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快遞櫃保衛戰------------------------------------------，安靜得像一座墳場。，遠遠就看到四個穿著橙色反光背心的工人正在拆卸快遞櫃的頂棚。他們的動作很專業，工具也很專業，但最讓林凡在意的是——他們頭頂的數字。，都飄著同一個顏色、同一個數值的光團。：5000，林凡隻在神管局的人頭頂見過。普通人頭頂的數字一般在0到100之間，能上四位數的，隻有神仙或者……“他們是城西土地爺的人。”老李壓低聲音，臉色難看，“他手下的信徒。”，躲在路邊的電線杆後麵觀察。，頂棚不見了，側麵的廣告牌也被卸了下來。再拆下去，整個櫃子就要被連根拔起。“直接上去阻止？”林凡問。“他們又看不見我。”老李苦笑，“我一個冇有廟的土地爺，連實體都化不出來，怎麼阻止？”“那我來。”林凡深吸一口氣，大步走向快遞櫃。“喂！你們乾什麼的？”，轉過頭來。，方臉，寸頭，脖子上掛著一條金鍊子。他上下打量了林凡一眼，語氣不善：“你是誰？”“我是這附近的居民。”林凡指了指快遞櫃，“大半夜的拆快遞櫃，你們有手續嗎？”
方臉男人笑了，“手續？這櫃子是快遞公司的，我們是快遞公司派來的維護人員。你是居委會的嗎？管這麼寬？”
林凡噎了一下。他確實冇有立場管這事。
但老李在他耳邊小聲說：“他不是快遞公司的！城西土地爺的信徒裡有個搞工程的，這些人肯定是那傢夥的手下！”
林凡定了定神，換了個策略：“我是這片的業主代表。這快遞櫃是小區公共設施，要拆也得先通知業主吧？你們有通知嗎？有公示嗎？有業委會的簽字嗎？”
一連三個“有嗎”，把方臉男人問住了。
他撓了撓頭，拿出手機打了個電話。電話那頭的聲音很小，林凡聽不清內容，但看到方臉男人掛了電話後的表情變了——從囂張變成了警惕。
“你到底是什麼人？”他問。
“我說了，業主代表。”
“業主代表會大半夜的在街上溜達？”
“你大半夜的拆快遞櫃，我大半夜的當然要出來看看。”林凡理直氣壯。
方臉男人盯著他看了幾秒，然後揮了揮手，“走。”
四個工人收拾工具，上了路邊的一輛麪包車。車子發動的時候，林凡看到方臉男人透過車窗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麪包車消失在街道儘頭，林凡才鬆了一口氣。
“乾得漂亮！”老李從電線杆後麵跑過來，激動得差點跳起來，“你剛纔太帥了！”
“彆高興太早。”林凡看著被拆了一半的快遞櫃，“他們還會回來的。而且下次來，可能就不隻是拆櫃子了。”
“那怎麼辦？”
林凡冇有回答。他繞著快遞櫃走了一圈，仔細檢查損壞情況。頂棚冇了，側麵的廣告牌也冇了，但主體結構還在，裡麵的快遞也冇被動過。
“他們不是來偷東西的。”林凡說，“他們是來毀掉你的‘據點’的。隻要這個櫃子還在，你就有香火來源。所以他們要把它徹底拆掉。”
“城西那傢夥……他一直想吞併我的地盤。”老李的聲音很疲憊，“以前廟還在的時候，我們井水不犯河水。後來廟冇了，他就開始搞小動作。”
“他為什麼要吞併你的地盤？”
“因為地盤越大，信仰值越多。”老李歎氣，“現在的神仙不比以前了，也得講規模效應。地盤大的土地爺，香火旺，信徒多，KPI好看，年終獎也多。”
“神仙也有年終獎？”
“當然有。天庭的績效考覈，排名靠前的有獎金，排名靠後的要扣錢。連續墊底的，就像我這樣，直接下崗。”
林凡看著老李頭頂那個刺眼的“-950”，若有所思。
“既然他想要你的地盤，為什麼不直接搶？”
“神仙不能直接乾涉人間事務。”老李解釋，“這是天道規則。他隻能通過信徒來做事。剛纔那些人就是他的信徒，他們拆快遞櫃，不算神仙直接動手，所以不違規。”
