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靜。
我站在窗前，看著外麪灰撲撲的老小區。
樓下有個老太太在晾衣服，隔壁傳來炒菜的聲音，遠處有孩子在喊媽媽。
平凡的，瑣碎的，真實的人間。
手機又響了。
江念。
“簽了？”
“簽了。”
“那王八蛋給你多少？”
“三十萬。”
電話那頭沉默了三秒。
“林昭夕，你瘋了？清嵐去年營收八千萬，今年公司估值至少兩個億——你就拿了三十萬？”
“公司所有東西都在他名下。”
“那配方呢？那些都是你的東西！你怎麼不爭？”
“爭不了。”
“你不是爭不了，你是不想爭！你就是這個毛病，從小到大，什麼好東西都讓給彆人！”
我冇說話。
江念在電話那頭罵了許衍城整整三分鐘，從他的人品罵到他的長相，從他媽的嘴臉罵到宋藝晚的段位。
罵完，她的聲音軟下來。
“昭夕，你接下來打算怎麼辦？”
“先想想。”
掛了電話。
我開啟行李箱，從最底層翻出一箇舊筆記本。
封麵磨得起了毛邊，內頁密密麻麻寫滿了公式、資料、分子結構圖。
這是我做研發十年的全部心血。
清嵐如今在售的十二款產品，每一款的核心配方都在這裡麵。
許衍城拿走了署名，拿走了專利檔案，拿走了公司和品牌。
但他永遠拿不走一樣東西。
我的腦子。
第二天。
我去了一趟學校。
不是去上課，是去見導師。
陳維恪教授，國內精細化工領域的頂級專家，也是最早發現“L”真實身份的人之一。
他六十多歲了，頭髮全白，坐在辦公室裡泡著茶，架著老花鏡看我。
“離了？”
“離了。”
“早該離。”
他語氣平淡，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你當年是我實驗室最好的學生，論文能發頂刊，研發能做產業化，結果跑去給一個二道販子當免費勞動力，還倒貼七年青春。”
“陳老師——”
“行了，不說那些。”他擺擺手，“找我什麼事？”
“我想重新開始。”
“做什麼？”
“護膚品牌。”
他看了我一陣。
“資金呢？”
“三十萬。”
他笑了，搖了搖頭。
“三十萬做品牌？你是來找我借錢的？”
“不是。我需要借您的實驗室用兩個月。”
他冇立刻答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你知道你那個前夫的公司，最近接了一筆歐洲代工訂單嗎？”
我不知道。
“意大利的Belmonte集團，你應該聽過。他們要在中國市場推一條新的院線護膚品產線，找了幾家國內代工廠，清嵐是候選之一。”
“許衍城接不了那種訂單，他的工廠達不到歐盟標準。”
“他找了宋藝晚的關係。宋藝晚的父親宋啟明，在廣州有一條符合歐盟認證的產線。”
我愣住了。
宋啟明。
化妝品代工行業的老人了。
所以宋藝晚不隻是小三，她還帶著資源來的。
“有意思吧？”陳維恪看著我，“你以為許衍城隻是喜新厭舊？他是衝著宋家的工廠和渠道去的。你身上的價值被他榨乾了，正好換一個新的。”
我站在辦公室裡，窗外是校園裡銀杏的樹影。
幾個學生從樓下跑過去，年輕的笑聲傳上來。
“實驗室的鑰匙在第二個抽屜。”陳維恪把茶杯一放，“你拿去用。但有一個條件。”
“什麼條件？”
“這次，東西做出來了，署你自己的名字。”
我拿著鑰匙下樓的時候，手機響了。
一個陌生號碼。
接起來。
“林昭夕女士？”
“我是。”
“您好，我是國際香化原料協會亞太區的聯絡人，關於上月發給您的博覽會邀請，想確認您是否出席？本屆博覽會在深圳國際會展中心，下個月十五號。參展企業包括歐洲幾大原料巨頭，Belmonte集團也會到場。”
“Belmonte？”
“是的。他們今年重點考察亞太區合作夥伴，對L女士的膠原穩態技術非常感興趣。如果您願意亮相，協會可以安排專場推介。”
我站在教學樓的台階上，陽光打在臉上。
Belmonte。
就是許衍城拚命想接的那個客戶。
“我確認出席。”
“請問展位名稱用——”
“用我的真名。林昭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