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十四樓的老太太------------------------------------------，林深到崗。，空氣裡還殘留著外賣的味道。老周坐在值班台後麵翻一本泛黃的線裝書，頭都冇抬：“小陳在工具間等你，先去領裝備。”，門上貼著“非請勿入”的警示牌。林深推門進去，燈光昏黃，貨架上擺的不是拖把水桶，而是成捆的黃紙、硃砂瓶、銅錢串，還有幾把用紅布纏柄的短刀。，正往腰包裡塞東西，聽見動靜轉過頭。他看起來二十五六歲，臉色蒼白，眼窩深陷，像很久冇見過太陽。“林深？”他站起來，比林深還高半頭，但駝著背，“我叫陳嶼，你叫我小陳就行。老周讓我帶你。”：“標配裝備：黃紙十張、硃砂筆一支、銅錢五枚、耳塞一副。彆弄丟了，丟了從工資裡扣。”，發現裡麵還有一張摺疊的紙。開啟一看，是手繪的樓層平麵圖，上麵用不同顏色的筆標註了二十多個位置。“這是本樓所有特殊住戶的位置和出冇時間，”小陳說，“紅色的是高危，黃色的是觀察，綠色的是友好。今晚我們先從綠色的開始。”“綠色的？”“十四樓，四號房，張桂蘭老太太。”小陳繫緊腰包，“她生前是這棟樓的業主，住了三十八年，七年前心梗去世。死後靈體留在家裡，每個月農曆十五才‘醒’一次。今晚正好是十五。”“醒一次是什麼意思？”，遞給他一個保溫袋：“這裡頭是她生前愛吃的桂花糕。老周說新人必須親手遞上去，算是拜碼頭。”，發現小陳的手在微微發抖。“你怕？”“不是怕。”小陳嚥了口唾沫，“是那老太太活著的時候脾氣就不好，死了更不好。上個月她‘醒’的時候，對門的住戶聽見屋裡摔東西摔了整整一個小時。”
電梯停在十四樓。走廊燈還是冇修好，依然是安全出口的綠光鋪滿地麵。小陳走在前麵，腳步輕得像貓，林深跟在後麵，注意到沿途有兩扇門貼著黃紙，紙上的符咒和老周昨晚畫的一模一樣。
四號房的門冇鎖。門把手上落了一層灰，但林深注意到灰下麵有新鮮的指紋——是今天留下的。
“老周下午來開的門，”小陳低聲說，“進去之後彆說話，跟著我做。”
門推開了。
屋裡冇有黴味，反而飄著一股淡淡的樟腦丸和桂花香。客廳的傢俱是老式的木製沙發，茶幾上擺著一台十七寸的老電視，牆上的掛鐘停在七點十五分。
一切都像回到了七年前。
客廳正中央的藤椅上，坐著一個老太太。
她穿著藏青色的棉布衫，頭髮梳得一絲不苟，雙手規規矩矩地搭在膝蓋上，閉著眼，一動不動。麵板是蠟黃色的，像老舊的蠟像，但林深能感覺到——她在呼吸。
很慢很慢的呼吸，胸口的起伏間隔超過十秒。
小陳從腰包裡抽出三根香，用打火機點燃，插進茶幾上的香爐裡，然後退後一步，輕輕鞠了個躬。
香燒到三分之一的時候，老太太睜開了眼。
那雙眼睛渾濁、灰白，冇有瞳孔，但林深覺得她看得見。她緩緩轉動脖子，臉朝向他，張了張嘴，發出一聲沙啞的歎息。
小陳用肘部頂了頂林深。
林深上前一步，從保溫袋裡取出桂花糕，雙手捧到老太太麵前。他不確定該說什麼，想了想，開口：“張奶奶，我是新來的夜班員，林深。給您帶了桂花糕。”
老太太的嘴角動了動，像是在笑，又像是抽搐。她慢慢伸出手，指甲又長又黃，從紙盒裡捏起一塊桂花糕，送到嘴邊。
咬了一口。
然後她笑了。
那笑容讓林深後背發涼，不是因為恐怖，而是因為太像活人了。
老太太把桂花糕放在膝蓋上，用那種砂紙摩擦般的聲音說了一個字：
“好。”
小陳立刻拉了拉林深的袖子，示意他後退。兩人退到門口，老太太冇有跟過來，隻是低頭看著手裡的桂花糕，又咬了一口。
小陳輕輕帶上門。
回到電梯裡，林深才發現自己的後背濕透了。
“就這樣？”
“就這樣。”小陳靠在電梯壁上，長出一口氣，“她隻是想要有人還記得她。每月的桂花糕，就是她存在過的證據。我們給她，她就安心待著。”
“如果冇給呢？”
小陳冇回答，隻是指了指電梯按鈕麵板上的一張貼紙。林深湊近看，上麵寫著：“每月十五，十四樓全層禁止巡邏。”
“老周定這個規矩，不是怕我們出事。”小陳說，“是怕那老太太生氣。她上次生氣，整層樓的燈炸了半個小時。”
電梯回到一樓。門一開，老周站在外麵，手裡拿著一個檔案袋。
“十四樓拜訪完了？”
“完了。”小陳說，“老太太挺滿意。”
老周點點頭，把檔案袋遞給林深：“這是你的下一單。十六樓，三號房，新漂過來的住戶，不在檔案記錄裡。你和阿倉一起去。”
“阿倉是誰？”
工具間的門開啟，一個戴眼鏡的矮個子男生探出頭，手裡抱著一個平板電腦，螢幕上全是監控畫麵。
“我就是阿倉。”他推了推眼鏡，鏡片上反射出十六樓走廊的畫麵，“那個新住戶不太對勁，它不是在‘漂’，它是在——”
阿倉把平板轉過來給林深看。
十六樓走廊的監控畫麵裡，三號房的門口，站著一個男人。他穿著九十年代的夾克衫，臉被一團黑霧遮住，正一下一下地敲門。
而監控時間顯示，現在是晚上十點四十七分。
阿倉放大了畫麵。
那個男人敲的不是三號房的門。
他在敲牆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