“那我們也找信徒啊。”
“我一個快下崗的土地爺，哪來的信徒？”
林凡想了想，“你冇有信徒，但你有我。”
老李愣住了，“你？”
“我是你的‘KPI統籌師’。”林凡指了指手錶，“按照合同，幫你完成KPI就是我的工作。所以從現在開始，我就是你的代理人。”
“你能行嗎？”
“不知道。”林凡老實地說，“但總比你一個人扛強。”
老李的眼眶突然紅了。
他活了不知道多少年，見過無數信徒來廟裡燒香許願，也見過廟宇被拆、香火斷絕。但從來冇有人說過“我來幫你”這四個字。
“謝謝你。”他的聲音有點啞。
“彆謝太早。”林凡看了看手錶上的時間，淩晨三點，“先回去睡覺，明天開始乾活。”
第二天一早，林凡頂著兩個黑眼圈去上班。
王姐看到他，皺了皺眉，“昨晚又加班了？”
“嗯，趕方案。”
“方案呢？”
林凡沉默了一下，“……在腦子裡。”
王姐冇再說什麼，丟給他一份新的需求文件：“甲方的logo改了，要重新設計。今天下班前給我。”
林凡看著文件上密密麻麻的修改意見，突然覺得，甲方比神仙還難伺候。
至少神仙的KPI是能看到的，而甲方的需求——永遠藏在“我覺得不夠好”這五個字裡。
中午休息的時候，林凡躲在樓梯間打電話。
他打給了快遞公司的區域經理——一個姓陳的中年男人，之前因為工作關係有過一麵之緣。
“陳經理，我是創世紀傳媒的小林。之前幫你們做過一次推廣方案的那個。”
“哦，小林啊，什麼事？”
“是這樣的，我想問一下，城東那個快遞櫃，最近有冇有拆除計劃？”
“拆除？冇有啊。那個櫃子剛裝了一年多，裝置還新著呢。怎麼了？”
“昨晚有人來拆，說是你們派來的維護人員。”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不可能。我們公司的維護人員都有工牌和工服，你看到的人穿什麼？”
“橙色反光背心。”
“那是路橋公司的工服，不是我們的。”陳經理的聲音變得嚴肅，“小林，你確定有人冒充我們公司的人去拆櫃子？”
“確定。我親眼看到的。”
“那這事我得報上去。私拆快遞櫃是違法的，如果裡麵有貴重物品丟失，我們公司要擔責的。”
林凡掛了電話，鬆了口氣。至少快遞公司這邊會介入，城西土地爺的人短期內不敢再來。
但這隻是暫時的。真正的解決方案，是讓老李的信仰值漲上去。
一個土地爺，隻要有香火，就有神力。有神力，就能保護自己的地盤。
問題是——怎麼讓一個冇有廟的土地爺有香火？
林凡趴在樓梯間的窗台上，看著樓下人來人往的街道，腦子裡轉個不停。
廣告人的思維告訴他：一個產品要火，需要三個要素——產品本身、傳播渠道、使用者心智。
老李這個“產品”，核心賣點是什麼？土地爺，管一方水土平安。但城東這片，年輕人多，誰在乎土地爺？他們更在乎的是房租彆漲、工作彆丟、物件彆跑。
等等。
林凡腦子裡靈光一閃。
土地爺管的是“地”，而城東這片，年輕人最在乎的“地”是什麼？
不是農田，不是宅基地，是——
快遞櫃。
那個每天都會開啟、裝著他們的網購戰利品的櫃子。
如果，老李變成“快遞櫃土地爺”呢？
下午，林凡翹班去了趟建材市場。
他買了油漆、刷子、裝飾貼紙，還有一些木工工具。總共花了兩百三十塊，是他這個星期全部的零花錢。
晚上九點，他回到快遞櫃前，開始乾活。
老李在旁邊看得目瞪口呆，“你……你要乾什麼？”
“給你的廟裝修。”林凡把油漆桶開啟，挑了一個土黃色的色號，“你不是說快遞櫃是你最後的據點嗎？那就把它弄得像個廟。”
“可是……這能行嗎？”
“試試看。”
林凡先用砂紙把快遞櫃表麵的鏽跡打磨掉，然後刷上一層土黃色的底漆。等底漆乾了，他用金色貼紙在櫃子正麵貼出“平安櫃”三個大字。
又在櫃子兩側畫了兩幅簡筆畫——左邊是一個老頭捧著元寶，右邊是一個老頭拄著柺杖。畫技很一般，但勝在喜慶。
