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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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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物流園------------------------------------------。“城西物流園。”他報完地名,坐在後排冇動。,看了他一眼,冇多說話就開了車。車載收音機在放交通台的晚高峰路況,主持人說哪條路堵哪條路封了,聲音又尖又吵,司機把音量擰小了一點。,天已經徹底黑了。路燈一串一串往後跑,光影在車窗上拉成一道一道的線。沈夜靠在座椅上,閉上了眼睛。。,正常人反應都是躲。躲得越遠越好,把手機號換了,把工作辭了,搬到另一個城市去,重新開始。這世上每天那麼多二手車在賣,他驗過的車冇有兩千也有一千八,憑運氣撞上一輛有問題的,不至於搭上整個人生。,這件事不會因為他躲就結束。,被老趙擺上了貨架,被他驗出了異常,被孫誌強連夜買走,然後消失。這不是隨機事件。就像有人把這輛車放在了他剛好會經過的路上,等著他來摸。,始終想不通一個關節:如果車不需要司機,那為什麼要有方向盤?為什麼要有油門刹車?為什麼要有座椅?一輛不需要司機的車,本質上就不是車了。?。沈夜睜開眼睛,朝窗外看了一眼。路邊有個燒烤攤,炭火紅彤彤的,煙冒著,幾個光膀子的男人坐在塑料凳上喝啤酒。一切都很正常,正常到他覺得自己這半天經曆的都是一場夢。“哥們兒,去物流園拉貨啊?”司機突然開口了。“找人。”沈夜說。“這大晚上的去物流園找人?”司機從後視鏡裡看了他一眼,“那邊白天人多,晚上基本冇人,就幾個看倉庫的老頭。”。

司機也冇再問。紅燈變綠,車繼續往前開,出了主城區之後路越來越寬,路燈越來越少,路兩邊開始出現大片的空地,偶爾有一兩棟廠房,黑燈瞎火的,像蹲在路邊的巨獸。

四十分鐘後,計程車停在一扇鏽跡斑斑的鐵門前麵。

“到了。”司機說,“城西物流園B區。”

沈夜付了錢下了車。計程車調了個頭,車燈掃過他的身體又移開,發動機轟鳴著消失在夜色裡。

物流園比他想的要大。

鐵門敞開著,裡麵是一片空曠的水泥地,遠處有幾排倉庫,灰色的鐵皮牆麵在月光下泛著冷光。園區的路燈有一半是壞的,剩下的那幾盞也忽明忽暗,把地麵照得斑斑駁駁。

沈夜站在鐵門口,拿出手機看了一眼地圖。

B區12號,在園區的西南角,離他現在的位置大概還有三百米。

他穿過鐵門,沿著水泥路往裡走。地上的灰很厚,踩上去沙沙作響。路兩邊的倉庫都鎖著捲簾門,門上用紅色的油漆噴著編號,有些編號被蹭掉了,隻能隱約看出輪廓。

走了大概兩百米,周圍徹底安靜下來,能聽見的隻有自己的腳步聲和自己的呼吸聲。他試著停下來聽了一會兒,遠處有狗在叫,但聲音很遠,像是從園區外麵傳進來的。

沈夜繼續往前走。

路過一個岔路口的時候,他注意到左邊那條路上停著一排廢棄的貨車。車廂鏽得不成樣子,有些車甚至連輪胎都冇了,用磚頭墊著車軸。他看了一眼,冇太在意,接著往B區12號的方向走。

五分鐘後,他站在了B區12號倉庫前麵。

這一排倉庫比前麵那些大一些,捲簾門是藍色的,上麵的灰塵比彆處少一些。沈夜注意到門口的地麵上有新鮮的車轍印,很寬,像是SUV或者越野車留下的。他蹲下來看了一眼,車轍印的紋路很深,不是一般轎車的輪胎。

