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聲，兩聲，三聲……無數聲同樣尖銳淒厲的嘶吼，從廠區的各個角落湧來，此起彼伏，像是一群被喚醒的野獸，在呼應著同伴的召喚，聲音裏滿是惡意與嗜血的**。
林風猛地環顧四周，冷汗從額頭滑落，順著臉頰混入雨水——廠區的空地上，從地下的排水口、從斑駁的牆壁縫隙裏、從廢棄車間的門窗後，源源不斷地爬出一個又一個鬼魂。
這些鬼魂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形態各異：有的穿著破舊的紡織廠工作服，身上布滿燒傷與刀傷；有的穿著單薄的睡衣，渾身青紫；還有的赤身裸體，身體上的傷痕觸目驚心，眼眶裏流淌著黑色的粘稠液體，眼神渾濁灰色，沒有絲毫理智，隻有純粹的惡意。
它們像潮水般從四麵八方湧來，很快就把林風圍在中間，形成一個密不透風的圓圈。
林風快速數了一遍，心髒不由得一沉——至少三十個。
三十個怨氣滔天的惡鬼，三十雙渾濁的灰色眼睛，三十張嘴同時發出低沉的嘶吼，濃重的陰氣籠罩著整個空地，雨水都彷彿被凍住了一般，透著刺骨的寒意。
他一個人，一把沾血的折疊刀，十根布滿傷口、快要流幹血的手指。
這場仗，怎麽打？
林風的腦子飛快地運轉著，各種念頭在腦海中閃過：硬拚肯定不行，他渾身是傷，體力不支，根本打不過三十個惡鬼；跑也跑不掉，電動車已經被撞壞，靠兩條腿，根本跑不過這些行動迅捷的鬼魂。
唯一的辦法，就是撐到午夜。
他想起王老的話，午夜之後，陰司的力量會大幅增強，城隍爺也曾說過，午夜到淩晨三點，是陰司當值的時間，這個時間段，陽間鬼魂的力量會被大幅壓製，陰差也可以自由出入陽間，處理陽間的邪祟。
隻要他能撐到午夜，城隍爺就一定會派人來救他，也能救那些被困的冤魂。
林風不再猶豫，緩緩退到倉庫的牆角，後背緊緊貼著冰冷的牆壁，這樣一來，他隻需要麵對正麵的敵人，不用擔心背後被偷襲，能最大限度地節省體力，拖延時間。
三十個惡鬼越圍越近，濃重的陰氣幾乎要將他吞噬，最近的一個惡鬼離他隻有三米遠——那是一個滿臉皺紋的老人，頭發花白淩亂，眼窩深陷，嘴裏沒剩幾顆牙，嘴角流著黑色的粘液，眼神裏沒有絲毫老年人的慈祥，隻有純粹的、想要撕碎一切的惡意。
老人伸出幹枯如柴、布滿黑斑的手，指甲同樣尖銳發黑，朝著林風的脖子狠狠抓來，速度快得驚人。
林風眼神一凜，手中的刀快速揮出，狠狠砍在老人的手上。“嗤”的一聲，白煙冒出，老人的手被砍出一道深深的口子，他發出一聲尖銳的慘叫，下意識地縮回手，身體向後退了幾步。
可其他的惡鬼並沒有停下，趁著這個間隙，紛紛朝著林風撲了過來，尖銳的指甲劃破空氣，帶著刺骨的寒意。
林風咬緊牙關，左手撐著牆壁，右手握著折疊刀，左劈右砍，刀刃上的鮮血不斷滴落，每一刀都能讓一個惡鬼暫時後退，冒出白煙。
可他的血是有限的，傷口流一會兒就會慢慢凝固，他不得不在手掌上反複劃口子，劇烈的疼痛讓他渾身發抖，額頭的冷汗混著雨水不斷滑落，視線也開始漸漸模糊。
十分鍾後，他的左手掌心已經沒有一塊好肉，全是縱橫交錯的刀口，血肉模糊，鮮血從傷口裏慢慢滲出，再也不像剛開始那樣洶湧，刀刃上的紅光也變得微弱了許多。
他的血，快要流幹了。
就在這時，一個身材高大的惡鬼從他左側猛地撲了過來，速度快得超出他的反應，他來不及揮刀格擋，被狠狠撲倒在地，後背重重撞在冰冷的牆壁上，疼得他眼前發黑，一口鮮血差點噴出來。
那惡鬼騎在他的身上，一雙冰冷的大手死死掐住他的脖子，尖銳的指甲深深刺進他的麵板，溫熱的鮮血順著脖子往下流，很快就浸濕了他的衣領，呼吸也變得越來越困難。
林風的臉漲得通紅，眼球凸出，眼前開始發黑，意識也漸漸模糊，死亡的陰影籠罩著他。但他沒有放棄，用盡最後的力氣，將手中的折疊刀狠狠插進惡鬼的胸口。
惡鬼發出一聲淒厲到極致的慘叫，身體劇烈顫抖，向後倒去，但它的手依舊死死掐在林風的脖子上，指甲更深地刺進了肉裏，幾乎要將他的脖子掐斷。
林風眼中閃過一絲狠勁，掙紮著將刀拔出來，又狠狠捅了第二刀、第三刀、第四刀……直到那惡鬼的身體徹底化作一團黑霧，消散在雨幕中，它的手才緩緩鬆開。
林風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脖子上的傷口還在往外冒血，用手按都按不住，渾身的力氣都被抽幹了，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
可更多的惡鬼湧了上來，它們圍著他，發出低沉的嘶吼，伸出尖銳的指甲，朝著他的身體抓來。
林風緩緩閉上眼睛，心中湧起一絲絕望，或許，他真的撐不到午夜了。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一道耀眼的金光突然從天空中劈下來，精準地落在林風的麵前，刺得人睜不開眼睛。
金光瞬間炸開，像一顆威力巨大的炸彈，強大的衝擊波向四周擴散開來，將那些圍在林風身邊的惡鬼全部震飛出去。
惡鬼們在空中翻滾著，發出一聲聲淒厲的慘叫，有的被衝擊波震散了形體，化作黑霧消散，有的被震得重重撞在牆上，牆體都被撞出了深深的裂紋。
林風艱難地睜開眼睛，刺眼的金光漸漸散去，他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站在他麵前——王老。
王老依舊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中山裝，身姿挺拔，絲毫看不出年邁的模樣，手裏握著那把熟悉的銅錢劍，劍身上的符文正在散發著耀眼的金光，金光流轉，照亮了整片空地，驅散了濃重的陰氣與雨幕的陰霾。
在他的身後，整齊地站著十二個紙人。
那些紙人跟林風之前做的普通黃紙人完全不同，它們是用金箔紙折成的，每一個都有一米多高，身形挺拔，身上畫滿了密密麻麻的紅色符文，符文在金光的映照下，也發出淡淡的紅光。
它們靜靜地站在雨中，冰冷的雨水打在它們身上，發出“啪啪”的聲響，卻沒有絲毫濕潤的痕跡，雨水一碰到金箔紙，就化作一縷縷白色的蒸汽，消散在空氣中。
十二個金箔紙人，十二個強大的守護者，穩穩地站在王老身後，散發著威嚴的氣息，震懾著周圍殘存的惡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