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餘剛早就聽得不耐煩了，他攥著的拳頭咯吱作響，額角的青筋都突突跳著，猛地往前跨了一步，嗓門一下子拔高了八度：「行了行了！別扯這些有的冇的！什麼洪門大計、熊幫發家史，老子一點都不想聽！」
他伸手指著吳老，眼神裡滿是壓不住的火氣：「你就直接說！當年餘家滅門到底是怎麼回事！別在這兒繞圈子浪費時間！」
「剛子！」餘秀靈趕緊伸手拽了拽他的胳膊，眉頭皺得緊緊的，語氣帶著明顯的嗬斥，「你能不能沉住氣？」
她轉頭看向吳老，眼神沉穩了不少：「吳老，您繼續說。我們知道，您現在講的這些，肯定跟當年的事脫不了乾係。」
餘剛被姐姐這麼一訓，心裡的火氣冇處撒，隻能狠狠跺了下腳，不甘心地退到一邊，依舊攥著拳頭，氣鼓鼓地瞪著吳老。
吳老抬眼衝餘秀靈點了點頭，又輕輕嘆了口氣，伸手抹了把嘴角的殘餘血漬，聲音依舊沙啞，卻慢慢緩了下來：「小夥子性子急，我懂，換誰攤上這事兒，都冇法心平氣和。」
他頓了頓，往篝火裡添了根乾柴，看著火苗竄起來，才繼續說道：「當年啊，我扶持熊天仇他們這幫小子，本來就是想著在東北三省穩穩噹噹把勢力紮下來。」
「那會兒熊幫剛有點起色，也就是在東北地麵上能橫著走兩步，跟那些老牌勢力比，還差得遠呢。」吳老搖了搖頭，眼神裡透著幾分當年的無奈，「我當時的心思全在東北，琢磨著怎麼讓他們一步步壯大，怎麼幫洪門在東北站穩腳跟，壓根就冇往甌江城那邊想過。」
「那地方隔著十萬八千裡，跟我們東北的盤子八竿子打不著……」
篝火劈啪燒著，火星子被夜風捲著飄了老遠，火苗「騰」地竄起一截，映得吳老臉上的皺紋都跟著晃了晃。
他輕輕嘆了口氣，聲音沙啞得像是被砂紙磨過：「誰能想到啊，就在我一門心思盯著東北那攤子事的時候，京城那邊突然傳了信兒過來——洪門在京城的周旋，竟然真的有了眉目。」
這話一出，眾人心中都不禁一緊，連呼吸都下意識放輕了。
顯然，這裡是關鍵的轉折。
吳老抹了把嘴角的殘漬，繼續說道：「上頭的人直接給我遞了話，說是要引薦我見一位『大人物』。我當時還挺納悶，洪門在京城的關係不少，能稱得上大人物的，哪一個不是跺跺腳就能震三震的主兒？」
「結果到了見麵的地方纔知道，哪是什麼京城的大人物，來的人隻是甌江城朱雀小隊的一個隊長——賴鈞。」
「賴鈞？」溫羽凡眉頭一擰，空洞的眼窩轉向吳老，「當年他一個地方分隊的頭兒，怎麼會摻和到洪門京城的事裡？」
吳老苦笑一聲，搖了搖頭：「我當時也這麼問，結果賴鈞直接跟我挑明瞭，他背後站著的，纔是真正的京城大人物。」
他頓了頓，眼神裡泛起幾分當年的忌憚：「賴鈞跟我說，那位大人物瞅著餘家不順眼，想收拾收拾餘家。可他們是官方的人，手裡攥著規矩，明麵上不好直接下場動手，所以就想給洪門一個機會。」
「他原話是這麼說的，」吳老模仿著賴鈞那副公事公辦的腔調，「隻要這事辦得漂亮，能讓大人物消氣，洪門迴歸華夏的事，上麵就能鬆口，往後少不了洪門的好處。」
這話剛落地，餘秀靈再也忍不住了，猛地往前一探身，聲音都帶著顫：「吳老！那京城的大人物到底是誰？我們餘家到底哪裡得罪了他，他非要下這樣的狠手？！」
她攥著衣角的手青筋都爆出來了，眼睛裡滿是紅血絲，顯然是被這幾句話戳中了心底最痛的地方。
吳老看著她這副樣子，臉上的神色越發愧疚，他緩緩搖了搖頭，聲音低得像蚊子哼：「我不知道。」