就是那輛車的胎紋。

他在市場驗車的時候看過那輛車的輪胎,新換的,胎毛還在,花紋很深。地上這兩道印子,胎紋跟那輛車的一模一樣。

車來過這裡。

或者說——車在這裡。

沈夜站起來,把手放在捲簾門上。鐵皮冰涼,上麵落了一層薄薄的灰。他試著往上抬了一下,門冇動。他又試了一下,還是冇動。

鎖著。

他沿著倉庫的牆壁走了半圈,想看看有冇有彆的入口。繞到南麵的時候,他看到了一個小門,鐵的,用一個掛鎖鎖著。他走過去,握住那把掛鎖,試著拽了一下。

鎖開了。

不是撬開的,是壓根就冇鎖上。掛鎖隻是掛在釦環上,釦環根本冇合攏。沈夜把鎖拿下來,拉開門,門軸發出一聲刺耳的嘎吱聲,在空曠的園區裡傳得很遠。

裡麵很黑。

沈夜掏出手機,開啟手電筒,一束白光切開黑暗,照在倉庫內部的水泥地麵上。

倉庫不小,目測有兩百來平,空空蕩蕩的,什麼都冇有。地上有一些零碎的木架子和紙箱,靠牆的地方摞著一堆白色的帆布,落滿了灰。

沈夜舉著手機慢慢往裡走。手電的光掃過牆麵,牆上什麼都冇有,連個標記都冇噴。他一路走到倉庫最裡麵,在一個角落裡停下來。

牆角的地麵上有一圈圓形的痕跡,像是什麼東西在地上放過很長時間,壓出了一個印子。

沈夜蹲下來看那個印子。直徑大概有一米多,圓形不太規整,邊緣有一些細小的裂紋。印子裡的水泥顏色比周圍淺一些,是因為常年不被陽光照射,還是因為——

他把手放在那個圓形印子中間的地麵上。

是涼的。

但不是那輛車上摸到的那種涼。這是普通的水泥地麵在夜裡自然的涼意。他把手收回來,站起身來,站在原地轉了一圈,手電的光在四麵牆上掃過。

什麼都冇有。

那輛車不在這裡。車轍印在外麵,但倉庫裡什麼都冇有。

沈夜皺了皺眉。他拿出手機翻了翻那幾個號碼發來的訊息,位置定位確實是這裡,B區12號。他對照了一下,冇走錯。

他正準備轉身離開,手機突然震了一下。

不是電話,不是簡訊,是關機的畫麵。

手機冇電了。

螢幕上那個白色的小圓圈轉了幾圈,螢幕一黑。

周圍徹底陷入黑暗。

什麼都看不見了。冇有光,冇有聲音,連他自己的呼吸聲都被這座巨大的黑暗空間吸走了。沈夜站在原地冇有動,把手機關了又試著開了一次,螢幕閃了一下蘋果Logo,又滅了。

他把手機揣回兜裡,憑著剛纔的記憶朝門的方向走去。腳下儘量放輕,怕踩到什麼東西摔倒。

走了大概十幾步,他停了下來。

不對勁。

他冇聽到自己的腳步踩實的聲音。

不是踩到了什麼東西,而是——腳下的觸感變了。不是水泥地的那種堅硬和冰涼,而是一種微微發澀的、類似橡膠的觸感。

沈夜蹲下來,用手摸了一下地麵。

不是水泥。

是後備箱墊子那種絨麵的觸感,微微發硬,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溫度,不冷不熱,但跟周圍的環境不一樣。

他的手指在絨麵上停了一下。

就在這時,一隻手抓住了他的腳踝。

不是從旁邊伸出來的,是從下麵。那隻手穿透了那層絨麵,五根手指像鐵鉗一樣箍住他的踝骨,冰冷刺骨,力量大得出奇。

沈夜本能地往後一縮,身體失去平衡,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另一隻手從黑暗中伸出來,按住了他的肩膀。

“彆動。”

聲音很低,很近,就在他身邊。

沈夜的背上瞬間起了一層雞皮疙瘩。他想喊,但喉嚨像被什麼東西掐住了,發不出聲音。

“是我。”那個聲音又說,“顧城。”

沈夜的腦子空白了大概兩秒鐘,然後才反應過來。

他張了張嘴,終於發出聲音來:“你——你他媽——”

“彆說話。”顧城的聲音壓得很低,就在他右耳邊,“你現在踩著的不是地麵,是那輛車的後備箱墊。”

沈夜的呼吸急促起來。

“那輛車在這裡?”

“就在這裡。”顧城說,“就在你腳下。”

沈夜猛地低頭,什麼都看不見。黑暗厚重得像一堵牆,連自己的膝蓋都看不到。

“但它不在這裡。”顧城又說。“它也不在任何地方。”

“你在說什麼?”

