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治病?”
項醫生微微挑眉,重複了一遍,靜靜等著他往下說。
賀遇臣半真半假地說道:“嘗試過我父親的職業,也想看看我母親的生活。”
他停頓了下,似乎在組織更準確的語言:
“在軍隊體係生活了太久,紀律、任務、榮譽、犧牲……幾乎構成了我認知世界的全部框架。而娛樂圈於我而言,是另一個世界。我當時想……既然一直陷在桎梏中重複痛苦,將自己拋入一個全然陌生的環境裏。一直被觀察,沒辦法躲避,我必須去應對、去適應,或許會找到不一樣的出路。”
項醫生認真聽著,偶爾點頭。
臉上看不出是否有疑慮。
其實,按照當時賀遇臣的狀態,隻差一點,他們就要上強硬手段……
“那你覺得,進了娛樂圈,是否如你設想那般?你覺得自己找到出路,有所好轉了嗎?”
“嗯。”
賀遇臣輕聲應答,嘴角極淡地彎起一抹弧度,算不上笑,卻卸了幾分眉眼間的沉鬱。
恰在此時,一隻麻雀撲棱著翅膀落在窗台上,歪著小腦袋啄了兩下玻璃,翅膀拍得窗麵啪啪輕響,添了幾分鮮活的生氣。
賀遇臣的目光追隨著那隻雀兒,眼底漾開一點細碎的柔光,聲音裡也染了幾分溫軟。
“是和我之前的生活完全不同的地方,不過,也和我當初想的不太一樣。”
那裏有熱烈到灼人的追逐,有直白到近乎**的愛憎,有被鎂光燈無限放大的燦爛與虛榮……
但藏在這些浮華表象背後的,也有他此前從未想過的東西。
笨拙卻真摯的溫柔,以及為了夢想不惜燃燒一切的赤誠。
那時他之前從未接觸過的人間煙火。
從他踏入錄製現場的那一刻開始,便感受到了不同。
他下意識想按以前的習慣,斂著氣息躲在角落默默觀察,
當然,接下了係統的任務,他也不得不做到最出彩。
他從沒想過,自己什麼都不用做,單憑這張臉,就能贏得那樣純粹的喜愛。
還是那樣直白的喜愛。
這種感覺非常陌生。
這張臉在軍隊、在任務裡,從不是優勢,反倒常是累贅,是可能暴露身份的弱點。
他習慣了隱藏容貌,降低存在感。
可在這裏,它成了被追逐的焦點。
這種突如其來、毫無道理的“被喜愛”,讓那個讓那個想藏起來的自己,感到一絲……無所適從,又生出一點雀躍。
還有初入“社會”認識的這群年輕人。
論年紀,自己比最小的MIlo和韓霽茗,要大上6歲……
都說三歲一代溝,他這都隔了兩道溝了。
再加上他之前的生長環境。
他習慣了軍隊裏的沉默寡言、雷厲風行,不懂他們口中的流行梗,跟不上他們嘰嘰喳喳的話題。
連他們湊在一起分享的小零食、小玩意,都覺得陌生。
作為所有學員中最年長的,也是最格格不入的那個。
他沒覺得難熬。
沒了生理上的病痛糾纏,他是覺得有趣的。
他依舊在觀察,以局外人的身份。
他們會圍著他嘰嘰喳喳,依賴著他。
讓他突然想到小時候和弟弟一起的時候。
但他的弟弟很乖,從來不鬧騰他。
他離開弟弟,也已經很久。
再見弟弟……那時給弟弟帶來的傷害不小。
這群少年和他弟弟,不一樣。
但他們足夠鮮活,鮮活到慢慢映入他的眼中。
一點點將心焐出了暖意。
期間,他遭遇到了一些挑釁,那時沒有放在眼裏……
因為那時是矛盾的。
每天在生與死之間思考。
他想活,也想其實就這樣死去也好。
他全部心力,都用來維持那個“賀遇臣”的表演,用來對抗內心那個不斷誘使他墜入深淵的聲音。
這樣的內心拉鋸戰麵前,那些小動作都顯得如此微不足道,如同孩童嬉戲。
到底從什麼時候開始,轉變了這想法,他也不記得了……
隻是後來,他擁有了全世界最好的粉絲,最好的成員。
支援,還有那些因他而生的溫暖與期待,一點一點加重了“想活”那一端的砝碼。
讓他抓住繩索的手,握得更緊了一些。
項醫生靜靜地聽他講。
之前的多次治療,他的主要側重點一直放在挖掘賀遇臣PTSD的核心病因上。
例如慘烈的任務經歷、戰友的犧牲、長期處於極端壓力環境……
他專註於解構創傷,試圖通過不斷回想刺激。
賀遇臣也是認可這個治療方案的。
他本人下手比項醫生還要狠。
是他先入為主了。
項醫生這樣想。
在他,乃至許多知情者的認知裡。
賀遇臣的底色,始終是那個從特殊部隊出來的、滿身傷痕的兵王。
他們習慣性地將他框定在“軍隊”這個單一、沉重且充滿創傷記憶的標籤裡,將他所有痛苦與異常歸因於此。
卻忽略……或者說低估了他這兩年來的新身份。
在這新身份中,他被千萬人喜愛,被同行隊友依賴,有麵對全新挑戰的笨拙與適應,也有被這個浮華又真誠的世界慢慢浸潤。
這段特殊經歷,成為了賀遇臣在深淵邊緣徘徊時,意外抓住的一根藤蔓。
它可能不夠結實,無法將他完全拉上岸,卻實實在在提供了一個支點,甚至是一絲活下去的理由。
這段經歷,並非與他過去的創傷毫無關聯。
恰恰相反,它可能是一種極其特殊的“暴露療法”和“情感再哺育”。
他在重新學習與“正常”世界連線。
他在與那些鮮活少年的互動中,被動地接收來自他人不帶任何前史負擔的善意與依賴,一點點修補破損的情感感知能力。
之前的治療,或許過於執著於“挖根”,卻忽略了這棵飽經風霜的樹,在移植到新土壤後,掙紮著生出的新芽。
這些新芽本身,就是生命力仍在的證據,也可能成為未來康復的重要資源。
項醫生恍然大悟,激動地起身。
賀遇臣身體猛地繃緊,眸光一下收斂甩向他。
興頭上的項醫生,今天一點沒介意這突然充滿戒備的凝視。
“小賀啊,玩手機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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