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青木王------------------------------------------。,鷹愁關的城門是開著的。兩扇厚重的黑鐵門向內側敞開,門洞深長,像一條通往黑暗的隧道。城牆上,赤焰部的火紅令旗還在風中獵獵作響,但城牆上的守軍甲冑鮮明,陣列整齊,冇有一絲慌亂。,雙手攏在袖中,像一棵被風吹彎的老竹。,朝他走過去。,手都不自覺地按在了兵刃上。鐵昆壓低聲音說:“冥王小心,沈竹這個人在鷹愁關待了三年,從不出關,從不與人結交。末將與他隻見過兩次,兩次都冇說上十句話。”,繼續往前走。,身後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馬背上是個赤焰部裝束的斥候,手裡高舉一塊令牌,邊騎邊喊:“赤焰王手令——鷹愁關守將沈竹,即刻率部撤回龍城,不得有誤——”。,翻身下馬,單膝跪地呈上令牌:“沈將軍,赤焰王急令,請您即刻整軍,巳時前必須出關。”。“巳時?現在什麼時辰了?”,抬頭看了看天色:“回將軍,現在……辰時三刻。”“那不急。”,不再理會斥候,而是向林淵走了幾步。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穩。走到林淵麵前三步遠的距離,他停下,仔細看了一眼林淵的麵容。
然後他笑了。
那張消瘦的、在鷹愁關風沙裡磨礪了三年的臉上,笑容像是枯木逢春。
“瘦了。”
他隻說了兩個字。
“你也老了。”林淵說。
“鷹愁關的風大。”
沈竹說完,退後一步,整理衣冠,雙膝跪地。
“鷹愁關守將沈竹,恭迎冥王。”
他身後,城牆上下的守軍麵麵相覷。有人下意識握緊了兵刃,有人看向那個還跪在地上的斥候。氣氛在一瞬間變得緊張起來。
這時候,副將中有一個滿臉橫肉的大漢站了出來,喝道:“沈竹,你瘋了!赤焰王有令,全軍撤回龍城,你這是抗命!”
沈竹緩緩站起身,轉向那個副將。
“龐虎,”他叫出對方的名字,“你是三年前厲天梟安在鷹愁關的釘子,我知道。這三年你在我身邊,我什麼都冇說過,因為我不在乎。”
“但今天冥王回來了。”
“你再多說一個字,你就死。”
他的語氣從頭到尾冇有任何波動,像是在背誦一段早就寫好的台詞。但那個叫龐虎的副將臉色變了三變,嘴唇哆嗦了兩下,竟真的冇有敢再說一個字。
林淵看了沈竹一眼,眼底閃過一絲意外。
三年前的沈竹,在藥穀門口種竹子,說話輕聲細語,連踩死一隻螞蟻都要念兩句往生咒。現在站在他麵前的這個人,不動聲色間就能讓一個滿身橫肉的悍將閉嘴。
“韓叔,”他頭也不回地問,“你剛纔說他武功平平?”
韓鎮山苦笑道:“老朽收回那句話。”
斥候跪在地上,臉漲得通紅。他舉著赤焰令的手在發抖,聲音也發抖:“沈將軍,您……您這是公然叛變赤焰王……”
“你回去告訴厲天梟,”林淵開口了,“鷹愁關不用他操心。他的赤焰令,從今天起,在冥王殿直屬關隘一律作廢。”
斥候抬頭看了他一眼,眼神裡有驚懼,但更多的是為難:“可是赤焰王派了三百人的接應隊伍,巳時就會到鷹愁關外接防——”
“那就讓他們來。”
林淵轉身,麵向關外的方向。
北境的風從關門外灌進來,將他洗得發白的灰色襯衫吹得貼在身上。他站在那裡,身形清瘦,看不出半點武者的氣勢,但所有看著他的士兵都不自覺地站直了身體。
“三年前,外三關每一座關隘的守軍都是三千人。虎嘯關,鷹愁關,雁回關,三關九千人,是冥王殿在龍城之外的第一道屏障。現在鐵昆手下隻剩五百人,其中三百人是厲天梟的釘子。沈竹手下估摸著也差不多。”
他回頭,看向沈竹。
沈竹點頭:“四百人。兩百自己人,兩百釘子。”
“兩千七百人被調走了,”林淵說,“調到了哪裡?”
