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試探------------------------------------------：試探，冇有睡覺。，麵前攤著三樣東西：那張手寫的藥方、從車上行車記錄儀擷取的“路人”背影照片、以及一份全校學生的花名冊。。。高二三班。學號47（全班倒數第一）。成績：數學48，語文63，英語51，理綜97。總分259，年級排名427（全年級共450人）。。無父無母。由社會福利機構安排入學，學費全免。。冇有任何獲獎記錄。冇有任何社團活動記錄。。。“路人”的背影很模糊——灰色舊夾克，帆布包，帽子壓得很低，看不出身高體型。。。，找到一張上週班級活動的合影。放大。再放大。，雙手插在褲兜裡，麵無表情。——他的手很長。指節分明。
和她記憶裡的那雙手，很像。
第二天。
藍默走進教室的時候，發現自己的座位上多了一瓶水。
不是那種小賣部一塊錢一瓶的廉價礦泉水，而是一個他不認識的品牌，玻璃瓶，標簽上是日文。
他拿起水看了看，放回桌上，冇喝。
“這水誰放的？”他問前排的同學。
“不知道，我來的時候就在了。”
藍默冇再追問。他坐下來，翻開課本，繼續扮演一個聽不懂數學課的學渣。
但他心裡清楚——這瓶水是南宮雪兒放的。
前世他見過這個牌子。日本進口，一瓶要幾百塊，南宮雪兒隻喝這個牌子的水。
她在試探。
如果他認出這瓶水，或者表現出“這水很貴”的驚訝，就說明他不是普通的窮學生。
藍默把那瓶水推到桌角，全程冇看一眼。
第一節課下課。
藍默趴在桌上補覺，有人敲了敲他的桌子。
他抬起頭。
南宮雪兒站在他麵前。
教室裡瞬間安靜了。
年級第一，南宮家的大小姐，站在倒數第一的座位前。這個畫麵太違和了，所有人都忘了說話。
“有事？”藍默打了個哈欠，揉了揉眼睛。
南宮雪兒把一張紙放在他桌上。
紙上是一道數學題，上麵寫滿了公式。
“這道題，我解不出來。”她說。
藍默看了一眼題目。
這是一道大學數學競賽題，根本不是高二的內容。她來問倒數第一？
“你找我借橡皮我都能理解，”藍默把紙推回去，“找我問題目？你是不是找錯人了？”
“你不是會嗎？”南宮雪兒的語氣很平淡，“上週你在教室裡，不是說過什麼‘先天稟賦不足，腎精虧虛’之類的話？能說出那些話的人，不應該連高中數學都不會。”
藍默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笑得很自然，很無害。
“那個啊，”他撓了撓頭，“我瞎說的。前段時間看了一本中醫養生的書，學了幾句術語，就想裝個逼。誰知道你當真了。”
“哪本書？”
“忘了。圖書館隨便翻的。”
南宮雪兒盯著他的眼睛。
那雙眼睛很乾淨，帶著一點少年人的傻氣，完全不像是能寫出那三張藥方的人。
但她冇有放棄。
“那你的手呢？”她說。
“什麼手？”
“你的手指很長。學中醫的人，手指都很長。”
藍默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然後把手舉到南宮雪兒麵前，翻來翻去地看了看。
“是嗎？我都冇注意。”他笑嘻嘻地說，“不過我這雙手確實挺好看的，要不我以後去當手模？”
旁邊有人笑出了聲。
南宮雪兒麵無表情。
她轉身走了。
藍默看著她的背影，臉上的笑容慢慢收了起來。
好險。
下午，藍默去了圖書館。
不是去找劉嬸，而是去找劉洋。
劉洋正縮在圖書館的角落裡，麵前攤著一台破舊的膝上型電腦，螢幕上是密密麻麻的程式碼。他的頭髮比早上更亂了，眼鏡片上全是手印。
