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人會想到在這樣一檔主打慢節奏生活的,親情觀察成長勵誌節目中,會猝然闖入這樣驚心動魄的片段。
即便是節目組自己,事前也未曾預料到。
一場本為記錄非遺與溫情的拍攝,會意外成為一場災害的見證。
那台被倉促被擱置的攝像機,勤懇而忠實地記錄著眼前的一切。
儘管最終呈現在成片中的,不過是一分多鐘的畫麵。
卻足以讓所有觀看節目的人,都斂了神色,表情凝重。
畢竟,作為一個正常人,誰會在麵對災難時笑得出來呢?
大家看到雨幕中奔逃、救援的身影,耳邊聽到的是暴雨肆虐、樹木斷折和碎石飛濺的聲音。
更有“轟隆”的混沌轟鳴。
不自覺為螢幕中的人們揪心著。
沒過多久,耳邊的轟鳴與雨聲漸漸低了下去,晃動的鏡頭開始模糊,最終慢慢沉入一片黑色。
螢幕上緩緩打出幾行白色的字:
【泥石流共造成贛鄱豐縣南鑼村、新塘村、李家堡等多地46處房屋受損,312名村民緊急轉移。因預警及時、救援有序,未造成人員死亡。】
短短兩行字,當屬這場天災中,不幸中的萬幸。
彈幕裡不再有調侃,隻有密密麻麻的感慨。
【還好沒人死掉……】
【可是家都被毀了……】
【向所有在災難中挺身而出的人致敬。】
【臣哥現在是什麼情況啊?還安全嗎?我看到他身上有受傷。】
在眾人高懸著心時,螢幕重新亮起。
瓢潑的大雨不知何時歇了氣勢,正淅淅瀝瀝下著,雨絲細得像誰撒下的銀線。
“哢哢”的音效中,一行白字跳出“一天後”的字樣。
畫麵漸漸清晰。
鏡頭開始有些晃動,鏡頭前全是來往的村民。
有人扛著鐵鍬往村西頭走,有人蹲在牆角默默抽煙。
臉上都掛著掩不住的凝重,偶爾交談幾句,聲音裡也裹著焦急與擔憂。
鏡頭小心地穿過攢動的人群,往前探去。
最前方的空地上,賀遇臣正站在一張臨時鋪開的地形圖前,身上還穿著昨天那件藍色襯衫。
上麵結滿了泥巴印子和暗沉洇開的褐色血跡。
被撕開的下擺鬆鬆垮垮地掛著,露出裏麵同樣破敗不堪的灰色背心。
“盤山公路塌了兩處,最嚴重的那段堵了七八米寬,救援隊的車一時半會兒進不來!”
不知是哪位村幹部的聲音從人群裡傳來,帶著股無奈的沙啞。
“我先下去探探情況。”賀遇臣的聲音緊隨其後。
如今的境況下,沒人顧得上別麥克風,鏡頭裏便灌滿了各種嘈雜的聲響。
雨絲打在塑料布上的“沙沙”聲,村民們低低的議論聲,還有誰的膠鞋踩過積水的“啪嗒”聲,全都混在一起,卻奇異地襯得賀遇臣那句話愈發清晰。
“不行不行!太危險了!我們再等等,再等等!”
村支書擺手製止,如今,他作為一村的主心骨坐鎮著。
村長昨天受了傷,傷在大腿。
雖然沒有傷到動脈,也是流了不少血。
村裡隻有個土醫生,看看頭疼腦熱的,麵對這樣的傷情,完全不知道怎樣處理。
竟還是賀遇臣用節目組準備的急救包,幫著簡單處理了傷口。
血堪堪止住,卻仍需要送醫。
昨日那般情形是怎樣也沒辦法出村的,熬了一晚,今早天一亮,雨勢小了,便由“三腳貓”從石板路送出去。
節目組的司機跟了一位出去。
待到土路外,看兩個節目組的車子是否還能啟用。
誰知開到盤山公路,發現塌方了。
真是進退兩難。
村支書這邊已經聯絡了救援隊,得知救援隊在塌方的另一頭,正緊急挖掘清理。
而村子裏,有件更棘手的事。
村西一排房屋依山而建,距離山體不過兩三米距離。
住在山腳下的人家,通常都會在屋後壘一道護坡。
用來擋住雨水沖刷下來的泥沙,也防備山上滾落的碎石,算是給房子加道保險。
可昨日護坡連帶著房子,都被衝垮,可見其威力。
村長和村支書都是負責的人,每逢雨季,都會勸說著村西這排住戶搬到村委會或是村中幾戶人家裏。
可這次,由於兩個節目組的借住,佔用了村委會的房間。
村民張大爺不願麻煩同村村民,想著幾十年都沒事,悄悄回了家。
被借住的那戶人家同樣存了僥倖心理,暴雨天本就麻煩,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便沒強留。
恰巧,村長和村幹部巡查到村西,發現了張大爺家的燈亮著。
暗道不好,趕緊往那邊跑。
可還沒等他們衝到門口喊人撤離,身後就傳來“轟隆”一聲巨響。
泥石流裹挾著石塊與斷樹,像脫韁的野獸般從山上沖了下來。
張大爺和村長他們正在門口,反應快的立刻往開闊處撲,算是逃得及時。
即便這樣村長也受了傷。
張大爺倒沒怎麼受傷,隻是被飛起的碎石剮蹭了幾個口子。
問題是張大娘腿腳不便,這會兒被埋在屋子裏。
已經一天一夜了,不知道是個怎樣的情況。
張大爺,癱坐在廢墟前,恨不能哭天搶地一通,可這時說什麼都為時已晚。
隻能血紅著眼睛捶打著自己的腿。
除了張大娘,還有隔壁一戶人家的孫子。
七八歲的孩子,暑假剛剛回到家沒兩天。
是自己偷偷溜回老房子,說是不知道回來拿玩具還是什麼書的。
總之一老一小,生死不知。
村支書帶頭,在廢墟瓦礫堆上清理了半天,喊了半天,張大娘那邊始終沒有回應。
倒是那小男孩,不知在哪個角落,突然傳來一聲帶著哭腔的大喊:“爺爺!我在這兒!”
賀遇臣立刻撲過去,趴在滿是碎玻璃的泥地上,側耳聽著聲音傳來的方向,對著裂縫大喊:“小俊,能聽到我說話嗎?有沒有哪裏受傷?身邊有什麼東西壓著嗎?”
小男孩被嚇壞了,抽抽噎噎、邏輯混亂。
賀遇臣耐心聽了許久大致得出結論。
男孩目前呼吸順暢,氧氣應當是充足的。
孩子還算機靈,聽到巨響時嚇得一縮,正好鑽進了床底下。
老舊的木質床架塌下來時,形成了一個三角形的安全區,把他護在中間。
“小俊真勇敢。”賀遇臣對著裂縫耐心安撫,“你聽我說,現在千萬別亂動,保持力氣。我們馬上救你出來,好不好?”
小俊爺爺奶奶自責不已,賀遇臣起身,讓他們冷靜下來,在上麵陪小俊說說話,安撫他的情緒。
小俊目前不會有危險,當務之急是確定張大孃的情況。
這也就是觀眾們看到村支書與賀遇臣爭論的那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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