“龍城,”鐵昆搶著回答,“全被編入了赤焰部。厲天梟說外三關不需要那麼多守軍,把精銳全部抽走了。”
林淵沉默了一瞬。
然後他問了一個所有人都冇想到的問題:“被調走的人裡麵,有你們認識的嗎?”
鐵昆和沈竹對視一眼。
“有,”鐵昆先開口,“末將原來的副將,叫曹征,被調到了龍城赤焰部第三營當副統領。名義上是升了,實際上是明升暗降,手下冇有半個兵。”
“我這邊也有,”沈竹說,“原來的鷹愁關副將叫寧缺,現在在龍城養馬。”
“那就好。”林淵說,“到時候到了龍城,去找他們。”
鐵昆愣了一下:“冥王的意思是——”
“兩千七百個被調走的人,不是兩千七百個死人。他們在龍城,在赤焰部,在彆人的眼皮底下熬了三年。他們等的,無非是有人告訴他們,可以回來了。”
林淵說完,轉身往關內走去。
沈竹跟在他身後,忽然開口:“冥王,末將有一事相求。”
“說。”
“青木王——”
“如煙怎麼了?”
沈竹聽到“如煙”兩個字,身形明顯頓了一下。這個稱呼太親近了,親近到整個北境冇有第二個人敢這麼叫。但他很快恢複了平靜。
“青木王三年前就離開了藥穀。”
林淵驟然停步。
“什麼?”
“準確地說,是從您離開北境的那天晚上,她就離開了。”沈竹說,“這三年,她不在藥穀。厲天梟派人去請了無數次,接待他們的都是青木王座下的弟子。對外宣稱青木王閉關不見客,但實際上——”
“實際上她人在哪?”
沈竹沉默了一瞬。
“末將不知。但青木王臨走前,給末將留了一樣東西。”
他從懷中取出一個小小的竹筒,青翠欲滴,像是剛從竹子上截下來的一樣新鮮。竹筒表麵刻著一片柳葉,葉片纖細,脈絡分明,每一道紋路都泛著微微的熒光。
“她說,如果冥王回來,把這個親手交給他。”
林淵接過竹筒。
指尖觸碰到竹筒的瞬間,一道清涼的氣息從竹筒表麵傳來,順著手指流入經脈。那是一種熟悉的感覺——青木真氣,柳如煙的獨門內功。
竹筒在他掌心自動裂開,露出裡麵一張捲起來的青紙。
紙上的字跡纖細秀麗,每一個字都像是一片柳葉:
“冥王親啟:
你走那日我便啟程南下。三年查訪,證實一事——當年你師父遇害,並非意外。幕後人不在北境,在帝都。
我循著線索追至江南,在江城落腳。原想繼續追查,卻偶然發現另一件事:你要找的未婚妻蘇家,也在江城。
所以我留了下來。
這三年,我一直替你看著蘇家。看著那個女孩怎麼對你,看著蘇家怎麼對你。我知道你在忍,在等。我也在等。
等你不再忍的那一天。
等你來帝都找我。
如煙,親筆。”
林淵站在原地,看著手中的青紙,沉默了很久。
韓鎮山和鐵昆對視一眼,都不知道紙上寫了什麼,隻看到林淵的表情,在短短幾息之間變了很多次。
最後他收起了青紙,揣進懷裡。動作很輕,像是怕把它弄皺。
“沈竹。”
“末將在。”
“如煙在帝都的事,還有誰知道?”
沈竹搖頭:“應該冇有人。青木王行事一向低調,這三年連藥穀都不知道她不在穀中。”
“那就繼續保密。”林淵說,“另外,你剛纔說如煙查到了我師父遇害的事?”
“青木王在信中冇細說,隻是確定幕後人不在北境,在帝都。而且,據末將所知,這三年她一直在追蹤一條關於‘幽冥印’的線索。”
幽冥印。
這三個字讓林淵的瞳孔微微一縮。
係統在他腦海中忽然發出了一聲低沉的提示音。
“叮!檢測到關鍵詞‘幽冥印’。正在搜尋資料庫……”
“搜尋結果:幽冥印,上古十大禁術之一,可逆轉陰陽、顛倒生死。千年前被冥王殿初代冥王封印。詳細資訊需解鎖更高許可權方可查詢。”
“當前許可權等級:S級。所需許可權等級:SSR級。”
“距離解鎖SSR級許可權,還需達成以下成就之一:接管冥王殿總部、或擊敗一名SSR級對手、或收集三枚天階以上的傳承信物。”
係統的聲音消退,林淵的心緒卻翻湧起來。
幽冥印。師父遇害。帝都。
這些線索像是散落在地上的珠子,每一顆都在發光,但中間還缺了一根線。
那根線,在帝都。
“帝都的事先放一放,”林淵收回思緒,“今天之內,我們要過鷹愁關、雁回關,明早進龍城。”
鐵昆遲疑道:“冥王,雁回關那邊,末將冇有太大的把握。雁回關守將叫秦武,是厲天梟一手提拔上來的,鐵桿的赤焰部人。三關之中,隻有雁回關從頭到尾都是赤焰王的人。”
“秦武?”
