猛卯深處密林地窖。
潮濕的土腥氣混著鐵鏽般的血腥味,沉甸甸地壓在汙濁的空氣中。
“誒!折斷手腳就好,脾臟很值錢的!”
一句帶著濃重口音、語調甚至有些輕快的緬甸語,突兀地割破寂靜。
聲音撞在低矮的拱形土壁上,來回彈跳,顯得格外清晰,也格外森冷。
另一道嗓音緊接著響起,帶著嬉笑般的殘忍戲謔:“不要一次性打斷,慢慢來。我還等著他給我帶來的驚喜。”
話音落下的間隙裡,隻有壓抑的、粗重的喘息。
然後——
“呃啊——!”
一聲再也無法扼製的痛苦悶吼,猛然從喉嚨最深處被碾碎、擠出,狠狠撕開了地窖裡那層虛偽而詭異的“平靜”。
“我對你不夠好嗎,尼安?你要背叛我?”
先前那道戲謔的聲音慢了下來,語調甚至顯得“溫和”,卻比剛才的暴戾更讓人毛骨悚然。
短暫的死寂。
“再給你一次機會,告訴我,你都傳了什麼訊息出去?”
沒有回應。
隻有血滴落在地上的輕響,噠,噠。
“你放心尼安,我會留你一條命。”
聲音的主人似乎笑了。
“讓你親眼看著救你的人一個個死去。這是對你背叛我的懲罰。”
……
倒在血泊裡的人,緩慢地牽動了下嘴角。
低低地、含混地笑了兩聲,咳出兩口血沫。
用盡最後一點力氣,抬起血肉模糊的臉,朝著聲音的方向,清晰而嘶啞地一字一頓:
“我從來……就沒忠誠過你。”
“算什麼……背叛。”
他喘了口氣,氣息微弱得像即將熄滅的炭火。
“桑嘎……你還不快跑嗎?”
他扯出一個破碎的笑,血從齒縫間滲出。
“咳,再不跑……就來不及了。”
“什麼意思?你做了什麼?”
那個被稱作桑嘎的聲音陡然一變,先前所有的戲謔與“溫和”瞬間剝落,隻剩下冰冷的警覺。
他猛地跨前一步,粗暴地攥住地上那人早已被血浸透的衣領,像拎起一具殘破的玩偶般將人提起。
那具身體軟軟地垂掛著,手腳以不正常的角度扭曲著,彷彿隻剩下一層皮肉連著骨頭。
桑嘎的臉在昏黃的光線下驟然繃緊,眼底第一次露出了貨真價實屬於獵食者被反噬時的驚怒。
*
駐地的會議,一直從晚上十一點,到淩晨四點。
窗外的天色由濃黑轉為一種沉甸甸的墨藍。
會議室內每個人眼底都佈滿了血絲。
賀遇臣坐在長桌一端,自始至終沒有動過位置。
五小時。
他聽完了所有已知情報的彙報,釐清了每條線索的來路與斷點。
賀遇臣推開麵前的筆記本,抬起頭。
那雙佈滿紅血絲的眼睛裏,沒有任何疲憊,隻有近乎非人的清醒。
“地圖。”
他的聲音沙啞得厲害。
池湘立刻將那張標註得密密麻麻的猛卯地區詳圖推到他麵前。
賀遇臣的指尖點在密林邊緣一個不起眼的岔路口。
那裏連正式的地名都沒有,隻有一個模糊的編號。
“這裏。”
他開口,下達了抵達滇西後的第一條正式指令,“今天中午12點前,我需要兩支六人小組就位。喬裝輪換,攜帶微光夜視與熱成像裝置,不深入,隻做外圍電子偵察……”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在場幾位負責一線偵查的骨幹。
“我要資料,不要推測。痕跡、車轍、丟棄物,哪怕一根煙頭。所有發現,實時回傳,不得延誤。”
指令清晰,目標明確,帶著一種超越在場所有人許可權的決斷力。
事實上,他的正式指揮許可權檔案尚未完全抵達。
但在場的軍人也好,警察也罷,沒有一個人提出異議。
有些東西,不需要紅標頭檔案來證明。
當他坐在那裏,清醒梳理所有線索、掌控全場節奏時,所展示出來的權威,便令人信服。
“陳隊,下午我要見所有線人。”
最後,他向高磊說道:“麻煩高營長帶我去見項醫生。”
會散了。
高磊帶賀遇臣前往項醫生所在房間。
檔案已經下發,還差一則評估證明,他現在得去拿。
高磊,連帶著池湘、聶凡,還有緊跟“大部隊”的付春江,全被攔在門外。
賀遇臣獨自進了房間。
門外四人麵麵相覷,氣氛一時有些尷尬,隻能互相扯著嘴角勉強擠出幾分笑意。
池湘和聶凡實在笑不出來,也無心裝樣子。
拉扯著到走廊一角,低聲說著些什麼。
高磊掃了一眼便收回視線。
付春江看上去惴惴不安,既憂心高禹生死,又焦灼於自己在此刻似乎無從著力。
過不到半小時,靜悄悄的房門被開啟。
賀遇臣麵無表情地拉開門。
池湘兩人一個箭步圍了過來。
“高營長,麻煩帶兩位醫生去提交報告,在幫我們幾個找個臨時住處。我想休息一會。”
“休……休息?”
高磊腦子打結。
印象中,類似這種情形,大家不都火燒眉毛嗎?哪兒還有心情主動要求休息?
喏……像旁邊那個那樣才正常。
“那個”=付春江。
池湘與聶凡迅速對視一眼,從對方眼中看到驚疑。
“休息好,快給他找房間,趕緊睡一會兒。”
項醫生在後頭說道。
高營長應了聲,“那我先帶兩位醫生去交報告,讓他帶你們去……”
說著招來一士兵。
賀遇臣點點頭,沒再多說,沉默地跟著士兵走了。
聶凡舔了舔嘴唇,看了兩眼賀遇臣的背影,趕緊小聲問項醫生。
“賀隊……賀隊情況怎麼樣?”
付春江原本抬腳想跟上賀遇臣,見其他人都停在原地,走了兩步又遲疑地停下,看看賀遇臣離開的方向,又看看留在原地的幾人。
這種感覺太不好了。
池湘也不放心地抓著項醫生手臂。
項醫生重重嘆了口氣,這口氣嘆得所有人都將心提到嗓子眼。
“怎麼了?很糟糕嗎?那證明是不是下不了?我現在去申請我來指揮來得及嗎?”
聶凡火急火燎。
項醫生“嘖”了聲,“噓噓噓!吵死了!沒事!通過!簡直完美!”
他看了一眼賀遇臣消失的走廊盡頭,壓低聲音,語氣複雜。
果然是這樣。
“啊?”
聶凡像一隻正亢奮輸出的尖叫雞被猝然掐住了脖子,所有聲音戛然而止,隻剩下一臉空白的愕然。
“這不是好事吧。”
池湘的聲音響起,語氣平靜得不像問句,更像是篤定的陳述。
“怎麼會正常?他……晚上時還發作過。”
聶凡說道。
“什麼?什麼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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