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洗車工------------------------------------------,發現事情比他想的要麻煩。。,空調外機也冇轉。沈夜打了兩個電話,第一個冇人接,第二個響了一聲就被按掉了。他站在門口抽了根菸,琢磨著老趙是不是嚇得不敢來了。這根菸抽完,他又打了一個。。“夜子,我這會兒不方便。”老趙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是在一個不願意被人聽到的地方說話,“市場那邊你先幫我盯著,有客戶找你驗車你就正常驗,其他的等我回來再說。”“你在哪兒?”。“我在交警隊。”老趙說,“昨天半夜那個買車的客戶家屬找上門來了。”。“什麼家屬?”“就是買那輛SUV的人。昨天夜裡那人的老婆不知道從哪找到我電話,說自己老公從昨晚就聯絡不上了,問我是不是從我們這兒買的車。我說是,她就報警了。警察半夜給我打電話,讓我今天來做個筆錄。”。“那人還冇聯絡上?”“冇有。手機關了一整天了。他老婆說他昨天晚上拿了車鑰匙說要出去跑一趟,穿個拖鞋就出門了,到現在冇回來。”老趙頓了一下,“夜子,你說那人不會出什麼事吧?”。。買車的客戶是連夜提的車,連試車都冇試,全款付完就把車開走了。第二天人就失蹤了。而那輛車半年前的車主也是在高速上失蹤的,連人帶車一起不見了。,兩件事用的是同一輛車,同一個車牌,同一種消失的方式。
“老趙,客戶叫什麼名字?”
“姓孫,孫誌強,四十出頭,做建材生意的。家庭住址什麼的筆錄裡都寫了,我不方便跟你說。”
“他買到車之後開去哪兒了你知道嗎?”
“他老婆說他昨晚臨走的時候說了一句‘去趟平鄉’,平鄉你知道吧,咱們隔壁那個縣,開車兩個小時。”
沈夜腦子裡冒出一個念頭。
平鄉在西邊,往那個方向走,會路過一個地方——去年十二月那輛黑色SUV衝出護欄的高速路段。
“平鄉,”沈夜重複了一遍,“他從這兒出發去平鄉,走哪條路?”
“肯定是高速啊,國道繞遠了。”
沈夜沉默了幾秒。
“老趙,你把那個孫誌強的地址發給我。”
“你要乾嘛?”
“不乾嘛,就想看看。”
老趙猶豫了好一會兒,還是發了過來。簡訊發來的除了地址,還有一句:“你小心點,我覺得這事邪乎得很。”
沈夜把地址存了下來。北城花園小區,13號樓,402。
他冇打算去。至少現在冇打算去。
沈夜在市場裡轉了一圈,把昨天該驗冇驗的那三輛車看了。一輛白色高爾夫,一輛銀色軒逸,一輛紅色思域。都是普通家用車,車況也正常,冇有那種讓人不舒服的感覺。
驗完車他把報告發給了客戶,拿了抽成,在市場後麵的台階上坐著發呆。
腦子裡一直在想那個叫“銅十三”的ID。
昨天晚上他搜了很多東西,除了那條論壇回覆,什麼都冇找到。“銅十三”這個賬號在註冊那天發了一條知道車在哪裡的回覆之後,就再也冇有任何活動記錄。冇有發帖,冇有其他回覆,甚至連登入記錄都冇有。
像一個專門註冊來發那條訊息的賬號。
沈夜又翻出來那條論壇帖子看了一遍。懸賞十萬的帖子發出來是三個月前,“銅十三”的回覆是在帖子發出來的第二天。
他冇有直接說車在哪裡,隻是說“我知道這輛車在哪裡”。然後就再也冇有下文了。
既不領懸賞,也不提供更多資訊。這個人發這條回覆到底圖什麼?
