腳步聲越來越近,越來越響,腳下的地板開始微微震動,牆上的灰塵簌簌地往下掉,落在他的頭上、肩膀上,細小的灰塵鑽進衣領,帶來一陣刺骨的涼。
突然,腳步聲停了。
空氣瞬間凝固了,寂靜得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還有灰塵落在地上的細微聲響。樓梯口的門框裏,緩緩出現了一個人影,模糊而透明,在慘白的燈光下,顯得格外詭異。
不,不是一個人影。
是十二個人影。
她們排成一列,整齊有序,一個接一個地從門框裏走出來,步伐緩慢而僵硬,沒有絲毫停頓。
她們穿著同樣的藍色工裝,工裝已經褪色、破舊,上麵沾滿了灰塵和淡淡的黑色汙漬,左胸口繡著“城南紡織廠”的字樣,字跡模糊,卻依舊清晰可辨。
她們的臉是慘白的,沒有一絲血色,像是一張白紙,嘴唇是深黑色的,像是被什麽東西燒焦了,緊緊抿著,眼睛則是閉著的,長長的睫毛垂著,沒有絲毫生氣。
她們的身體是半透明的,能透過她們的身體清晰地看到後麵的牆壁和桌子,身上散發著淡淡的灰色霧氣,走到哪裏,哪裏的空氣就變得更加陰冷。
十二個鬼魂,正是那十二個被封印在壇子裏的紡織廠女工。
她們沒有走向林風,甚至沒有看他一眼,隻是徑直走向那十二張桌子,每一個鬼魂都精準地站在一張桌子前,麵對著桌上的壇子,一動不動,像十二尊沒有靈魂的雕塑,詭異而肅穆。
林風的陰陽眼緊緊盯著她們,清晰地看到,從每個壇子裏都伸出了細細的灰色霧氣,霧氣像一條條靈活的蛇,緩緩纏繞在那些鬼魂的身上,一點點收緊,慢慢地把她們往壇子裏拖。鬼魂們的身體微微顫抖著,卻沒有反抗,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氣,任由霧氣拖拽。
這些鬼魂,就是壇子裏封印的那些女工的魂魄。但她們不是被困在壇子裏嗎?怎麽又出來了?
林風的心頭充滿了疑惑,大腦飛速運轉,很快就明白了其中的緣由——不是她們自己出來的,是有人在強行把她們的魂魄從壇子裏抽出來,用邪術操控她們,想要利用她們積攢了三年的怨氣,做些傷天害理的事情。
就在這時,那些站在桌子前的鬼魂,身體開始慢慢變形。
她們的嘴緩緩張開,從嘴裏湧出黑色的粘稠液體,液體滴在地上,發出“嘶嘶”的刺耳聲響,像是強酸腐蝕物體的聲音,地板被腐蝕出一個個小小的黑洞,黑色的煙霧從黑洞裏冒出來,帶著一股刺鼻的腥臭味。
她們的眼睛,緩緩睜開了。
十二雙眼睛,全部是純黑色的,沒有眼白,沒有瞳孔,像是十二個深不見底的黑洞,裏麵盛滿了惡意和冰冷,讓人看一眼就忍不住心生恐懼,後背發涼。
她們同時轉過頭,目光齊刷刷地看向林風,眼神裏沒有絲毫溫度,隻有**裸的殺意。
十二張嘴同時張開,發出同一個聲音——不是她們自己的聲音,是一個男人的聲音,低沉、沙啞,像是砂紙摩擦木頭的聲音,充滿了惡意和嘲諷,在空曠的倉庫裏回蕩:
“多管閑事的人,你會後悔的。”
林風的後背瞬間冒出一層冷汗,冰涼的汗水順著臉頰滑落,浸濕了衣領,渾身的血液彷彿都凝固了。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恐懼,從腰後抽出那把隨身攜帶的折疊刀,“哢噠”一聲開啟刀刃,刀刃在慘白的燈光下閃著冰冷的寒光。
他沒有絲毫猶豫,用刀刃在自己的手掌上狠狠劃了一道口子,鋒利的刀刃劃破麵板,溫熱的鮮血立刻湧了出來,滴在地上,發出淡淡的紅光,驅散了周圍的幾分陰冷。
這是王老教他的——陰陽先生的鮮血,天生克製陰邪之物。而他的血,比普通陰陽先生的血更有用,因為他天生就有陰陽眼,血液裏帶著先天陽氣,是陰邪之物的剋星。
“以我之血,鎮爾之邪!”
林風大喝一聲,手腕一揚,將手掌上的鮮血灑向那十二個鬼魂。血珠在空中劃出一道道鮮紅的弧線,像一道道紅色的閃電,精準地落在最前麵那個鬼魂的身上。
“啊——!”
那個鬼魂發出一聲淒厲到極致的慘叫,聲音尖銳刺耳,彷彿能刺穿人的耳膜,她的身體像被烈火灼燒一樣,瞬間冒出黑色的濃煙,濃煙中夾雜著一股刺鼻的焦糊味。
她痛苦地後退了幾步,重重地撞在身後的桌子上,“哐當”一聲,桌子被撞倒在地,桌上的壇子也摔在地上,碎裂開來,碎片四濺。
壇子碎的一瞬間,一股濃烈到化不開的灰色霧氣從碎片中湧了出來,霧氣在空氣中快速凝聚,形成一個模糊的人形。
那個人形沒有臉,沒有四肢,隻是一團不斷蠕動的灰霧,散發著刺骨的陰冷和濃鬱的怨氣,在空氣中扭動了幾下,然後猛地朝著林風衝了過來,速度快得驚人。
林風來不及躲閃,被灰霧狠狠撞在胸口,一股冰冷刺骨的力量瞬間穿透了他的身體,像是無數根冰針,紮進他的五髒六腑。
他感覺自己的心髒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呼吸變得異常困難,眼前一陣陣發黑,渾身的力氣都在快速流失。
灰霧順著他的口鼻,鑽進了他的身體。
他的意識開始變得模糊,腦海中像是有無數個聲音在嘶吼、在哭泣,無數畫麵不受控製地閃過——
一個穿著藍色工裝的女人,蹲在車間的角落裏,肩膀劇烈顫抖著,臉上布滿了淚痕和傷痕,身上的衣服被撕得粉碎,眼神裏滿是絕望和恐懼。
一個穿著黑色中山裝的男人,臉上帶著猙獰的笑容,手裏拿著一根生鏽的鐵管,鐵管上沾著鮮紅的血跡,眼神裏滿是殘忍和冷漠,一步步走向那個蹲在角落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