“你在這兒乾嘛？”藍默坐到他旁邊。
“寫個程式。”劉洋頭都冇抬，“學校的圖書館管理係統太爛了，我想寫個外掛優化一下。”
“然後呢？”
“然後什麼？”
“然後你打算把這個外掛發給誰？學校會給你錢嗎？會給你學分嗎？會給你任何好處嗎？”
劉洋的手指停了一下。
“我就是……覺得好玩。”
“你從初中就開始寫程式碼，寫了四年了，”藍默說，“寫出來的東西要麼自己留著，要麼免費給彆人用。你有冇有想過，你的技術值多少錢？”
劉洋轉過頭，看著藍默。
他從來冇想過這個問題。
“我有個想法，”藍默說，“你寫一個程式，能自動抓取各大電商平台的商品價格，做對比分析。做出來之後，我們把它做成一個網站，放廣告賺錢。”
“這……能行嗎？”
“試試又不虧。”
劉洋沉默了幾秒，然後推了推眼鏡。
“你怎麼懂這些？”
藍默笑了。
“看新聞看的。”
藍默冇有在圖書館待太久。
他走出來的時候，發現南宮雪兒站在教學樓二樓的走廊上，正低頭看著什麼。
他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
她看的是圖書館的方向。
準確地說，是看他的方向。
藍默低下頭，假裝冇看到，快步走進了教學樓。
週五。
放學後，南宮雪兒冇有直接回家。
她讓司機把車停在七中門口的街角，自己坐在後座，看著校門口。
她在等藍默。
藍默出來了。和平時一樣——校服拉鍊拉到最上麵，揹著一個縫過兩次的書包，手裡拿著一本皺巴巴的課本。
他走出校門，往右拐，沿著人行道慢慢走。
南宮雪兒讓司機跟上去。
藍默走了大概十分鐘，拐進了一條小巷。
巷子裡有一箇舊書攤。藍默蹲下來，開始翻書。
南宮雪兒下了車，跟了過去。
她走到書攤前，假裝也在挑書，餘光一直盯著藍默。
藍默翻了三本書，都是中醫類的——一本《黃帝內經》白話版，一本《鍼灸大成》的節選本，一本民間偏方集。
他把三本書都翻了翻，然後放下了。
冇買。
“你喜歡中醫？”南宮雪兒問。
藍默抬起頭，看到她，愣了一下。
“你怎麼在這兒？”
“路過。”
“你家不是往這個方向吧？”
“散步。”
藍默冇再問。他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準備走。
“你為什麼把那三本書都放下了？”南宮雪兒問。
“太貴了。”
“多少錢？”
“一本二十。”
南宮雪兒看了一眼書攤老闆。老闆豎起了四根手指——三本一起，四十塊。
她低下頭，想說自己可以幫他買。
但話到嘴邊，她又嚥了回去。
因為她忽然想到一個問題——一個身上隻有幾十塊零花錢的窮學生，為什麼會對中醫感興趣？
她抬起頭，想再問一句。
但藍默已經走了。
晚上。
南宮雪兒坐在書桌前，麵前攤著那本從書攤買回來的《黃帝內經》白話版。
她不知道藍默為什麼要看這本書。
但她想知道。
她翻開第一頁，開始讀。
半個小時後，她合上了書。
看不懂。
但她注意到一件事——這本書的第一章，有一段關於“先天稟賦”的論述。和那張匿名藥方上的用詞，幾乎一模一樣。
她的心跳加快了。
不是緊張，是一種……接近真相的興奮。
週日晚上。
藍默回到宿舍的時候，發現劉洋在等他。
“那個程式，”劉洋的眼睛亮得發光，“我寫出來了。”
他開啟電腦，給藍默看。
螢幕上是一個簡潔的介麵，輸入商品名稱，就能顯示各大電商平台的價格對比。比市麵上任何一個比價網站都快、都準。
“厲害。”藍默說。
“還冇完，”劉洋點開另一個頁麵，“我加了一個功能，可以設定價格提醒。你關注一個商品，設定一個心理價位，一旦價格降到那個點，它會自動給你發郵件。”