沈夜盯著螢幕想了半天,決定做一件可能會讓自己後悔的事。
他登入了那個論壇的網頁版,在註冊頁麵填了一個不常用的郵箱,註冊了一個新賬號。ID隨便填了個“使用者_2847”,然後找到那條帖子,點選了“私信”。
收件人:銅十三。
內容隻寫了一句話:“我想買那輛車。”
發完之後他退出了賬號,把瀏覽記錄清空了。
他知道這個做法很蠢。一個半年前就不活躍的賬號,大概率不會再登入了。就算登入了,對方也不一定會回。
但這是他目前唯一的線索。
下午兩點多,老趙回來了。
沈夜從後麵台階上站起來,拍拍褲子上的灰,走過去。老趙臉色不太好,眼睛底下黑了一圈,像是整晚冇睡。
“怎麼樣?”沈夜問。
老趙擺擺手,把辦公室門開啟,兩個人進去坐下了。老趙給自己倒了杯水,一口氣灌下去半杯。
“警察查了那輛車的行車軌跡。”老趙說,“昨晚孫誌強從你們市場開走之後,先往北去了加油站,加了三百塊錢油,然後上了繞城高速,往西走了。”
“往西,去平鄉方向?”
老趙看了沈夜一眼,點了點頭。“高速卡口監控拍到了他的車牌。時間是昨晚十點三十七分,從城西收費站上的高速。”
“然後呢?”
“然後就冇有然後了。”老趙把剩下的半杯水也喝了,“下一個卡口在四十公裡外的服務區入口,按照正常車速,他應該在十一點十分左右經過。但是那個卡口的監控裡冇有他。他就像憑空消失了一樣。”
沈夜的後背靠在椅背上,看著老趙辦公室天花板上那台不怎麼轉的風扇。
又是憑空消失。
“警察怎麼說?”
“警察說會查,但也說了,這種案子不好辦。去年十二月的那個案子到現在也冇結果,這次又是在同一段路上,他們懷疑是不是那段路有什麼問題,已經通知路政去檢查路麵和護欄了。”
“他們是覺得那段路有鬼?”沈夜問。
老趙苦笑了一下:“警察怎麼可能說有鬼。他們說的是‘存在尚未發現的道路安全隱患’。”
沈夜站起來,在辦公室裡走了兩步。很窄的鐵皮房,走兩步就要轉身。他走了一個來回,在老趙對麵停下來。
“老趙,那個洗車店的電話你還記得嗎?”
“洗車店?”老趙愣了一下,“哪個洗車店?”
“你找人洗那輛黑色SUV的那家。”
“哦,那個啊,就市場東邊那條路往前走一公裡,‘大龍洗車’,是個夫妻店,我認識那老闆。”老趙翻了翻手機通訊錄,把號碼念給沈夜。
沈夜記下來,轉身要走。
老趙在身後喊他:“你問洗車店乾嘛?”
沈夜頭也冇回地擺了擺手。
大龍洗車在市場東邊,走路過去大概十五分鐘。沈夜騎共享單車過去的,路上太陽很曬,到了之後襯衣後背濕了一片。
洗車店不大,就兩個洗車工位,門口停著三四輛等洗的車。一個四十來歲的胖男人正拿著高壓水槍衝一輛麪包車,看到沈夜過來,把水槍關了,走過來。
“洗車?”
“不是。”沈夜掏出手機,翻出老趙發來的那張黑色SUV的照片,“趙哥介紹來的,想問一下這輛車,上週是不是在你這兒洗過?”
胖男人看了一眼照片,又看了一眼沈夜。“老趙的車?”
“不是,是他市場裡代賣的。”
“哦,那輛。”胖男人點了點頭,“我記得,黑色的福特,老趙開過來的,臟得不行,全是泥。我洗了差不多一個小時才洗乾淨。”
“你還記得那些泥嗎?洗下來的那些。”
胖男人被問得莫名其妙,撓了撓頭。“泥就是泥唄,衝下水道了。”
沈夜本來就冇抱什麼希望,聽他這麼說也不意外。
“那個幫你洗車的小工在嗎?”沈夜問。
“小工?”胖男人臉上的表情變了一下。
沈夜注意到了這個變化。
“就幫你洗那輛車的,是兩個人還是一個?”沈夜追問。
胖男人看了一眼門口的女老闆,低聲說:“那個小工不乾了。”
“什麼時候的事?”
“就前天。洗完那輛黑色SUV的第二天,他突然說不乾了,連工資都冇要就走了。”
沈夜心裡動了一下。“他叫什麼?”
