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翰祥順勢眉頭一皺,防禦性地後傾。
利用自己剛才一閃而過的走神,轉化成麵對試探宋弈時的忌憚與審視。
戲,在電光火石間,悄然交鋒了一個回合。
“怎麼?下不了手?”
他死死盯住宋弈。
語調平緩,卻字字透著多疑與陰鷙,如毒蛇吐信。
宋弈轉身,避開那令人無所遁形打量的視線。
在他側過臉的瞬間,鏡頭捕捉到他眼底掠過地一絲微弱不忍。
一點殘存的人性,一縷稍縱即逝的暗淡星光。
僅僅一瞬。
下一秒,更洶湧黑暗的東西便翻湧上來,徹底淹沒了那點微光。
暴虐、瘋狂、自我毀滅的慾望交織成黑色的旋渦,在他瞳孔深處急速旋轉。
誘惑的低語在他腦海中轟鳴。
要不,就此沉淪吧!
反正早已無路可退。
他踉蹌著,朝躺在地上,陷入半昏迷狀態的臥底挪去。
昏黃的燈光從高處斜射下來,將他拖長的影子歪扭地投在佈滿灰塵與油汙的水泥地麵上。
他向前走著,地上的陰影也跟著陰暗爬行。
光影交錯,好不陰森。
他與目標之間,隔著許多。
隔著“高禹”無聲徒勞地揮舞,隔著持槍而立、眼神凶戾的幫派打手,以及端坐後方,如同禿鷲般審視著一切的頭目。
但他彷彿視若無睹。
目光穿透了所有“阻礙”,饑渴地鎖定地上毫無反抗能力的獵物。
昏黃的燈光,佈滿灰塵的地麵,空氣中懸浮的細微顆粒……這場景,這氛圍,恍惚間與記憶中某個畫麵重疊。
一陣尖銳的劇烈眩暈與噁心感猛然襲來,讓他眼前驟然發黑,胃部狠狠抽搐。
感覺如此真實,幾乎要衝破宋弈這個角色的軀殼。
他下意識地朝“高禹”望了一眼。
“高禹”停下動作,擔憂地望著他。
他扯了扯唇角,一個令人頭皮發麻的笑容緩緩綻開。
笑容透著詭異至極的愉悅,彷彿即將進行的不是一場血腥的背叛與殺戮,而是某種期待已久的解脫儀式。
他甚至因為這份扭曲而興奮,整個身體都開始抑製不住地微微輕顫起來。
可偏偏,整個人向外透露了“行屍走肉”四個字來。
端詳此人,便覺得他剛剛經歷了一場足以將常人徹底碾碎殘酷摧毀,如今不過是憑藉著扭曲的恨意與瘋狂,在苟延殘喘。
進行著最後的、也是最為殘忍的表演。
頭目偏頭,給了小弟一個眼色。
小弟立刻會意,麵無表情地出列,攔在宋弈麵前,攤開掌心。
這次不再是一支筆,而是一柄閃著寒光的匕首。
宋弈垂眸,凝視著那柄兇器,緩緩抬手,用力握住。
……
賀遇臣有些恍惚,他不知道此刻自己應該代入誰的視角。
高禹就在自己眼前。
他很想問問高禹,在無數個這樣的場景之下,他的選擇。
是不是像現在的自己這樣痛?
不不。
他不過是演戲。
這是虛構的情節,是別人的故事。
——你那時,疼嗎?
賀遇臣繼續朝臥底走去。
他們之間,永遠隔著一個“高禹”。
賀遇臣看得那樣清楚。
可他每走一步,高禹的距離便後退一步,好像永遠都觸碰不到。
賀遇臣跪倒在地上,高舉匕首,像是傾注所有力量般,狠狠紮在地上那人的胸膛之上。
他知道這是假的,可感覺又那樣真。
不久之前,他好像才做過這樣的事。
他還記得,鮮血噴濺在自己麵板上的熱度。
地上的演員極專業,在“中刀”的瞬間,身體劇烈地痙攣、抽搐了兩下,隨後雙眼失焦,頭頸無力地歪向一側,便“沒了”氣息。
賀遇臣臉上沒有任何錶情,一片空洞。
看著地上的“屍體”,彷彿隻是一件無關緊要的物品。
他動作機械地將匕首從“屍體”的胸口緩緩拔出。
耳邊傳來像是刮蹭鍋底的聲響,牙酸又滯澀。
就在刀尖完全脫離的剎那,一旁待命的道具老師立刻配合,將提前調配好的血漿,盡數噴灑到他的臉頰、下頜和脖頸處。
一滴飛濺的血漿,不偏不倚,正好射入了賀遇臣的右眼之中。
鏡頭瞬間推近,給了一個特寫。
那紅色浸染了眼白,包裹了虹膜,使得他原本空洞的眼神,平添了幾分妖異與駭人的瘋狂。
血漿的刺激讓他本能地閉了一下眼,長睫沾上濕紅的痕跡。
再睜開時,眼裏的紅色愈發濃重,像是從眼底漫出來的血,紅得觸目。
隨後,積聚在眼角的血漿,承受不住重量,化作一滴血淚,從他頰邊緩緩蜿蜒滑落。
劃過他同樣沾染著汙跡與血跡的臉頰麵板,沿途裹挾了細碎的血珠,匯成更大的血珠,加快了墜勢。
在麵板上犁出一道清晰刺目、猶如傷口般的濕亮紅痕,最終消失在他瘦削的下頜骨邊緣,滴落進衣領的陰影裡。
而他,彷彿對這血腥的結果仍不滿意,或者被某種更深的瘋狂驅動著。
再次高高舉起匕首,神情冷酷到近乎殘忍,對著那具已經死亡的“屍體”心窩位置,又連續、狠戾地捅了好幾下。
每一下,都伴隨著模擬的悶響和血包的再次迸濺。
粘稠的液體不斷濺射到他的手上、身上,再次飛濺到他的臉上,與之前那滴血淚的痕跡混合在一起。
每一下,都讓片場本就凝固的空氣,更加死寂,更加令人窒息。
他的動作動作越來越快,臉上的表情也從最初的冷酷空白,逐漸被一種接近癲狂的、失控的笑意取代。
扭曲的笑,聳動的肩膀和喉嚨裡壓抑的、破碎的氣音。
“夠了。”
坐在主位的頭目發話。
賀遇臣的笑聲一頓,但他高舉的手臂卻並未立刻放下,反而在短暫的僵滯後,用盡全身殘餘的力氣般,將最後一刀,更加兇狠決絕地,紮向了地上臥底的胸口。
匕首噹啷一聲掉在血泊中。
他搖搖晃晃地從跪姿試圖站起身,雙腿似乎因長時間的緊繃和情緒的劇烈消耗而發軟。
他緩緩抬頭,殘餘血跡的右眼,和另一隻尚且清明的左眼,一同望向了聲音的來源。
“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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