朝洛晃了晃手裏的筷子,語氣輕快,“陪我逛的人,身手好得很,連鬼舞都不是他的對手。”
這話一出,楊皓涵倒是來了興趣,他放下茶杯,問道:“哦?是哪個少年郎,竟有這般本事?”
楊朝洛剛想開口,卻見楊文昭搶先一步,語氣帶著幾分咬牙切齒的意味:“還能有誰?就是那個一招秒殺鬼舞,風頭正盛的——龍皓晨。”
“龍皓晨?”楊皓涵沉吟著念出這個名字,眼底閃過一絲瞭然,“原來是他。這少年倒是個好苗子,天賦心性,都是上上之選。”
“爺爺!”楊文昭忍不住拔高了聲音,語氣裏滿是不讚同,“那小子看著老實,心思可深著呢!下午洛洛離席,他可是後腳就跟了出去,兩人在外麵逛了整整一下午!”
他越說越氣,想起下午在拐角處看到的那一幕,胸腔裏的火氣又開始翻騰:“我看他就是故意的!分明是早就盯上洛洛了!”
楊朝洛看著自家哥哥炸毛的模樣,忍不住笑出了聲。她伸手拍了拍楊文昭的胳膊,語氣安撫道:“哥,你想什麽呢?我和他就是聊得來,一起逛逛街而已。龍皓晨人很好的,不像你說的那樣。”
“好?他哪裏好了?”楊文昭梗著脖子反駁,“一個外門的小子,也敢覬覦我們楊家的大小姐?洛洛你別被他的表象騙了!”
“文昭。”楊皓涵忽然開口,聲音裏帶著幾分威嚴,“不得無禮。”
楊文昭悻悻地閉了嘴,卻還是不甘心地瞪了楊朝洛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說——你給我等著,這事沒完。
楊皓涵看著自家孫子吃癟的模樣,無奈地搖了搖頭,又看向楊朝洛,語氣溫和:“洛洛,你年歲也不小了,有合得來的朋友是好事。隻是獵魔團選拔賽在即,你需得把握好分寸,莫要因此分心。”
“我知道的爺爺。”楊朝洛乖巧地點頭,金色的眼眸裏滿是認真,“我有分寸的。”
一頓晚飯,就在這樣暗流湧動的氣氛裏結束了。
飯後,楊朝洛陪著楊皓涵在庭院裏散了會兒步,聊了些關於比賽的注意事項。回到自己的房間時,夜色已經徹底籠罩了聖城。
她推開窗,晚風帶著桂花的香氣湧入,月光灑在書桌上,泛著柔和的光。小九蜷在床頭,發出輕輕的呼嚕聲。
楊朝洛倚在窗邊,看著天邊的明月,嘴角不自覺地揚起一抹笑意。
下午和龍皓晨並肩走在晚霞裏的畫麵,傍晚和聖采兒坐在公園長椅上的低語,一幕幕在腦海裏閃過,溫暖而清晰。
她不知道,這樣的時光能持續多久。也不知道,即將到來的獵魔團選拔賽,會掀起怎樣的風浪。
但此刻,她隻願享受這份難得的寧靜。
窗外的月光,愈發皎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