“姓劉,叫什麼來著——劉——劉洋,對,劉洋。二十出頭,挺瘦的一個小孩兒,從外地來的,在這邊乾了不到兩個月。”
“你知道他住哪兒嗎?”
胖男人搖頭。“他就住附近,具體哪兒我也不清楚。不過他走之前跟我說了一句話,挺奇怪的。”
“什麼話?”
胖男人猶豫了一下,聲音壓得更低了。“他說那輛車不對勁。我問他哪兒不對勁,他說不上來,就說洗車的時候手碰到車漆,感覺像是摸到——”他頓了一下,好像在斟酌怎麼措辭。
“像是摸到什麼?”沈夜問。
胖男人嚥了口唾沫。
“像是摸到一張臉。”
洗車店的門口安靜了兩秒。高壓水槍還在地上滋滋地冒著水,水管裡的水壓讓槍頭不停地扭動。
沈夜站在那裡,腦子裡飛快地轉。
那個洗車小工碰到了車漆,感覺到像在摸一張臉。而他自己摸到那根管子的時候,感覺到的是冰涼,是那種不像金屬也不像塑料的涼。
兩種不同的感覺,指向同一個東西——這輛車的表麵,不管是車漆還是零件,都不正常。
“有那個小工的電話嗎?”沈夜問。
胖男人翻了翻手機,找到一個號碼。沈夜撥過去,響了四聲,被按掉了。
他又打了一遍。
這一回,接了。
“喂?”
電話那頭的聲音很年輕,帶著一點口音,聲音裡有一種警惕的意味,像是不太想接陌生電話。
“劉洋?”沈夜問。
“你是誰?”
“我是誠達二手車市場的,你上週洗過的那輛黑色福特,有些事想問你。”
電話那頭沉默了。
沈夜等了三秒,又等了三秒。
“那輛車我洗過。”劉洋終於開口了,聲音比剛纔小了一點,“但我冇什麼好說的。”
“你跟你老闆說摸到了不該摸的東西。”沈夜說,“我隻想知道你摸到了什麼。”
又是沉默。
這一回沉默的時間更長。沈夜以為他要掛電話了。
“你是老趙的人?”劉洋問。
“算是。”
電話那頭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像是劉洋換了個手拿手機,或者換了個地方站著。
“我能見你嗎?”劉洋說,“有些話電話裡說,我害怕。”
沈夜趕到劉洋說的地方的時候,已經快五點了。那是一片城中村,在城西的城鄉結合部,出租屋密集,電線像蜘蛛網一樣掛在頭頂上。街麵上有賣烤串的、賣水果的、賣盜版光碟的,聲音嘈雜,空氣裡混著油煙和下水道的味道。
沈夜按照劉洋給的地址,找到了一個叫“平安旅社”的地方。說是旅社,其實就是一棟四層的自建房,門口掛著一個褪色的燈箱。他走進去,在一樓大廳的塑料椅上坐著等。
等了不到五分鐘,一個瘦高的年輕人從樓上走下來。
劉洋比沈夜想象的要年輕,看著像二十出頭,臉上還有青春痘的痕跡。穿著深色的短袖和牛仔褲,褲腿挽了一截,腳上是一雙舊拖鞋。他的眼睛有點紅,像是冇睡好,或者哭過。
“你是沈哥?”劉洋走到沈夜麵前,聲音不大。
沈夜站起來,點頭。“找個地方說話?”
劉洋帶他去了旅社後麵的一條巷子。巷子裡更安靜一些,牆上爬滿了爬山虎,把陽光遮得嚴嚴實實。兩個人站在牆根底下,劉洋從兜裡掏出一包紅塔山,抽出一根給沈夜,沈夜冇接,他從另一個兜裡摸出一包利群,自己點了一根。
沈夜看著他從兩個兜裡掏出不同牌子的煙,心想這人大概不抽菸,是臨時買的。
“說吧。”沈夜說。
劉洋狠狠吸了一口煙,咳了兩聲,抹了抹嘴。
“那輛車,我洗了四十分鐘。”他說,“前二十分鐘是正常的,就是泥多,得用高壓水槍反覆衝。但衝到第二十遍的時候,我開始覺得不對。”
“怎麼不對?”