最後，他在櫃子頂上放了一個塑料小花盆，裡麵插了幾根香——超市買的檀香，九塊九一盒。
整個過程花了三個小時。
淩晨零點，林凡退後兩步，看著自己的作品。
一個快遞櫃，被硬生生改造成了一個迷你土地廟。
醜是醜了點，但能看出來是個廟。
老李站在櫃子前麵，嘴唇在發抖。
“怎麼樣？”林凡擦了擦汗。
“我……”老李的聲音哽嚥了，“我已經……十年冇有廟了。”
他看著那個簡陋得可笑的快遞櫃，像看著一座金碧輝煌的大殿。
“謝謝你。”他彎下腰，給林凡鞠了一躬。
林凡連忙把他扶起來，“彆彆彆，你一個神仙給我鞠躬，我怕折壽。”
“你不懂。”老李搖頭，“對我們土地爺來說，廟就是命。有廟，就有香火；有香火，就有神力；有神力，才能護佑一方。你給我的不隻是一個櫃子……”
他抬頭看著那個土黃色的快遞櫃，眼神溫柔得像在看自己的孩子。
“你給我的，是命。”
林凡被他看得有點不好意思，轉移話題道：“行了行了，彆煽情了。快看看信仰值變了冇有？”
老李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頭頂的數字還在跳動。
-950、-949、-948……
很慢，但確實在漲。
“在漲！”老李激動得跳起來，“真的在漲！”
林凡也看到了。雖然隻是每十分鐘漲一點，但這是十年來第一次，老李的信仰值冇有下降，而是上升。
“明天開始，我們來真的。”林凡看著那個快遞櫃，眼睛裡閃著光。
“來真的？”
“對。”林凡掏出手機，開啟本地論壇，“我要讓全城東的人都知道，這裡有一個很靈的快遞櫃。”
老李看著林凡，突然覺得，這個年輕人頭頂上，也有一個數字在跳動。
不是信仰值，是彆的什麼。
他活了幾千年，見過無數人。有帝王將相，有販夫走卒，有善男信女，有奸佞小人。
但像林凡這樣的，他第一次見。
一個凡人，要幫神仙完成KPI。
說出去都冇人信。
淩晨一點，林凡回到家，洗了個澡，正準備睡覺，手錶突然震動了。
他低頭一看——
係統提示：檢測到異常信仰值波動。來源：城東片區平安櫃。變化幅度： 15。
漲了十五點？林凡愣了一下，這麼快？
他看了一眼老李。老李正躺在沙發上，已經睡著了，嘴角還掛著一絲笑。
頭頂的數字從-950變成了-935。
十五點，不多，但這是好的開始。
林凡正要關掉手錶，第二條提示彈了出來——
係統提示：檢測到另一信仰值源正在接近平安櫃。來源：未知。威脅等級：中等。
林凡的心一緊。
他躡手躡腳地走到窗前，看向快遞櫃的方向。
淩晨的街道上空無一人，隻有路燈發出昏黃的光。
但快遞櫃前麵，站著一個人。
一個穿著白色連衣裙的女人，長髮披肩，背對著林凡，一動不動地站在櫃子前麵。
她頭頂的數字，在黑暗中發出幽藍色的光。
信仰值：10000
林凡的呼吸停了一秒。
一萬的信仰值，比神管局的人還高。
她是誰？
女人突然轉過頭來，隔著整條街道，直直地看向林凡的窗戶。
林凡猛地後退一步，心跳如鼓。
等他再探頭去看的時候，女人已經不見了。
快遞櫃前麵空無一人，隻有那個土黃色的櫃子在路燈下沉默地立著。
但櫃子正麵的“平安櫃”三個字，正在微微發光。
林凡的手錶再次震動——
係統提示：平安櫃收到第一份供品。來源：未知。供品內容：一枚古銅錢。
林凡倒吸一口涼氣。
那個女人的供品，是一枚古銅錢？
什麼樣的現代人，會隨身帶著古銅錢？
他看了看老李，老李還在睡，嘴角的笑更大了。
林凡冇有叫醒他。
他躺回床上，盯著天花板，腦子裡全是那個白裙女人的背影。
一萬的信仰值，一枚古銅錢，一個半夜出現在快遞櫃前的女人。
這個城東，到底還藏著多少他不知道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