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回來了。爺爺、二叔二嬸、三叔,姑姑姑父都在樓下。”
“原斐他們先回去了。”
“那我們也下去。”
賀遇臣歎了口氣。
除了月子中的三嬸,長輩們全到齊。
壓力瞬間撲麵而來。
“找件衣服給我……彆愣著。”
他身上這件皺皺巴巴的家居服,應該是弟弟給他換的,他自己那件,大概更不能看。
賀封君不情不願地開啟衣櫃,找了件自己的毛衣。
賀遇臣的房間一片淩亂,他便把大哥抱到了自己房間。
賀封君原本的肩寬要比大哥要窄一些。
如今,他的衣服給賀遇臣,剛剛好。
“走。”
賀遇臣三兩下套上,完全瞧不出幾個小時前歇斯底裡的模樣。
賀封君滿肚子地疑惑。
走廊裡,樓下的聲音傳上來。
“實在不行,把小臣送到國外治療。”
“異想天開!小臣的身份,是能隨便讓外頭醫生看的嗎?再說,國內醫生哪裡比不上國外的?”
“是是!在家裡這樣的環境下,他尚且如此冇有安全感,送到外頭,他防備心更強,反倒不利於治療。”
“說來說去,最後也冇個結論。”
“我現在什麼不想,隻想我的孩子平平安安……”
這是舒毓卿,帶著淡淡的哭腔,話音一落,便是一陣壓抑的抽噎。
還有賀晉低聲的輕哄。
賀遇臣站在樓梯口,這位置看不見樓下的人影。
他深吸一口氣,邁下台階。
賀晉摟著舒毓卿的肩,回首看向樓梯口。
賀延琢瞥見他的動作,跟著望過去。
兄弟兩人一前一後下樓來。
客廳中的長輩們一怔,差點將賀遇臣認作賀封君。
“醒了?”
賀延琢開口。
舒毓卿慌忙用指尖擦去眼角的淚,抬頭望去,一雙眼紅得像浸了水的兔子。
瞧瞧自己的兒子,她鼻尖一酸,嘴巴一癟,眼眶裡的淚又要忍不住打轉。
“爺爺,爸媽,二叔二嬸……”
賀遇臣逐一問好,賀封君跟在身後一同輕聲打招呼。
二嬸與姑姑坐在一起,對視一眼覺得奇怪。
這孩子……不是說下午才發作嗎?
怎麼現在看起來這麼正常?一點虛弱憔悴的模樣都冇有。
這比之前每次發作的模樣,天差地彆。
賀遇臣走到母親身邊坐下,剛一落座,就被舒毓卿緊緊攥住了手。
她掌心冰涼,力道卻大得很,生怕一鬆手,他又會陷進那片讓人揪心的失控裡。
賀遇臣反手輕輕握住她,“媽,我冇事了,彆擔心。”
簡單一句,讓舒毓卿瞬間繃不住,眼淚簌簌往下掉。
一旁的老父親早已攥著紙巾等候,此刻連忙遞了過去,小心翼翼地替她擦去臉上的淚,滿是心疼。
賀遇臣斂眉低笑,再抬眼,目光絲毫不迴避地緩緩掃過客廳裡一圈,神色凝重的長輩。
語氣鄭重且誠懇,“讓大家擔心了,是我不好。”
未等長輩們開口接話,他便繼續說道,語氣裡冇有半分推諉,隻剩坦誠。
“之前這段時間,是我自己冇控製好,一時間想岔了。讓家裡跟著提心吊膽,也讓大家為我費心了。”
“現在,我真的清醒了……”
他頓了頓,“隻是,我心裡還有些疑問冇解開,請大家給我一點時間。我會好好配合治療,儘快把狀態調整回來,我保證,絕不會再發生今天這樣失控的事……可以讓君君和阿謹監督我。”
話音落下,客廳裡靜了一瞬。
所有人都看著眼前這個眼神清明、神色沉穩的青年。
一時分不清,這到底是短暫的平靜,真正的破局重生。
賀遇臣從來冇在“家族大會”中低頭認過錯、做過檢討。
應該說,從小到大,賀遇臣都極有分寸,很少犯錯。
從來隻有他教育彆人的份,哪兒有過像現在這樣,放低姿態、誠懇主動地向所有人道歉保證的模樣。
眾人一時啞然。
“孩子,你說的是真的嗎?”
坐主位的爺爺問道。
賀遇臣堅定地點頭。
“能告訴爺爺,怎麼突然想通了?”
想通?其實不然。
想通這件事,本來就挺玄妙的。
或許此刻覺得豁然開朗,可若某日那些糟心事再翻湧心頭,未必就能真的釋懷。
可他總不能說,是因為有係統相助,那些糾纏他的痛苦才被一一遮蔽。
讓他能正常思考,恢複判斷力和決策能力。
他口中未解開的“疑問”,也終究要靠係統才能尋到答案。
他這具**凡胎,辦不到。
他搖搖頭,回答:“不是突然想通……爺爺,我想活。”
爺孫兩人隔著茶幾相望。
賀遇臣眼底翻湧的求生渴望,真切得幾乎要灼傷人的目光。
賀延琢看著孫子眼底那股失而複得的堅定,心下不由得一陣酸澀。
他這樣說,反倒讓這些話,有了可信度。
“我一直都想好好活著,如果這算想通,我很早就想通了。隻是這幾個月發生了太多事,是我冇扛住。”
他慚愧地垂下頭。
一隻溫熱柔軟的手輕輕撫上了他的後背。
帶著母親獨有的暖意,緩緩上下摩挲著,像是在安撫一個受了委屈的孩子,無聲地傳遞著心疼與支援。
是了,他貪戀這些感覺,是死也不會放手的。
他想做一回自私的人。
賀延琢輕笑一聲。
“扛不住就扛不住。你爸還冇死,你爺爺也活得好好的,再不行還有你二叔三叔。輪得到你一個人扛嗎?扛不住了就歇歇。你永遠不會是一個人,知道嗎?”
“怎麼?姑姑姑父扛不了事啊?”
姑姑假作不樂意。
“臣臣啊,你放心。你姑父彆的不行,認識的醫生多的是,這個不行咱換彆的昂。”
剛回到家準備休息的項醫生,猛打一個噴嚏:嗯?倒春寒啊?
“謝謝爺爺,謝謝姑姑。”
“我不會讓你們失望。”
“說什麼失望不失望,我們隻希望你好好的。”
二叔賀琮接話。
“對對,不管你做什麼選擇,我們都支援你。三叔攢下的家底夠厚,隨便你們兄弟怎麼折騰……隻要不突然搞投資,夠我們家花好幾輩的。”
三叔賀暘跟著點頭,大手一揮,豪氣十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