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鏡頭,便是出現在預告片中的那些。
雪山之巔,藏袍獵獵,他坐在崖邊,身前是萬丈深淵。
隻可惜,它們僅在正片裡出現了不到五秒鐘。
五秒,夠一個人眨兩次眼。
觀眾還沒來得及看清他臉上的神情,鏡頭已經切走了。
彈幕炸了鍋,彈幕裡全是問號。
【就這?】
【預告騙啊!】
【拍都拍了,為什麼不放?我差這點時間嗎?】
【啊!央媽!我親媽!】
【媽媽!快把完整片段交出來!】
正當大家惋惜著,鬧著,要節目組交出完整片段時。
賀遇臣帶著鏡頭,來到了另一項非遺前。
節目到中途,大家才後知後覺,這一期節目的嘉賓,竟隻有賀遇臣。
不知是因為高原反應或是其他,出鏡的隻有他。
他就那樣一個人,走在鏡頭裏。
不搶話、不煽情,隻是陪著、聽著。
有需要他引導傳承人講述時的問話,也莫名令人舒服。
【當初誰說我們臣哥九漏魚來著?明明,文化都很有水平。】
【他問的那些問題,一看就是做過功課的。】
【如果和弟弟一樣選擇科研的話,肯定也是個很棒的學者吧!】
【他選的每一個切入點,都好舒服。】
【這種陪在旁邊的感覺,比那些搶著表現的好太多了。】
【雖然但是,臣哥不會藏語誒……】
【誒?你這奇怪的關注點……不過!還真是誒!啊!什麼時候我已經預設臣哥無所不能,什麼語言都會了嗎!】
彈幕裡有人這麼一嚷嚷,底下便是一片“附議”的浪潮。
大家這才恍恍惚惚地意識到。
不知從什麼時候起,賀遇臣在他們心裏,已經成了那個“什麼都會”的人。
潛移默化真可怕。
藏區,歷來充滿了神秘與厚重。
而其中的文化,更是層層疊疊,一言難以盡之。
隨著傳承人用藏語徐徐講述、賀遇臣在空鏡處輕聲補充。
那些聽不懂的語言,在他的轉述裡,變得可感可知。
直到節目的最後。
畫麵漸漸暗下。
隻剩下高原的風聲,和遠處雪山的輪廓。
然後。
歌聲響起。
“你的長調是呼吸的河
雪山白是我未絕的歌
自由在血脈裡翻滾著燒灼
遠處傳來了悠揚的牧歌”
(《雪山牧歌》藏語版by:平措曲珍)
伴奏的聲音很輕很輕,賀遇臣吟唱的聲音,便從那輕裡浮上來。
像清晨的一縷青煙,從帳篷的縫隙裡鑽出去,升到天上去。
聲音甫一出來,觀眾們還未反應過來。
這竟是藏語嗎?
說好的不會藏語呢!
就一期節目就會了?
【這是藏語吧?雖然不知道標不標準,但好好聽。】
【藏族舉手,標準!好標準!】
這次的表演形式,不再像之前幾期那樣,有舞美燈光。
沒有華麗的舞台,沒有繁複的編排。
像一支MV。
畫麵裡,有賀遇臣敬拜雪山的畫麵。
有他孤身一人攀登雪峰。
身影在茫茫的白裡,小得像一個黑點,一點一點地往上挪。
還有他獨坐崖邊,藏袍被風吹起,吹得鼓鼓的,像一隻停在崖邊歇腳的鷹,隨時要飛走。
歌聲還在繼續。
近似吟唱一般地歌頌著。
像一個人走累了,坐下來,對著空曠的山穀,隨便哼幾句。
哼給自己聽,也給風聽,給雪山聽。
頭一次覺得,沒有高亢音調的藏語歌,也很好聽啊。
唱到最後一句,他的聲音漸漸低下去。
畫麵也隨之暗下……
守在螢幕前的人們,瘋狂地挪動滑鼠或戳點螢幕,檢視著進度條情況。
螢幕,又重新亮了起來。
鏡頭有些搖晃。
先是呼呼的風聲灌進來,還有略有些嘈雜的環境音。
漢話,藏話,交纏在一起,分不清誰是誰,像一堆人擠在一間屋子裏說話,嗡嗡的,聽不真切。
畫麵抖動了兩下,再次對準了賀遇臣。
耳邊的嘈雜之聲,頓時消失了。
什麼也聽不見。
像一下被抽空的安靜,有人拿走了世界的聲音。
鏡頭中的賀遇臣,站在風裏。
風吹得他的髮絲亂了,一縷一縷地,散開,又聚攏,聚攏,又散開。
髮絲貼在他臉頰上,又吹起來,貼上去,又吹起來……反反覆復。
藏袍的領口被風掀起來,茸茸的毛一下一下地蹭著他的下頜,蹭得人心裏癢癢的,軟軟的。
袍角也在動,一會兒貼著他的腿,一會兒又被風撐起來,鼓一鼓的,又癟下去。
這些在動著,才讓人確定,這畫麵是活得,不是一張照片。
隻是他們聽不到聲音。
【什麼情況?】
彈幕疑惑。
終於,伴著低低鼓點的伴奏,緩緩淌進觀眾的耳朵。
再看賀遇臣,他看向鏡頭,動作一頓。
然後他看向雪山方向,開口。
“????????????????????????????????????????
難捨難分難解
???????????????????????????
緣起緣淺緣滅”
(《難解》by:巴頓/自遊詩)
還是藏語!
藏語的吟誦加上鼓點的節奏,一下一下地敲在人心上。
再看立於天地間的賀遇臣,整個人瞬間被一層神聖而悠遠的氣息包裹。
大鼓聲驟然揚起。
他疾步向後退了兩步。
鏡頭死死咬住,推成近身特寫。
手臂緩緩抬起。
藏袍寬袖垂落,又隨臂彎轉動一圈圈盪開,如水波,似流雲。
雙腿微開,一步、一頓、一轉,踩在每一個鼓點上。
身子旋過來,再轉過去。
藏袍下擺隨動作層層鋪開、又輕輕落下,像一朵在風裏反覆開合的花,開了又謝,謝了再開。
風從身後捲來,髮絲淩亂,遮住他半張臉。
他也不去撥。
就任髮絲貼在臉上,隨著轉身的節奏,一下一下,掃過他的眉骨、顴骨,掠過微涼的嘴角。
“難捨難分難解……”
忽然,整齊又遼闊的合唱聲,從鏡頭之外轟然響起。
一群身著傳統藏袍的藏民,唱著、笑著,從鏡頭兩側快步奔入畫麵。
他們的臉被高原的陽光曬得紅黑的,眼睛亮亮的,笑著,唱著,露出白白的牙。
他們與賀遇臣踩著一致的節拍,自然而然圍攏到一起,像水匯進水,像風融進風。
大開大合,看似淩亂又整齊的舞步踏起來。
藏袍的顏色匯成一片。
紅的,赭的,藏青的,土黃的,在峽穀的風裏翻飛、旋轉、交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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