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遇臣邊唱邊向舞台中心走去。
而舞台前剛剛還在緩緩後退的六人，驟然加快了腳步。
雙方身影快速穿插交疊。
“全世界揣袂著你的形影
凡勢會當共你放捒
氣身惱命我哪會攏無要無緊”
歌聲漸沉時，賀遇臣的身影甫一穿過人群，隨即便向後一退，重新沒入旋轉的人潮。
六人的儺舞動作愈發急促，擺臂如振翅，頓足似叩首。
紅藍色的衣袂翻飛成一團模糊的光影，讓人分不清誰是誰。
突然，六人像被無形的手攔腰折斷，上半身齊刷刷斜斜倒下，額頭抵在前麵成員的腰間，靜止成一尊尊沉默的祭器。
與背景裡放著奇異圖文的大屏詭異呼應。
賀遇臣立於中心位，左臂緩緩抬起又驟然垂下。
臉上的儺麵眼角垂著兩道深紋，似淚非淚，嘴角卻向上挑起，像在哭命運的無常，又像在笑世人的癡執。
一張麵具，竟同時藏著悲與喜，令人心頭一震。
歌聲又起，舞者們旋身滾地而起。
比起一開始充滿野性的動作，此時柔和許多，卻盡顯掙紮，彷彿在與無形的枷鎖對抗。
大片紅玄之色拂過，內裡寶藍色的內襟隨動作輕輕顫動。
台上七人一齊動作，頭部頓挫擺動，每一次地擺動幅度皆似複製貼上般。
他們所佩戴的麵具眉眼，隨之呈現或威嚴或神秘的神態。
到底是神隻還是鬼魅，亦或是自己……
每換一寸視角，看在眼中，都是不同的感受。
藏著千麵眾生。
【靠，有種詭異的美感。】
【其實儺戲就是祈福、祈神的，但這首歌的意思不懂，光聽曲調還是跟氛圍挺契合的。】
【《萬千花蕊慈母悲哀》……又是講母親的嗎？】
【也不一定。】
【好喜歡這種帶點神秘學的東西。】
【尤其想起之前臣哥的一些表演……氣質真的很適合這類了。】
【神秘、性感……是的，我覺得臣哥今天的嗓音好性感！還不是那種慵懶的勁兒！帶點剋製的野性、又有點黑暗。歌曲底色，聽上去很厚重，感染力拉滿！】
【我反而聽出中孤寂、煎熬……像是困在什麼裏麵，掙紮又無力。】
壓抑中又帶著點平靜，平靜中等待著**來臨。
彈幕裡的猜測此起彼伏，台下的觀眾更是屏息凝神。
所有人都打起十二分精神，等著那隨時可能炸開的**。
“有血有肉的人煞下落不明”
似嘆息，又似神隻垂首憐憫般的可惜。
毫無氣口的，下一秒，大家便同時睜大了眼睛。
舞台上的七人仰麵，抬手捧在麵具兩端，晃動著身體，腳步用力跨在地麵。
隨後用力一轉身，盤腿坐下，雙手合十。
中間位的賀遇臣，將臉上的儺麵往上一掀，讓它架在頭頂，露出了完整的麵容。
紅藍的舞枱燈光一下子全都熄滅，唯有一盞金光從穹頂直射而下，將他籠罩其中。
若有似無地散射金光落在盤坐著的其他六人身上，讓他們臉上色彩鮮艷的儺麵在明暗間又變換出幾分詭譎神情。
在這樣的對比下，金光下的賀遇臣，是另一番模樣。
他微微抬首，卻向下斂眉，長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
鼻樑高挺如琢玉，在金光下泛著冷白的光澤，唇線抿成一條平直的線，不見笑意，也無悲慼。
那雙眼瞳在光與影的交界處，看向下方時，帶著一種近乎神隻的淡漠。
不是疏離，而是彷彿見慣了生死，隻能接受。
偏偏眉峰又微微挑著，唇角幾不可察地勾起。
像對這人間的癡纏生出幾分輕慢的不屑，又像在這場儀式裡，藏著自己都未察覺的虔誠。
冷白的麵板被金光鍍上一層暖邊，卻絲毫沒沖淡那份清冽，反而讓“神性”與“人性”在他臉上奇異地交融。
既讓人覺得高不可攀，又忍不住想探究那層淡漠之下，究竟藏著怎樣的波瀾。
多想撕掉他所有的剋製與疏離，看他袒露最真實的熾熱或脆弱，哪怕隻有一瞬。
這般近乎“死亡”的頂光，將尋常人照得溝壑畢現，偏在他臉上生出別樣的張力。
光影投落，連唇上的紋路都清晰可見，卻絲毫不顯狼狽，反襯得那張臉愈發像精心雕琢的玉像，帶著破碎又聖潔的美感。
觀眾們還沒從這份震撼中緩過神，喉間的驚嘆尚未出口，一陣類似呼麥的吟唱忽然在舞台上響起。
聲音低沉而綿長，仔細一聽竟是《往生咒》。
金色的經文特效從從七人合掌的姿態裡漫出來，流動的經文與金光、儺麵、詭異圖騰的大屏交織在一起。
神聖與詭譎在此刻奇異地共生，看得人頭皮發麻，卻又捨不得移開視線。
賀遇臣始終斂眉垂眸，架在頭頂的儺麵獸紋在金光下泛著冷光，與他臉上那份淡漠的虔誠形成強烈對比。
【我雞皮疙瘩都出來了……】
【不要太帥！！】
【這視效絕了！】
【我想說點什麼表達我的激動，但我詞窮啊啊啊！早知道應該多讀書，現在隻會空洞的666！】
【敲！截圖鍵快被我戳爛了！今晚是直接封神的節奏吧！】
【沒記錯的話……這是今晚的第一場表演吧！你這樣讓後麵的嘉賓壓力很大啊！！】
【這曲目到現在都太穩了，平靜得讓人心裏發緊，好像在等一個炸點……】
話還沒說完，台上的吟唱停止。
死寂不過半秒，一陣類似老唱片裡的嗩吶聲悠悠響起，帶著點失真的沙啞，像從唱片機裡鑽出來的喟嘆。
幾聲鼓點後，賀遇臣忽然抬眼，歌詞重新漫出唇齒，卻不像之前那樣慵軟——
“共你的記持啊囥佇我的心內
騎你的白馬啊行你欲行的路
風吹來花落塗點一欉香祈求”
……
吐字越來越快。
“南無觀世音菩薩——”
這句歌詞陡然炸響！
大家瞬間覺得頭皮一麻，涼颼颼的。
彷彿頭頂的三千煩惱絲都跟著這句詞出走了。
暗夜小醜甚至抬手摸了摸自己頭頂……
啊，帽子！頭髮真的出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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