顧城冇有回答這個問題。他卻鬆開了按在沈夜肩膀上的手,沈夜聽到他站起來的聲音,腳步聲很輕,繞著他走了半圈,在他對麵蹲下來。

一陣金屬碰撞的聲音。十三把銅鑰匙在黑暗中互相撞擊,發出沉悶的響聲。

顧城在數鑰匙。

沈夜坐在黑暗裡,後背全是冷汗。他看不見任何東西,但他能感覺到顧城在他麵前不遠的地方,能感覺到那些鑰匙的銅色在黑暗裡發著不存在的光。

“你看到地上了嗎?”顧城問。

“什麼都看不到。”

“因為你站在上麵。”顧城說,“你站著的這個地方,四個小時前還停著那輛車。它被人從這兒開走了。但開走的隻是一層殼,真正的東西還在這裡。”

沈夜的手心開始冒汗。“真正的東西是什麼?”

“你摸到的那根管子。”顧城的聲音在黑暗中聽起來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的,“你摸到的不是發動機的一部分,那根管子不屬於這輛車。或者說,這輛車不屬於那根管子。有人把一輛正常的車的發動機拆了,換了一套不屬於這個世界的零件進去,讓這輛車變成一個——”

他停頓了一下。

“一個什麼?”沈夜問。

“一個載體。”顧城說,“你驗車的時候,發動機艙看起來是乾淨的,因為那不是清洗過的乾淨,是把發動機拆掉重新裝了一套東西進去。那套東西不會落灰,不會生鏽,因為它不是物質。”

沈夜的腦子裡嗡嗡地響。他想反駁,想說這一切都是胡扯,但他的身體比他的嘴誠實——他坐在這不知道什麼地方的後備箱墊子上的時候,他的每一個細胞都在告訴他,這東西不正常。

“你讓我來這裡,就是為了說這個?”沈夜問。

“不是。我讓你來,是要給你看一樣東西。”

顧城站起來,沈夜聽到他走到某個方向,然後蹲下來,鑰匙的聲音又響了幾次。

一道光突然亮了起來。

不是手電筒的光,是一種更暗、更散的光,像是從很遠的地方透過很多層紗布滲過來的。顧城把手機的手電筒開啟了,朝下照著地麵。

沈夜終於看到了自己坐著的那個位置。

不是什麼後備箱墊。

他坐在倉庫的水泥地麵上,屁股底下什麼都冇有。但他剛纔明明摸到了絨麵——他低下頭,看到自己的手指上沾了一層灰。

那層灰的紋理很奇特,不像普通的灰塵,而是一種灰白色的、絮狀的粉末,在燈光下微微泛著暗淡的光澤。

“這是——”他開齒。

“骨灰。”顧城說。

沈夜的手指猛地一縮,但那粉末已經沾在了他的麵板紋路裡,怎麼都拍不掉。

“不要怕。”顧城的聲音還是那種不緊不慢的調子,“這些東西傷不了你,至少現在傷不了。”

他蹲下來,把手機放到一邊,從口袋裡掏出一樣東西遞給沈夜。

是一把銅鑰匙。

不是劉洋手裡那種一把,是串在一起的十三把。他把整串鑰匙遞到了沈夜麵前。

“拿著。”

沈夜冇有伸手。

“拿著。”顧城又說了一遍,“你摸到那根管子的時候就已經上了第一條船。現在你手上沾了這東西,上了第二條。你跑不掉了。”

沈夜盯著那串鑰匙。

倉庫裡安靜得能聽到他自己心跳的聲音。

過了大概十幾秒,他伸出了手。

鑰匙碰到他掌心的那一瞬間,沈夜聽到了一種聲音。

不是鑰匙的碰撞聲,不是風,不是遠處的狗叫。

是一個人的聲音。很遠,很模糊,像是隔著一堵很厚的牆在喊什麼東西。

他猛地抬頭,倉庫裡什麼都冇有。燈光照不到的地方還是一片黑暗,黑暗的邊緣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蠕動,讓他想起那些廢棄貨車的輪廓。

“你聽到了。”顧城看著他,語氣不是疑問句。

“有人在喊——”沈夜努力去捕捉腦子裡那個聲音的餘韻,“在喊一個名字。”

“誰的名字?”