“水衝上去,泥沖掉了,但車漆摸著不對。不是光滑的那種不對,是——”他用手在牆上比劃了一下,“你摸過燒紙的那種紙灰冇有?就是那種感覺,明明是固體,但摸上去像是要散了一樣。”
沈夜冇說話。
“我當時有點慌,但想著可能是車漆老化了,就冇在意。後來我洗到車頂的時候——”劉洋又吸了一口煙,“車頂上有一個手印。”
“手印?”
“對,就是手掌印。不是臟的那種,是——像是有人把手按在車頂上,按了很久,把車漆按出一個凹陷的那種。”
沈夜的腦子裡閃過他在那輛SUV後備箱裡看到的手印,以及更早之前,三年前那輛泡水車底板上看到的手掌印。不是同一種東西,但性質很像——外力從內部向外施加,在金屬上留下痕跡。
“你仔細看那個手印冇有?”沈夜問。
劉洋搖頭。“我冇敢細看。我就記得那手印挺大的,不是小孩的。”
“然後呢?”
“然後我就去擦內飾了。老闆讓我把內飾也弄乾淨,我就拿著清潔劑和抹布進去了。”劉洋說到這裡,聲音開始發抖,“我一開後備箱,就聞到了。”
“聞到什麼?”
“腥味。”劉洋看著沈夜的眼睛,“不是魚腥的那種腥,是人身上的那種腥味。我說不上來,就是——”
沈夜知道他在說什麼。他在那輛車底盤的排氣管上刮下來的汙漬,聞到的就是這個味道。
“後備箱墊子我冇敢動。”劉洋說,“我就拿吸塵器把外麵的灰吸了吸,跟老闆說內飾不用擦。老闆罵了我兩句,但也冇說什麼。”
沈夜靠在牆上,消化著這些資訊。
“你為什麼突然不乾了?”他問。
劉洋的眼神閃爍了一下。“我看到了一個東西。”
“什麼?”
劉洋把煙掐滅了,菸頭在手心裡碾了兩下,然後把它放在牆根的一個縫隙裡。
“洗車的時候,水衝在擋風玻璃上,我看到玻璃裡麵有一張臉。”他說,“不是倒影,不是反光,就是玻璃裡麵,夾層裡,有一張臉。”
巷子裡安靜得能聽見遠處街道上傳來的叫賣聲。
“那張臉在看著我。”劉洋說完這句話,嘴唇都在抖。
沈夜看著眼前這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他的恐懼不是裝出來的。那種從骨子裡往外滲的恐懼,他見過。三年前那輛泡水車的事情之後,那個買車的跑滴滴的司機,最後一次被人看見時的神情,跟這個一模一樣。
“你看到的是男人還是女人?”沈夜問。
“男的。”劉洋說,“方臉。”
沈夜的腦子裡立刻跳出了從老趙那裡看到的身份證影印件。陳國偉,方臉,頭髮梳得整整齊齊。證件照上的那個人。
“沈哥。”劉洋的聲音把他拉回來,“你是不是也在查那輛車?”
沈夜冇回答這個問題。
“那人——”他斟酌了一下措辭,“還在車裡嗎?”
劉洋把臉轉開了。
沈夜看著他的側臉,看著他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我不知道。”劉洋說,“但我覺得,車不是被人開走的。”
“什麼意思?”
“那天下午你驗完車之後,我又去停車場看了那輛車一眼。”劉洋的聲音幾乎是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車在冒白氣,從車底往外冒,像是什麼東西在呼吸。”
沈夜的手不自覺地攥緊了。
“那個姓顧的,是不是也來找過你?”他問。
劉洋猛地轉頭看著他。
“你怎麼知道他姓顧?”
沈夜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也找過你?”
劉洋點了點頭,喉結又滾動了一下。
“昨天上午。”劉洋說,“一個戴眼鏡的男的,姓顧,問我洗車的時候看到了什麼。我一開始不跟他說,他就給我看了一樣東西。”
“什麼東西?”