沈竹介麵道:“此人實力不弱,修煉的是赤焰部獨門功法‘焚天訣’,三年前就已經是暗勁巔峰。手下的守軍也是清一色的赤焰部精銳,足有一千人。”
“雁回關是進龍城的最後一道門戶,地勢最險,城牆最高。硬闖的話,憑我們這幾個人,恐怕不夠。”
韓鎮山沉吟道:“能不能繞過去?”
“繞不過,”鐵昆說,“雁回關卡在兩座斷崖中間,左右都是絕壁,方圓五十裡內隻有這一條路能進龍城。這也是為什麼厲天梟把它放在三關最後一位——隻要雁回關在,誰也進不了龍城。”
林淵想了想,忽然問沈竹:“你剛纔說,赤焰王派了三百人來接防鷹愁關?”
“是。巳時到。”
“現在辰時三刻,還有不到一個時辰。”
林淵嘴角微微一揚。
“夠了。”
“什麼夠了?”鐵昆一臉茫然。
林淵冇有解釋。他轉向龐虎——那個赤焰部的釘子副將,此刻正站在城門邊上,臉色陰沉,不知道在想什麼。
“龐虎。”
龐虎身體一僵:“在。”
“你跟著厲天梟多久了?”
“三年。自從赤焰王接管鷹愁關防務後,末將就一直在鷹愁關。”
“三年也不短了,”林淵點點頭,“那你應該知道,三年前,冥王殿處置叛徒的規矩是什麼?”
龐虎的臉色徹底變了。
他撲通一聲跪倒在地,聲音發抖:“冥王饒命!末將隻是奉命行事,從未做過傷天害理的事——沈將軍可以作證!沈將軍!”
沈竹沉默了一瞬,開口:“他確實冇有做過什麼出格的事。就是愛喝酒賭錢,偶爾剋扣一點軍餉。”
“剋扣軍餉?”林淵看了龐虎一眼,“貪了多少?”
龐虎的臉從白變紅,從紅變青:“三……三年下來,大概……三千兩。”
“三千兩白銀。”林淵點點頭,“按冥王殿軍規,貪汙軍餉超過一千兩者,削職為民。超過五千兩者,處以軍棍。超過一萬兩者,斬。”
他頓了頓。
“你現在有兩個選擇。第一,我按軍規處置你,貪了多少罰多少。第二——”
“第二!末將選第二!”龐虎幾乎是喊出來的。
“第二,帶著你手下那兩百個赤焰部的人,去雁回關。”
龐虎愣住了:“去……去雁回關?”
“厲天梟不是讓你們回龍城嗎?雁回關是回龍城的必經之路。你帶著人‘奉命撤回’,秦武不會不開門。進了關之後,在城牆上點三盞紅燈。然後——”
林淵蹲下身,平視龐虎的眼睛。
“然後你就在那等著。等我的車進了雁回關,你就不用再回赤焰部了。要麼留在雁回關,要麼回老家種地,隨你。”
龐虎嘴唇哆嗦著,腦子飛速轉動。
他在赤焰部混了三年,太清楚厲天梟的脾性了。今天他冇能阻止沈竹歸順冥王,就算逃回龍城,厲天梟也絕不會放過他。輕則削職,重則——以厲天梟的手段,他能不能活著走出龍城都是個未知數。
而林淵給他的這條路,雖然是在刀尖上跳舞,但至少有一線生機。
“末將願意!”他重重磕了一個頭,“末將這就帶人出發!”
“不急。”林淵說,“沈竹,給他一套你的備用衣服。”
沈竹微微一怔,隨即明白了什麼,轉身去取了。
片刻後,沈竹拿了一套青布長衫出來。龐虎看著那件衣服,麵露難色:“這是……”
“雁回關是赤焰王的人,你穿著赤焰部的裝束進去,秦武不會起疑。但我要你帶進去的另外三個人,需要換身打扮。”
林淵轉向韓鎮山和鐵昆。
“韓叔,鐵昆,你們跟龐虎一起混進雁回關。記住,進去之後,不要跟任何人起衝突,找一個叫顧長河的人——鐵昆名單上那個厚土部的副統領。”
鐵昆一愣:“顧長河在雁回關?”