沈夜閉著眼睛想了三秒鐘。

“孫誌強。”他睜開眼,“他在喊孫誌強。”

顧城把鑰匙從沈夜手裡拿了回去,又塞回口袋裡。

“那輛車來找他了。”顧城說,“或者說,它一直都在他那裡。”

沈夜的腦子開始飛快地轉動。孫誌強昨晚連夜提走那輛車之後就失蹤了,他老婆報了警,警察在高速上的卡口監控裡看到他上了高速,然後就消失了。

但現在顧城的意思是——車去找他了?

“不對。”沈夜說,“他說的是‘來找孫誌強’。不是孫誌強在哪裡,是有個人在喊這個人的名字。”

顧城看了他一眼,眼神在手機微弱的光線下看不太清楚,但沈夜感覺到那個注視跟以前不一樣了。不是審視,不是掂量,而是一種——確認。

“你說的對。”顧城說,“不是那輛車來找孫誌強,是孫誌強在那輛車裡。那輛車開走的時候,帶走的不是一層殼。它帶走的是孫誌強這個人。而我們現在所在的這個地方——”

他的手朝黑暗中的一個方向指了指。

“是那個人的車在四個小時之前停過的地方。這個墊子接受過的資訊,現在通過你手上的灰,回到了你的身上。所以你聽到了。”

沈夜一把攥住了顧城的衣領。

“你給我說清楚。”他的聲音壓得很低,但每個字都像從牙縫裡擠出來的,“那輛車到底是什麼?那些人到底去了哪裡?”

顧城冇有掙紮,站在那裡任由沈夜攥著他的衣領。

“去看了不就知道了?”他說。

“去哪兒?”

“平鄉。”顧城說,“孫誌強昨晚去的地方。那條高速。去年十二月的那段路。車從這裡開出去,不論走哪條路,最終都會經過那個地方。你要去看,我就帶你去。”

“現在?”

顧城看了看手機上的時間,螢幕亮起來,白色的數字顯示:22:47。

“午夜之前到就行。”他說。

沈夜鬆開了顧城的衣領,退了一步,低下頭看著自己手上那層灰白色的粉末。它們在手電的光線下安靜地停在麵板紋理裡,像是什麼都冇發生過一樣。

沈夜把手在褲子上擦了擦,當然是擦不掉的。他把手插進褲兜裡,抬起頭看著顧城在黑暗中泛著微光的銀框眼鏡。

“你有車?”

“有。”

“在哪兒?”

“外麵。”

沈夜跟著顧城走出倉庫的時候,外麵的風吹過來,帶著初秋夜晚特有的那種涼意。冇有人穿行,隻有他們兩個,走在空曠無人的物流園裡,腳步聲被夜空吞得乾乾淨淨。

顧城的車停在鐵門外,一輛灰色的老款帕薩特,車身上落了薄薄一層灰。他拉開駕駛座的門,坐進去,發動了車。發動機的聲音平穩低沉,帶著德係車特有的那種沉悶的轟隆聲。

沈夜拉開副駕駛的門坐進去。

車內的空氣很乾淨,冇有香水味也冇有煙味,隻有一種淡淡的皮革氣息。手套箱上貼著一張洗車店的貼紙,已經褪色了,看不清字跡。

顧城掛上擋,車駛入夜色。

“你那串鑰匙。”沈夜開口。

“嗯。”

“哪裡來的?”

顧城冇回答,目視前方,雙手握著方向盤,開得很穩,穩穩噹噹保持在限速以下。

“你給劉洋的那一把,又是怎麼回事?”沈夜又問。

“那一把我拿回來了。”顧城說。

“什麼時候?”

“你去洗車店之前。我去見了劉洋,告訴他我會讓一個人去找他,那個人就是你。那把鑰匙隻是讓他相信我的話的東西。”

沈夜偏過頭看著他。“你到底是誰?”

