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名打手從側後方撲上,試圖鎖喉。
賀遇臣彷彿背後長眼,掃出的左腿並未完全收回,腳掌猛地蹬地,身體借力向另一側滑步,險險避開鎖喉的同時,右手已抓住對方的手臂。
抬膝毫不留情,重重頂在對方腹部。
解決兩人間隙,看準前方一處垮塌半邊的矮牆,助跑兩步,單手一撐,整個人躍起,翻身而過。
落地未穩,陰影中又閃出一人,手中拿著道具砍刀劈頭砍下。
……
“卡!”
一組超長鏡頭的動作預演,全程一氣嗬成,所有人配合得天衣無縫,且情緒到位。
隻要正式實拍時,演員們能保持這種狀態。
那麼最終呈現在銀幕上的效果,一定能超越預期。
賀遇臣的氣息明顯有些不穩。
以他原本的體能和身體底子,完成這樣一套動作,本不該如此吃力。
但這幾個月,先是為了貼合角色形銷骨立的狀態,進行了極端的減重,肌肉和脂肪大量流失,身體儲備本就虧空。
緊接著,又經歷了高禹和任務的身心衝擊。
巨大的精神刺激和生理消耗接踵而至。
而他,完全沒有給自己任何休整與恢復的時間。
尤其是上次的劇痛昏厥,應當要靜養調理一段時間,讓過度應激的身體和神經係統恢復。
換尋常人,經歷那樣一番折騰,恐怕連勉強起身都難以做到。
他卻轉身就投入高強度拍攝裡。
所有人,包括他自己都抱著僥倖心理,還有最後一場戲。
各部門稍作調整,實拍開始。
陳華安一聲令下,人工暴雨轟然傾瀉!
……道具砍刀劈頭砸下,“宋弈”來不及閃躲,一刀劃開他的左肩。
他整個人被這股力道帶得踉蹌著向一側歪倒,險些失去平衡。
抿成一條直線的唇瓣愈發蒼白。
肩頭的血包被劃開,鮮紅的血漿迅速浸透了身上破布似的衣服,將肩頭染成一片刺目而粘稠的暗紅。
血漿順著他的手臂流淌,混合著雨水,在麵板上留下蜿蜒的痕跡。
他搶步上前,奪過對方手中的砍刀,砍向對方。
“宋弈”不再戀戰,開始向著巷口方向逃竄。
腳步在濕滑的瓦礫和泥濘中有些踉蹌身後,更多追兵的呼喝聲和腳步聲被營造出來。
他在複雜的巷道中穿梭、急轉,時而利用雜物阻擋,時而翻身越過障礙。
呼吸聲在鏡頭特寫中越來越粗重,臉上的水珠已分不清是汗水還是“雨水”。
……
誰都沒有想到,這場重要且複雜的戲份,就這樣順利的拍攝完成。
預想中可能因體力不支導致的失誤、因情緒失控引發的意外、或因複雜排程產生的技術問題……一樣都沒有發生。
賀遇臣裹著大毛巾,同陳華安、杜克森檢查回放。
工作人員們,收拾著場景,等待指令。
“過!”
一聲“過”,讓大家高懸的心放回原處,露出真心笑容。
舒毓卿也暫緩一口氣。
接下來的,纔是最後一鏡。
真正的終點,宋弈生命的終結。
化妝老師上前,加重他的妝容。
模擬失血過多的憔悴與瀕死的蒼頹。
眉骨處疊上淡褐血跡,臉頰補上傷口,耳朵、脖頸處用噴壺噴灑上血霧。
唇色被壓得近乎慘白,隻餘一點病態的淡粉。
舒毓卿不是第一次看這種戰損特效妝,她自己就化過不少次。
可放到賀遇臣身上,她遏製不住地產生聯想。
現在是假的,可她的孩子身上的傷疤都是真的,那時候該多疼。
顯然,上一次賀遇臣無意識地一句“疼”,讓她一直忘不了。
聶凡和池湘,他們見過賀遇臣更狼狽、更奄奄一息的時候。
比眼前這假的要觸目驚心,殘酷百倍。
眼前的“血腥”於他們而言都是假象,掀不起任何波瀾。
他們擔心的,隻有賀遇臣的狀態。
賀遇臣的腦袋脹痛。
腦子像被玻璃罩罩住的朦朧、憋氣、尖銳的痛,無時無刻不在纏著他。
陳華安不知道他的身手,聶凡他們以為他配合武行留手。
實際隻有他自己知道,他雖然留手,但動作和反應都比以往慢。
他不得不分出一部分注意力去對抗疼痛,也不得不分出注意力“專註”。
本應該是本能,現在卻要額外付出心力。
賀遇臣默不作聲地掃視全場,高禹不見了。
這讓他不安。
明明知道那隻是幻覺,但突然出現又消失,他不知道這代表什麼。
*
宋弈一路血戰到巷口位置,卻又被白道攔在巷口。
二話不說便開了火。
“滴答。”
血滴滴落在腳邊的水窪,濃重的紅,落入渾濁的黑暗中,煙一般地暈開、散去。
“滴答。”
越來越多的紅滴落進“黑色”的水窪,“黑色”漸漸被紅色侵染。
他已經傷痕纍纍,背靠著一麵冰冷的磚牆,胸膛劇烈起伏,卻半點聲響也不敢泄出。
劇痛過後,便是麻木,腎上腺素狂飆,他已經感覺不到疼痛。
前方,是更多圍攏過來的黑影。
後方,退路已斷。
他艱難抬起頭,雨水沖刷著他臉上的汙血。
那雙眼睛裏,瘋狂、絕望、不甘、希望、釋然……一一閃過。
“警號……0……陸沉……”
他啞著嗓子,吐出被雨聲湮沒的字句。
目光穿透漫天雨幕,望向前方的黑暗,霧裏尋光。
“明天,不是個好天氣。”
烏雲蔽月,即便他再努力,也找不見那輪清亮的月。
他的眼神逐漸變軟,怨恨、恐懼都遠去,近乎溫柔的凝望他的歸途。
做一次無聲告別。
*
最後一場戲。
宋弈從那條象徵最後希望的巷口,如同退潮時擱淺的魚,掙紮著,一路又被打回了迷宮般的城寨之上。
向上的路,比向下逃亡時更加艱難。
後追著他的人,影影綽綽,槍聲與呼喝聲混雜在漸弱的雨聲中。
他已經分不清哪些是黑,哪些是白。
或許,此刻對他而言,黑與白早已沒有區別,都是想要他性命、將他推向深淵的力量。
他隻想離月亮再近一點。
此刻的他,已經完全化作了一個“血人”。
衣服早已被鮮血浸透,緊貼在身上,分不清原本的顏色。
裸露的麵板上也滿是傷口與血汙,雨水沖刷下,淡紅色的水痕不斷從他身上流淌而下,滴落在走過的每一級台階。
他一路踉蹌、攀爬,艱難地重新打回了城寨的最高處。
在這裏,他遭遇了邵翰祥飾演的黑幫頭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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