騎士殿外的長廊，鎏金陽光潑灑了滿地，將廊柱的影子拉得又細又長。風卷著庭院裏的花香掠過，拂動楊朝洛銀金色的裙擺，漾起細碎的流光。
她背對著殿門站著，指尖輕輕摩挲著衣襟裏小九的絨毛，聽著身後由遠及近的腳步聲，嘴角噙著一抹淺淺的笑意。
龍皓晨跑得有些急，銀白騎士袍的衣角沾了點塵土，額角覆著一層薄汗。
他停在楊朝洛身後半步的距離，看著少女纖細挺拔的背影，喉結不自覺地滾動了一下，原本在心裏演練了無數遍的話，此刻竟堵在喉嚨口，一句也說不出來。
陽光落在他泛紅的耳根上，更襯得他神色窘迫，連攥著劍柄的手，都緊張得微微發顫。
而兩人身後不遠處的拐角處，楊文昭的身影隱匿在陰影裏，周身的氣壓低得可怕。
他方纔有點擔心洛洛所以跟了出來，恰好看見龍皓晨衝到妹妹身前那副侷促又羞澀的模樣。
那雙落在龍皓晨身上的眼睛，像是淬了冰，又像是藏著燎原的火，恨不得將眼前這個膽大包天的小子生吞活剝。
他死死攥著拳頭，指節泛白，指甲幾乎要嵌進肉裏，若不是理智告訴他現在還不是撕破臉皮的時候，他怕是早已衝上去，將龍皓晨拎起來丟出十裏開外。
就在龍皓晨緊張得手足無措之際，楊朝洛緩緩轉過身來。
金色的眼眸裏盛著陽光，笑意溫柔得能化開三月的冰雪。她看著少年窘迫的模樣，忍不住輕笑出聲，聲音清軟得像風拂過風鈴：“剛才的比賽，你很厲害。”
一句話，瞬間打破了兩人之間的尷尬。
龍皓晨猛地抬頭，撞進她瀲灩的眸光裏，心跳漏了一拍，連耳根的熱度都又攀升了幾分。他張了張嘴，好不容易纔找回自己的聲音，語氣帶著幾分笨拙的感激：“謝……謝謝誇獎。”
“你比賽也結束了，我今天也不用上場，”楊朝洛歪了歪頭，金色眼眸彎成了好看的月牙，語氣裏帶著幾分邀請的意味，“反正閑著也是閑著，不如我們一起走走？”
龍皓晨幾乎是下意識地點頭，聲音都帶上了幾分雀躍：“好！”
話音落下，他才反應過來自己答應得太快，臉頰瞬間燒得滾燙。兩人並肩朝著長廊盡頭走去，腳步聲輕緩地落在石板路上。
走了沒幾步，龍皓晨像是鼓足了畢生的勇氣，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輕輕牽住了楊朝洛的指尖。
少女的指尖溫軟細膩，帶著淡淡的桂花香氣。龍皓晨的心髒像是被什麽東西撞了一下，瞬間失了節拍，連腳步都慢了半分。
他緊張得不敢抬頭，目光死死地盯著兩人交握的手，生怕自己一個用力，就驚擾了眼前的少女。
楊朝洛微微一愣，低頭看著交握的手，金色眼眸裏閃過一絲訝異，隨即漾起更深的笑意。她沒有掙開，隻是任由少年牽著，指尖輕輕回握了一下。
這一幕，恰好落入拐角處楊文昭的眼裏。
他的瞳孔驟然收縮，胸腔裏的怒火“噌”地一下竄到了頭頂，握著拳頭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死死地盯著那兩道交握的身影，牙齒咬得咯吱作響，心裏的小人早已將龍皓晨揍得鼻青臉腫。可他終究還是忍了下來——現在撕破臉，不僅會讓洛洛難堪，還會落人口實。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眼底幾乎要溢位來的戾氣，轉身，腳步沉重地朝著騎士殿走去，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燒紅的鐵板上。
回到觀賽席時，楊文昭的臉色依舊陰沉得嚇人，周身的低氣壓幾乎要將周圍的空氣凍結。
段憶最先察覺到不對，他放下手中的水盞，溫聲問道：“楊兄，你怎麽了？臉色這麽難看，是哪裏不舒服嗎？”
郝佳活也湊了過來，一臉擔憂地上下打量著他：“是啊是啊！你剛纔出去一趟，回來就跟誰欠了你幾百萬似的，是不是遇上什麽麻煩了？”
“還有，朝洛妹妹怎麽突然走了看你臉色這麽差，她是不是出什麽事了？”
就連一直默默注視著楊朝洛方向的韓羽，也忍不住投來關切的目光。
楊文昭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的戾氣已經收斂了大半。他對著兩人擺了擺手，聲音帶著幾分壓抑的沙啞：“沒事，一點小事而已。”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比武台上，語氣冷硬道：“比賽還在繼續，看比賽吧。”
話雖如此，他放在膝頭的手，卻依舊死死地攥著，指節泛白。目光落在比武台中央時，腦海裏卻全是龍皓晨牽著洛洛的那一幕，心裏的怒火，幾乎要將他的理智焚燒殆盡。
龍皓晨是吧？
楊文昭在心裏冷笑一聲。
要是你哪天遇上了我，我會讓你知道，什麽叫後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