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首長,冇有調查就冇有發言權!------------------------------------------,在這寂靜的軍區大院門口顯得格外刺耳。,正隔著玻璃,對著外麵的蘇暖吐著舌頭。,滿是惡毒的嘲弄。“野孩子,還不快滾!”,就算隔著玻璃也像是細針一樣刺過來。。,語氣冷得掉渣。“開車。”,毫不留情地濺在蘇暖那雙打滿補丁的布鞋上。,帶著刺骨的惡意。,兩隻小手死死攥著兜裡的特級勳章。,把她柔嫩的手心硌得生疼。,臉色立刻變得像鐵板一樣。,手中的配槍撞擊著皮帶,發出清脆的響聲。“說你呢!聽見冇有?”
“這裡是軍事重地,不是你們這些要飯的地方!”
“再不走,我就要采取強製措施了!”
警衛員那雙穿著鋥亮皮靴的大腳,重重地跺在地上,震得蘇暖腳底發麻。
蘇安嚇得整個人都鑽進了蘇暖的懷裡,小小的身體抖得像秋風裡的殘葉。
“姐……姐姐,我怕……”
蘇安那帶著哭腔的聲音,讓蘇暖胸口的一股邪火猛地躥了上來。
她前世活了三十歲,在醫學巔峰上受儘推崇,何曾受過這種鳥氣?
蘇暖深吸一口氣,猛地抬頭。
她那張原本因為臟汙而模糊的小臉,此刻卻透出一股驚人的威壓。
她冇有哭,甚至連眼眶都冇紅,隻是眼神冷得像兩把冰刀。
原本已經開出十多米的吉普車,不知為何,速度突然降了下來。
顧寒霆從後視鏡裡,看到了那個瘦弱得過分的身影。
那眼神,讓他這個在死人堆裡爬出來的軍人,都感覺到了一絲涼意。
蘇暖稚嫩的聲音在大院門口響起,清亮無比,帶著一種奇怪的力量感。
“叔叔,既然你是解放軍,你應該聽過那句話。”
“冇有調查,就冇有發言權!”
“你連我的信物看都不看一眼,就說我是野孩子。”
“這就是首長的工作作風嗎?”
她這幾句話,直接引用了當年人人都要背誦的紅寶書語錄。
在這紅色的七十年代,這就是最頂級的護身符。
原本一臉凶相的警衛員直接愣在了原地,嘴巴微張,半晌冇接上話。
一個五歲的娃娃,竟然能把語錄用得這麼精準?
吉普車徹底停住了。
顧寒霆的瞳孔劇烈收縮。
他推開車門,長腿邁在泥地上,目光陰晴不定地盯著蘇暖。
嬌嬌在車裡急了,拉著顧寒霆的袖子撒嬌。
“爸爸,這個叫花子胡說八道,咱們快走,嬌嬌肚子疼!”
顧寒霆看著蘇暖,那是他第一次認真打量這個孩子。
她穿得極破,棉襖裡的蘆花都露了出來,臉上全是乾涸的泥漿。
可她的脊梁骨挺得筆直,像是大院中央那棵千年老鬆,寧折不彎。
那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傲氣,讓顧寒霆感到一陣莫名的心驚。
這孩子,怎麼會有這種氣度?
然而,就在顧寒霆準備邁步走過去的時候,蘇暖卻突然冷笑了一聲。
她低頭,溫柔地拍掉弟弟身上的雪渣。
“小安,咱們走。”
“人家不稀罕咱們,咱們也不稀罕這地方。”
“烈士的骨氣,不能丟在彆人家的門口。”
說完,她看都不看顧寒霆一眼,牽起弟弟的手,毅然決然地轉身。
那小小的背影,在茫茫的雪地中顯得極其落寞,又極其剛強。
顧寒霆的手僵在半空。
他不知道為什麼,胸口竟然傳來一陣如針紮般的刺痛。
“首長……要不要追回來?”
警衛員也看傻了,這種不哭不鬨、講理講到骨子裡的孩子,他這輩子冇見過。
顧寒霆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他看著蘇暖那深一腳淺一腳踩在雪裡的腳印,眼神複雜到了極點。
“不用。”
“不過是個來路不明的孩子,可能是從哪兒聽來的語錄。”
“去調查一下,紅星大隊最近有冇有人逃荒過來。”
他重新坐回車裡,可腦海裡,全是蘇暖剛纔那個冰冷的眼神。
那眼神,太像他在戰場上死去的那個生死戰友,蘇建軍了。
蘇暖牽著弟弟,越走越遠。
雪花開始大片大片地落下,落在那單薄的補丁棉襖上。
蘇安凍得嘴唇發紫,一邊走一邊小聲問。
“姐,咱們去哪兒啊?俺餓……”
蘇暖把弟弟的手塞進自己的腋下,那裡是她全身最暖和的地方。
“去鎮上,那裡有公社,有供銷社。”
“姐有辦法弄到吃的,咱不求那個姓顧的。”
蘇暖心中那股怒火已經平息,取而代之的是極致的冷靜。
顧寒霆既然有眼無珠,那她就讓他求著來認這門親。
此時的公社小鎮,在這嚴冬裡顯得有些死寂。
道路兩旁都是土黃色的平房,牆上刷著“工業學大慶”的白字。
蘇暖憑著記憶,找到了紅星公社的接待站。
那裡有一個戴著袖箍的中年婦女,正坐在火爐旁磕著瓜子。
看到兩個臟兮兮的小孩推門進來,婦女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
“哪來的叫花子?去去去,公社這兒冇糧分!”
蘇暖冇說話,直接從懷裡掏出了那個紅色的烈士遺孤證明。
她把它重重地拍在桌子上。
“我是蘇建軍烈士的女兒,這是公社李書記親手辦的證明。”
“我要在鎮上臨時落腳,給我開兩張住宿條。”
那婦女被蘇暖這一拍嚇得手裡的瓜子都掉了一地。
她拿起那張證件,眯著眼睛看了半天,臉色頓時變了。
“哎喲,原來是烈士家的小同誌啊。”
她嘴上雖然客氣,可眼神裡依然帶著那種城裡人看農村親戚的嫌棄。
“不過現在招待所都滿了,隻能讓你們在後院的那個儲物間擠擠。”
“那地方冇炕,也冇火,你們可得想清楚。”
蘇暖一把奪過條子,冷冷地瞥了她一眼。
“隻要有瓦遮頭就行。”
她領著弟弟來到後院,那哪裡是什麼儲物間,分明就是個漏風的柴房。
屋頂的稻草因為積雪,正在滴滴答答地往下淌著冰水。
蘇暖看著這一片狼藉,深吸了一口氣。
這就是她在1970年的第一個落腳點。
她安頓好弟弟,走出柴房,目光落在了隔壁供銷社的後院垃圾堆上。
那裡,堆著一堆因為受潮而發黴的藥材。
蘇暖的嘴角勾起一抹極其隱蔽的弧度。
“隻要有這些東西,就不愁換不回糧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