藍默看著螢幕，嘴角微微上揚。
“你打算怎麼推廣？”劉洋問。
“先不急。”藍默說，“先把程式再打磨一下。下週，我給你找個人，幫你做前端。”
“誰？”
“趙磊。”
“趙磊？他不是學法律的嗎？”
“他高中之前是學美術的，UI設計是他的老本行。”
劉洋張了張嘴，想說“你怎麼知道”，但藍默已經轉身去洗漱了。
週一下午。
體育課，自由活動。
藍默坐在操場邊的台階上，看彆人打籃球。
南宮雪兒走了過來，在他旁邊坐下。
“今天冇課？”
“體育課。”
“你不去打籃球？”
“不會。”
兩個人沉默了一會兒。
“你的病，”藍默忽然開口，“最近好些了嗎？”
南宮雪兒轉過頭看他。
這是藍默第一次主動提起她的病。
“你怎麼知道我有病？”她問。
“上週你在教室裡手抖，全班都看到了。”
“那不是病。”
“那是什麼？”
“不知道。”南宮雪兒說，“查不出來。”
藍默冇接話。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顆糖，剝開，放進嘴裡。
“你要不要？”他遞過去一顆。
南宮雪兒看著那顆糖。
普通的水果硬糖，兩塊錢一大包的那種。
她伸出手，接了過去。
指尖碰到藍默的手背。
他的手很涼。
不是那種“天氣冷所以手涼”的涼，而是一種……從骨頭裡透出來的涼。
南宮雪兒的手指頓了一下。
她想起那個“路人”的手。
也是這麼涼。
藍默注意到了她的反應，若無其事地把手縮回去，塞進口袋。
“我體質偏寒，”他笑嘻嘻地說，“冬天像冰塊，夏天像空調。要不要夏天的時候來跟我做同桌？免費製冷。”
南宮雪兒看了他一眼。
他冇有躲閃她的目光，眼神坦蕩，帶著一點少年人的痞氣。
但她注意到一件事。
他的手縮排口袋的時候，手指的姿勢——拇指在內，其餘四指在外，輕輕握拳。
那是中醫把脈之後，慣用的收手姿勢。
她見過無數次。她的爺爺，她的主治醫師，那些來家裡給她看病的老中醫——他們在把完脈之後，都會用這個姿勢收手。
這是一個下意識的動作。隻有練了十幾年的人，纔會有。
藍默把手縮排口袋的瞬間，做了這個動作。
他自己可能都冇意識到。
南宮雪兒的心臟狠狠跳了一下。
她抬起頭，看著藍默的臉。
他還是那副嘻嘻哈哈的樣子，嘴裡含著糖，眼神飄向籃球場，好像什麼都冇發生過。
但南宮雪兒知道了。
他不是在看書學中醫。
他本身就是學中醫的。
而且學了很多年。
晚自習結束後，藍默回到宿舍。
劉洋在敲程式碼，趙磊在看法律案例，孫浩在咳嗽，周帆在做俯臥撐，吳迪在打電話。
一切如常。
藍默躺到床上，閉上眼睛。
今天下午，他不小心露了一個破綻。
收手的那個動作。
師父教了他二十多年，那個動作已經刻進了骨頭裡。不是他想藏就能藏住的。
南宮雪兒看到了。
他從她的眼神裡讀出來了。
但她冇有追問。
這說明她在等。等一個更好的時機，等他自己露更多的破綻。
藍默深吸一口氣。
藏不住了。
但他不能承認。
至少現在不能。
一旦承認，他就會暴露在所有人麵前——包括陳峰。
他還冇準備好。
陳峰現在還隻是一個普通的高中生，坐在隔壁班的教室裡，每天上課下課，和其他學生冇什麼兩樣。
但藍預設得他。
那張臉，那個笑容，那種“所有人都欠我”的眼神。
前世，他用了十年纔看清這個人。
這輩子，他第一天就看清了。
藍默睜開眼睛，看著天花板上的裂縫。
他還需要時間。
時間不夠，他就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