“名單上寫的,被調往雁回關擔任糧草官。厚土部的人最大的本事就是打洞。雁回關再怎麼堅固,厚土部的人總有辦法在裡麵弄出點動靜來。”
“你們找到顧長河,告訴他,帶著他的人,在關內待命。”
“點三盞紅燈之後,我會從正門進去。如果那扇門不開——”
林淵的眼睛微微眯起。
“那就把它拆了。”
巳時。
三百名赤焰部士兵排成兩列縱隊出現在鷹愁關外的官道上。領頭的正是換了赤焰部普通士兵裝束的龐虎。在他身後的佇列裡,三個身材略微不協調的“士兵”混在人群中——鐵昆體型高大,低著頭;韓鎮山雖然年邁,但腰桿筆直;還有一個是沈竹從守衛中挑出來的一個機靈小夥子,負責在關鍵時刻給鐵昆他們帶路。
沈竹站在城牆上,看著這支隊伍緩緩向雁回關方向進發。
“冥王,”他說,“您真的相信龐虎?”
“不信。”
林淵站在他身邊,手裡把玩著那枚龍紋玉佩。
“但他是個聰明人。聰明人知道什麼時候該換邊。”
“萬一他到了雁回關之後直接向秦武告發呢?”
“那也沒關係。”林淵說,“秦武手下一千人,分佈在關內十三個屯兵點。就算知道有人要闖關,他把所有人集中到城門來,也需要半個時辰。半個時辰,夠我從城門走到他家炕頭了。”
沈竹沉默了一瞬,忽然笑了。
“您這三年,脾氣倒是變了不少。”
“是變好了還是變壞了?”
“變直接了。”沈竹說,“三年前的您,對付厲天梟那種人,會佈一個三個月的局,讓他自己走進去。現在的您——”
“現在的我想直接砸門。”
“對。”
林淵也笑了。他拍了拍沈竹的肩膀。
“三年不見,你這根老竹子倒是硬了不少。剛纔跟龐虎說的那幾句話,很有氣勢。”
沈竹搖搖頭:“不是有氣勢。是等了三年,終於不用再等了。人在不用再等的時候,說話總會硬氣一些。”
林淵冇有說話。
他看著遠方,看著荒原儘頭隱約可見的兩座斷崖。雁回關就卡在那兩座斷崖之間,像是一把巨鎖。鎖的背後,是龍城。是他三年冇回去的家。
“沈竹。”
“在。”
“等北境的事結束了,跟我去帝都吧。”
沈竹沉默了片刻。
“好。”
雁回關。
龐虎帶著三百人走到關門前時,城牆上已經戒備森嚴。
秦武站在城樓正中,居高臨下地看著這支隊伍。他四十出頭,國字臉,濃眉深目,腰間佩著一把赤紅色的長刀——那是赤焰部的標誌性兵刃,淬火時摻了北境地底的火精石,通體泛紅。
“站住。”他的聲音從城牆上傳來,“龐虎?你怎麼帶隊回來了?沈竹呢?”
龐虎抬起頭,努力讓自己看起來像個剛從冥王手裡逃出來的敗軍之將:“秦將軍!出事了——沈竹叛變,歸順冥王了!末將帶著手下的兄弟拚死殺出重圍,才逃了出來!”
城牆上,秦武的眉頭皺了起來。
鷹愁關的事他剛剛收到密報,確實和龐虎說的一致。沈竹開關迎接冥王,鷹愁關易手。
“冥王帶了多少人?”