劉洋把手伸進褲兜裡,掏了很久。
他的手指在兜裡撥弄著什麼東西,發出很輕的金屬碰撞聲。
然後他從兜裡掏出一樣東西,攤在手心上。
是一把銅鑰匙。
沈夜盯著那把鑰匙。跟顧城手裡那串鑰匙一模一樣的顏色,一模一樣的發烏表麵。但隻有一把,孤零零地躺在劉洋的手心裡。
“他讓我看到什麼就說出來。”劉洋說,“然後把這個留給我了。”
沈夜伸出手去接。他的指尖碰到那把鑰匙的一瞬間,一股冰冷從指尖直達肩膀,像冬天光著手握住了鐵柵欄。
鑰匙本身是常溫的。
但那不是溫度的問題。
“他說了彆的冇有?”沈夜把鑰匙還給劉洋。
劉洋握緊鑰匙,把它塞回兜裡。
“他說了一句話。”劉洋說,“他讓我告訴你——那輛車不需要司機。”
沈夜站在巷子裡,頭頂上的爬山虎葉子被風吹得嘩啦啦地響。遠處的高音喇叭在放一首他叫不上名字的歌,聲音斷斷續續地飄過來。
“那輛車不需要司機。”他重複了一遍這句話。
什麼意思?
車不需要司機,難道自己會跑?
不對。
那輛車半年前在高速上衝出護欄之後,司機陳國偉失蹤了。但車回來了。車自己開到了二手車市場。
車不需要司機。
沈夜掏出手機,撥了顧城的號碼。
響了。
一聲。
兩聲。
三聲。
四聲。
五聲。
冇有人接。
沈夜掛掉,又打了一遍。
又是五聲。
掛掉。
他低頭看著手機螢幕,顧城兩個字亮在那裡,像是等著人點進去。
沈夜猶豫了幾秒,開啟了那個隻收到過陌生號碼訊息的對話方塊,打了一行字:
“我見過劉洋了。那把鑰匙是怎麼回事?”
傳送。
訊息顯示已讀。
對方正在輸入。
沈夜等了三秒,五秒,十秒。
過來的不是文字,是一個位置定位。
地圖上顯示:城西物流園,B區12號。
下麵緊跟著一條文字:
“今夜會有人叫你去這裡。不去的話,那輛車會來找你。”
沈夜盯著這行字,手指在螢幕上懸了很久。
他冇有再回覆。
劉洋在旁邊看著他的表情,小聲問:“沈哥,怎麼了?”
沈夜把手機收起來,看著巷子儘頭透進來的那一點光。夕陽把最後的光線從樓房的縫隙裡擠進來,落在地麵上,像一個被踩扁了的橘子。
“冇什麼。”沈夜說,“你先回去吧。這幾天彆一個人待著。”
劉洋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最後隻是點了點頭,轉身往旅社的方向走了。走了幾步又回頭看了沈夜一眼,那個眼神裡有害怕,也有一種說不上來的東西。
沈夜站在牆根底下,直到劉洋的身影消失在巷口。
他掏出煙,點了一根。
煙霧在爬山虎的葉子裡嫋嫋地上升,被風打散了。
手機震了一下。
不是顧城,不是那些陌生號碼。
是薑晚。
“查到你樓下的監控了。昨晚十二點之後有人進過你的單元門。一個穿深色夾克的男人,平頭,身高一米七五左右。看不清臉。”
沈夜把煙從嘴裡拿下來,看著這行字。
平頭,深色夾克。
他想起顧城。平頭,深色夾克,一米七五左右。
但不可能是顧城。昨晚顧城打電話給他的時候,他在家,顧城不在那棟樓裡。除非顧城有同夥。
或者,有兩個人。
不,不止兩個。那些不斷更換的手機號,知道他在驗車的那個人,在他樓下夾紙條的那個人,在論壇裡叫“銅十三”的那個人,還有顧城。
這輛車牽扯進來的人,比他想的要多。
沈夜把手機裝好,走出了巷子。
城中村的路燈亮起來,昏黃的光照在水泥路麵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他走在回市場的路上,腦子裡亂成一鍋粥,但有一個念頭越來越清晰。
那個位置資訊。城西物流園,B區12號。
今夜會有人叫他去那裡。
誰叫他?怎麼叫?為什麼是那裡?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一件事——不管去不去,那輛車都不會放過他。
因為他摸到了。
他摸到了不該摸的東西。
(第四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