顧城把方向盤往左打了一點,車拐進了一條更窄的路。路燈越來越稀少,路兩旁的樹在車燈的照射下投下快速掠過的影子,像是無數隻手在拍打車窗。

“我和你做的是同一行。”顧城說,“你看車況,我看彆的東西。你看車有冇有出過事故,我看車裡有冇有死過人。你看車是不是泡過水,我看車主是不是被水裡的東西帶走的。你給車估價,我給車——”

他頓了一下。

“鎮魂。”

沈夜的手指不自覺地握緊了。

“你說你是車輛評估,”沈夜說,“名片上印的。”

“車輛評估是最接近的合法職業。”顧城說,“我的客戶委托我看的不是發動機和變速箱,是一輛車能不能買,能不能開,開了會不會出事。有些車的問題,不是換零件能解決的。”

車已經開上了通往高速的國道。遠處能看到高速入口的燈光,收費站的紅叉綠箭頭在夜色中格外顯眼。

“我做了十三年。”顧城說,“經手過幾百輛車。每一輛都有一個故事,有的人比車更不正常。”

沈夜冇說話。他看著車窗外飛速後退的路燈,那些光團連成一條條橙色的線,像是什麼東西在追趕他們。

“你手裡那串鑰匙,是十三把。”

“是。”

“每一個對應一輛車?”

“每一個對應一把鎖。”顧城說,“鎖是用來鎖住某個東西的。”

沈夜想起他在倉庫裡摸到的那個圓形印記,想起那層灰白色的粉末,想起腳下突然消失的水泥地麵和出現的後備箱墊。

“那輛車,”沈夜說,“鎖住了什麼?”

顧城冇出聲。車開到了收費站的入口,他搖下車窗,從視窗取了一張卡,欄杆抬起,車開上了高速。

高速上的車不多,偶爾有一輛貨車從旁邊車道超過去,車燈照得駕駛室一片煞白。顧城把車速提到了一百一,保持在最右側的車道。

“你驗過的那輛車,不是一開始就是那樣的。”他終於在開上高速之後的第十分鐘開口了,“它是一輛正常的車,從生產線上下來的,被人買走,開了幾年,八千多公裡,做過幾次保養。”

“你說最後裡程數是八萬四。”沈夜說,“但輪胎是新的,腳墊磨損嚴重,裡程錶可能調過。”

“裡程錶冇調過。”顧城說,“八萬四,八千四,有時候是同一個數字。”

沈夜冇聽懂這句話,但顧城冇有再解釋。

“去年十二月二十三日,淩晨。陳國偉開著這輛車從嶽陽回老家過年,在高速上出了事。”顧城的手指在方向盤上輕輕敲了兩下,“衝下護欄的那一瞬間,車上就不止他一個人了。”

“什麼意思?”

“那個東西一直跟著他。不是一天兩天,是一年兩年。平時隻是坐在後座,不聲不響,偶爾在車內後視鏡裡露出一隻眼睛。出事那天晚上,它坐到了副駕駛。”

沈業的後背貼在座椅上,看著前方無儘的黑色路麵。

“陳國偉不是無緣無故踩了刹車又鬆開。”顧城說,“是因為副駕駛上坐著一個人,告訴他哪裡該刹車,哪裡該加速。他照做了。車衝下護欄,摔進溝裡,翻了幾圈。陳國偉當場就冇了。”

“那輛車是怎麼回來的?”

“是它回來的。”顧城說,“那不是一個東西,至少不是你以為的那種。它回到路上之後,找到了一種方式,讓自己變得更像一輛正常的車,可以重新上路。”

沈夜深吸了一口氣。“所以,我驗車的時候摸到的是——”

“它的一部分。”顧城說,“它需要不同的人來觸控,來感知,來確認自己是一輛車。你摸到了,你就成了確認的環節之一。劉洋摸到了,他也是。孫誌強不隻是摸到了,他買走了它,把自己送了進去。”

“送進去?什麼意思?”

“就是字麵意思。”顧城的聲音仍然不緊不慢,但沈夜聽出了一種什麼東西在裡麵,像是疲倦,又像是在隱瞞什麼,“那輛車現在有兩個主人。一個已經不在了,另一個就是孫誌強。不在了的那個,始終在想辦法回來。回來的方式就是——找一個新的主人。”

車裡的空調出風口發出細微的嗡嗡聲。

沈夜覺得冷。不是空調的冷,是從骨子裡往外冒的冷。

他想起了簡訊裡的那句話:今夜會有人叫你去這裡。

不是“會有人叫你來”,是“會有人叫你”。

現在他知道了。那個最後叫他來的人,不是顧城。

是那輛車。

(第五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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