「我就是個跑腿辦事的，身份不夠，哪有資格打聽那位大人物的底細？」他頓了頓，又補充道，「不過賴鈞倒是跟我提過一嘴原因，說是你們餘家當年做生意的時候，不知怎麼就礙了那位大人物的眼，好像是搶了點本不該搶的生意，或者是說了句不合時宜的話。」
「其實說白了，也不是什麼天大的事兒，可架不住人家位高權重，心裡不痛快了啊。」
「不痛快？！」
餘剛「騰」地一下就從地上蹦了起來，拳頭攥得咯咯作響，額頭上的青筋都突突直跳，扯著嗓子吼道：「他媽的！就為了這點雞毛蒜皮的破事！就為了他一句不痛快！就要把我們餘家滿門趕儘殺絕嗎！」
他吼得臉紅脖子粗，胸口劇烈起伏著，眼睛裡像是要噴出火來，要不是餘秀靈伸手死死拽著他的胳膊，他怕是當場就要衝上去跟吳老拚命。
篝火被他這一嗓子震得晃了晃，火星子濺了一地。
吳老看著他這副激動的樣子，臉上的愧疚更濃了，他重重嘆了口氣，往火堆裡又添了根柴，聲音裡滿是悔意：「其實一開始，真冇打算鬨到滅門的地步。」
「我當時就是讓熊幫的人去綁個餘家的人，狠狠敲一筆贖金，讓餘家丟丟臉，替那位大人物出了那口惡氣，這事就算完了。」
「可誰能想到……」
說到這兒，他猛地頓住了，嘴唇動了動，卻冇再往下說，隻是一個勁兒地搖頭嘆氣，渾濁的眼睛裡滿是唏噓和無奈，彷彿又想起了當年那場血流成河的慘劇。
溫羽凡蹲在原地，猛地就愣住了，耳邊吳老的聲音還在飄，可他腦子裡「嗡」的一聲，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瞬間就亂了套。
他下意識摸了摸左臂上早已癒合的疤痕，那是當年在毛坯廠房裡跟偽裝成保潔的武者拚命時留下的。
那會兒他還藏著輪椅的秘密，憑著剛入門的龍吟拳，硬著頭皮跟武徒三階的對手周旋，滿腦子就一個念頭——不能讓那女人把餘曼曼拖走。
現在看著餘秀靈等人眼裡化不開的恨，聽著吳老慢悠悠揭開的舊帳，溫羽凡忽然冒出個念頭：「當初要是冇多管閒事，是不是就冇這些事兒了？」
他甩了甩頭，想把這荒唐的想法趕出去，可畫麵卻止不住地往上湧：
那天廠房裡的鋼筋架、垃圾桶裡蜷縮的餘曼曼、餘剛衝進來時紅著眼的模樣，還有自己拳頭砸在對手身上的悶響。
那會兒他就是個想藏起秘密、好好養傷的保安，救人不過是憑著良心——總不能眼睜睜看著人被擄走。
可誰能想到，這一救，竟像扯動了多米諾骨牌，後麵跟著的是餘家滿門的血債。
「哪能料到會牽扯這麼深啊。」溫羽凡在心裡嘆氣，喉嚨發澀。
他當初隻當是場普通的綁架，哪知道背後藏著洪門的大計、京城大人物的私怨，還有韓家薛家的趁火打劫。
餘剛還在旁邊氣鼓鼓地攥著拳頭，餘曼曼低著頭，眼角泛著紅。
溫羽凡看著他們，心裡更不是滋味：要是當初冇攔下那個保潔阿姨，餘曼曼會不會就被綁走，贖金付了，人回來了，反而躲掉了後來那場滅門慘禍？
可再轉念一想，真要是那樣，餘曼曼會不會遭更糟的罪？
他當時哪有選擇的餘地，眼睜睜看著人被帶走，那纔不是他溫羽凡的性子。
「媽的……」他低罵了一句，聲音輕得隻有自己能聽見。
命運這玩意兒，真是冇處說理。
自己的武道之路就是從那場打鬥開始的，可代價卻是餘家後來的家破人亡。
這因果纏繞，讓他心裡又酸又沉。
要是時間能倒回去，他還會出手嗎？
答案肯定是會的，可那種「如果當初冇救，是不是就冇這麼多事」的念頭，還是像根細針，一下下紮著他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