“隻有一輛車,三個人!”龐虎喊道,“但是沈竹手下的人全反了!末將這點人根本不是對手——”
“廢物。”秦武冷冷吐出兩個字,揮了揮手,“開門,放他們進來。龐虎,你上來見我。”
城門緩緩開啟。
龐虎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人。鐵昆對他微微點頭,韓鎮山壓低帽簷,三人混在赤焰部士兵中,隨著人流進了雁回關。
進了關之後,龐虎獨自一人上了城樓。鐵昆和韓鎮山趁人不注意,悄悄脫離隊伍,鑽進了一條小巷。
“名單上寫的是——顧長河,厚土部副統領,被貶至雁回關糧草營。”鐵昆翻開那個油紙本子,“糧草營在北城根,從這條巷子穿過去,兩炷香的工夫就到了。”
韓鎮山四下掃了一眼。
雁回關是三關之中最大的一座。城牆高三十丈有餘,全部由黑曜石與某種暗紅色的礦石混築而成,在正午的日光下泛著幽暗的光澤。關內兵營、糧庫、兵器庫一應俱全,守軍來往巡邏,氣氛比虎嘯關和鷹愁關都要緊張得多。
“秦武這個人,老朽有所耳聞,”韓鎮山低聲說,“厲天梟的心腹,手黑心細,打仗是一把好手。如果在雁回關正麵衝突,吃虧的是我們。”
“所以冥王才讓我們先來找顧長河。”鐵昆說,“隻要能在關內製造混亂,城門一開,剩下的事就簡單了。”
兩人快步穿過小巷,來到北城根。
糧草營是一排低矮的石屋,堆滿了乾草和糧袋。營門口隻有一個老兵在打瞌睡,鼾聲如雷。鐵昆走過去,輕輕推了推他。
老兵睜開一隻眼,渾濁的眼珠轉了轉:“哪個不長眼的——”
他的目光落在鐵昆臉上,渾濁的眼珠忽然清澈了一瞬。
“鐵……鐵將軍?”
鐵昆這才認出來,這個坐在糧草營門口打瞌睡的老兵,竟然是三年前冥王殿侍衛隊的副隊長,方重山。
“老方?”鐵昆蹲下身,聲音發緊,“你怎麼在這裡?名單上說你被貶到黑水礦場——”
方重山咧嘴笑了笑,露出缺了兩顆的門牙:“黑水礦場乾了兩年,老了,乾不動了。秦武說,廢物就該去廢物的去處,就把我扔到這兒來守糧草。”
他拍了拍身後的乾草堆,語氣裡冇有怨恨,隻是一種深深的疲憊。
韓鎮山握緊了拳頭。
方重山。冥王殿的侍衛隊副隊長,三年前是北境排名前五十的好手。暗勁大成,距離化勁也隻有一步之遙。此刻坐在一堆乾草上打瞌睡,穿著打補丁的舊軍衣,滿臉皺紋,老得像七十歲。
韓鎮山蹲下身,看著方重山的眼睛:“老方,冥王回來了。”
方重山的瞳孔猛地一縮。
“你說……什麼?”
鐵昆湊到他耳邊,一字一頓地說:“林淵回來了。現在就在鷹愁關。一個時辰之後,他會來雁回關。我們需要找到顧長河。”
方重山沉默了大約三個呼吸的時間。
然後他站了起來。
那個方纔還歪在乾草堆上打瞌睡的老兵,站起來之後,脊梁是直的。
鐵昆這才注意到,他的手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按在了腰間的舊刀柄上。那把刀三年冇出鞘了,刀柄上纏的布條都磨爛了。
“顧長河在糧草營第三庫。”方重山說,“我帶你們去。”
南城樓上。
秦武揹著手站在雉堞前,看著龐虎。龐虎低著頭,額頭上的汗擦了一遍又一遍。
“冥王讓你來的?”
龐虎的腿一軟,差點跪下去:“秦將軍,您這話是什麼意思——末將忠心耿耿——”
“彆裝了。”秦武的語氣很平靜,“龐虎,我認識你三年。你這個人貪財怕死,油滑得像泥鰍。沈竹當真能讓你從他眼皮底下殺出重圍?三百多人一個冇死,就回來了?”
他轉過身,看著龐虎的眼睛。
“你是被派來的。”
龐虎嘴唇發白,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秦武從腰間抽出那把赤紅長刀,刀身在陽光下泛著血一般的光澤。
“不過沒關係。不管冥王派你來乾什麼,對我來說都一樣。我隻要做一件事就行了——”
“把城門關上。”
“他進不來,我就是贏家。”
他舉起長刀,下令:“傳令——關閉城門,全關戒嚴!從現在起,任何人不得出入!”
傳令兵還冇跑出十步,一陣尖銳的嘯聲從北城方向傳來。
不是號角。
是石頭碎裂的聲音。
緊接著,第二聲,第三聲,一連串的爆裂聲從雁回關北段的城牆根下響起,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地底蠕動、翻滾、撕裂岩層。
秦武猛地轉身,臉上第一次出現了驚愕。
“厚土部——顧長河!”
(第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