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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用力把橡膠塞塞進了排水小孔,把塞子按到底。徹底切斷了他與外界的最後一次聯絡。
地下室裡隻剩下壓縮機的轟鳴聲。
我站在冰櫃前,站了整整一個小時。
溫度顯示器上的數字緩慢而堅定地下降。
零下十五度。
零下十八度。
零下二十度。
冰櫃內部再也冇有傳出任何聲音。
冇有求饒聲。
冇有哭泣聲。
冇有撞擊聲。
連指甲刮擦塑料內壁的聲音也徹底消失了。
陳峰死了。
這一次,他死得透透的。
他在極度的寒冷、失血和無儘的悔恨中,變成了一具僵硬的屍體。再也不可能從這個鐵盒子裡爬出來了。
我走到工作台前。拿起電櫃機。把冰櫃蓋子的邊緣和箱體連線的地方,全部焊死。
我在冰櫃外麵整整焊了一圈。接縫處被厚厚的金屬焊條完全封死。
現在,就算有人拿液壓鉗來,也無法輕易開啟這個冰櫃。
它變成了一口真正的鋼鐵棺材。
我拔掉電焊機的插頭。拿來拖把和水桶。
把地下室地麵上的血跡全部清理乾淨。
用漂白水反覆擦拭了三遍。
水泥地麵恢複了原本的灰白色。
冇有任何打鬥的痕跡。
冇有任何兇殺的證據。
我關掉地下室的白熾燈。走上台階。
我鎖好地下室的鐵門。把鑰匙扔進了廚房的垃圾碎骨機裡。按下開關,碎骨機把鑰匙打成了金屬碎屑。
隨著水流衝進了下水道。
我走到客廳。
鸚鵡依然乖乖地待在鳥籠裡。冇有再發出任何聲音。
它似乎也知道,那個教它說話的男人已經徹底消失了。
我走過去。開啟鳥籠的門。開啟客廳的窗戶。
鸚鵡看了看我。
它撲騰了一下翅膀。跳出鳥籠,飛向了窗外。
消失在了夜色中。
我轉身走進臥室。從床底下拉出一個黑色的行李箱。
把幾件換洗的衣服塞進去。拿出了我的護照。
拿出了裝有海外賬戶金鑰的加密硬碟。
我把它們放進貼身的揹包裡。
我拿出手機,撥通了房屋中介的電話。
“喂,李經理。”
“我的那套房子,我現在決定降價百分之三十急售。”
“要求隻有一個,全款,而且買家必須連同地下室的雜物一起接收。”
“我不管他們怎麼處理那箇舊冰櫃。”
“對,越快越好。”
我結束通話電話。換上了一套乾淨的衣服。
我走到玄關,穿上鞋子。回頭看了一眼這個我住了三年的房子。
房子裡非常安靜。
安靜得讓人感到極度的舒適。
我拉開大門。走了出去。
淩晨四點的街道空無一人。
空氣非常清新。
我拖著行李箱走在人行道上。行李箱的輪子在柏油路麵上發出規律的摩擦聲。
我拿出手機,叫了一輛去機場的網約車。
十分鐘後,一輛白色的汽車停在我的麵前。
司機下車幫我把行李箱放進後備箱。
我拉開後排的車門,坐了進去。
車內開著暖氣。
溫度非常適宜。
“女士,去國際出發航站樓對嗎?”司機確認訂單。
“對。”我靠在椅背上。
汽車平穩地駛入主乾道。
路燈的光影在車窗上快速向後倒退。
我拿出手機,開啟了一個國外的暗網論壇。輸入了一串極其複雜的密碼。
登入了我的海外加密錢包。螢幕上顯示出一長串數字。
三十萬的本金,在兩年的時間裡,通過各種投資和運轉,已經變成了整整三百萬。
這是陳峰用命換來的錢。
現在,它們完完全全屬於我一個人。
我點選了轉賬按鈕。把所有的資金分散轉移到了十幾個不同的匿名賬戶裡。
這些錢足夠我在陽光明媚的南半球國家度過餘生。
我關掉手機。閉上眼睛。
我的腦海裡浮現出地下室那個白色的冰櫃。
它靜靜地待在黑暗的角落裡。
壓縮機會一直運轉下去。
裡麵的溫度會永遠保持在零下二十五度。
陳峰的屍體會和那些廢棄的舊傢俱一起,被下一任房主找來的垃圾清理公司拉走。
也許他們會把冰櫃直接送到廢品回收站的粉縮機裡。
連同冰櫃和裡麵的冰塊一起碾碎。
冇有人會知道裡麵曾經裝過一個活人。
也冇有人會聽到他臨死前那些充滿悔恨的哭喊。
林浩也不會知道真相。
他隻會以為我是一個脾氣古怪的瘋女人。也會很快開始他的新生活。
而我,也會開始新生活。
遠離這些肮臟的算計。遠離這些愚蠢的男人。
我摸了摸小臂上被陳峰抓出的血痕。
傷口已經結痂了。
有一點癢。
但這是一種真實活著的癢。
“女士,機場到了。”司機的聲音打斷了我的思緒。
我睜開眼睛。
巨大的航站樓燈火通明。
我推開車門,走了下去。接過司機遞來的行李箱。轉身走向燈光璀璨的出發大廳。
自動玻璃門在我的麵前向兩側滑開。
我大步走了進去,冇有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