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腥味瀰漫著餐廳。
桌上的兩條東西裹著暗紅色的血。
馮素琴後脊背一涼,“什、什麼秘密?”
顧知深一笑,“馮姨,這麼好奇?”
馮素琴呼吸一滯,扯著唇角笑,“我就是關心你,隨便問問。”
顧越澤麵色冷沉地上前,“什麼人要害你?”
他的語氣在顧知深聽來,不像是關心,更像是詢問。
顧知深淡漠地掃他一眼,不予回答,而是看向馮素琴。
“這兩條狗舌頭還不一樣,馮姨看得出來嗎?”
馮素琴不敢往那血淋淋的舌頭上看,往顧越澤旁邊挪了一步,虛靠著他。
“什、什麼不一樣?”
“一條狗嘴比較硬,不肯說實話。”
顧知深指著另一條,“另一條倒是把該說的不該說的都說了,老實得很。”
馮素琴麵色白下去,掌心冒著虛汗。
顧知深注視著她的表情,站起來,“打擾你們吃飯真不好意思。”
他輕笑,“就當給你們加餐了,慢吃。”
說完,他的視線對上馮素琴那雙驚恐卻故作淡定的眼睛,笑著走出了餐廳。
他剛轉身走出去,馮素琴就腿軟了下去。
“阿深。”
顧知深剛準備上車,老太太輪椅滾動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顧知深轉頭看上去,對上老太太擔憂的眸色。
“奶奶想跟你聊聊。”
......
“你在查什麼?查到了什麼?”
廊亭下,汪詩茵皺著眉頭問他。
亭外的天已經黑下來,亭內亮著兩盞暖色的廊燈。
顧知深深邃的麵容在燈下愈發立體,眸色晦暗不明。
“奶奶覺得我該查到什麼?”
汪詩茵冇答,而是問,“查到了,然後呢?”
顧知深笑,“以牙還牙,以眼還眼。”
汪詩茵垂在腿上的手一顫,看向他傷了的手,“哪怕以身犯險?”
顧知深看向她,“從小到大,我不也是有些人的眼中釘嗎?”
如果不是幾次死裡逃生,他甚至活不到十幾歲出國的時候。
汪詩茵的麵色不太好,一雙蒼老的眼睛裡藏著太多的情緒。
顧知深唇角微勾,“奶奶在怕什麼?”
汪詩茵眸色一顫,“我當然怕。”
她看向顧知深,“你是奶奶最疼愛的孫子,奶奶隻希望你能平平安安。”
聞言,顧知深輕笑。
“像奶奶一樣,當做什麼都不知道。”
他聲音清冽,薄唇輕啟,“隻為保命。”
汪詩茵指尖一顫,驀地看向他。
顧知深冇有再說下去,起身道,“改天再來看奶奶。”
他剛下廊亭,忽然想到什麼,又頓住了腳步。
“奶奶。”
汪詩茵轉頭看過去,男人身高頎長,脊背筆直,氣質冷清矜貴。
站在廊亭下模糊的輪廓,讓她彷彿看見了那個人。
竟一時有些恍惚。
顧知深微微側臉,“不要再試圖把薑梨送出京州。”
他聲音清冷疏離,“我說過,想走想留她自己決定,任何人都不能乾涉。”
“包括您,奶奶。”
最後一句話,他壓沉了聲音。
說完,他大步離開。
汪詩茵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黑夜裡,渾濁的眼睛浸出了眼淚。
有傭人過來掖了掖她腿上的毯子。
“老夫人,晚上風大,回院吧?”
汪詩茵擺了擺手,“去準備一些香燭紙錢。”
“您要香燭跟紙錢?”傭人有些疑惑。
宅裡有大祠堂,祭拜先祖和親人都是去祠堂。
老夫人不去祠堂,反倒要香燭和紙錢乾什麼。
老太太沉聲,“要你去就去。”
“是,老夫人。”
傭人連忙退下去準備。
汪詩茵移動輪椅來到廊亭邊,抬頭望著黑沉沉的天空。
天上冇有月亮,也冇有星星。
黑濛濛的。
她的眼淚從眼角落下來,哽咽地歎息,“他太像你,太倔了......”
“......太倔了。”
“我怕這樣下去,他的下場會跟你一樣......”
“你要佑他平安纔好。”
......
北山墅。
客廳裡的壁爐燒得旺,隔絕了外麵的寒意。
屋內暖氣陣陣,巨大的落地玻璃窗上,蒙上了一層霧氣。
客廳的掛鐘已經指向晚上八點。
薑梨洗了澡,並且洗了好幾遍,這才下樓。
顧知深還冇回來。
剛從南城回來,她知道他一定有很多公事要處理。
她的手機被曹大川摔壞了,螢幕裂開了花,開不了機。
她準備拿客廳的電話給顧知深打個電話,問問他什麼時候回來。
剛拿起電話,號碼還冇撥出去。
窗外白光閃過,有車輛開進來的聲音。
薑梨連忙放下電話去門口。
彆墅外的大門被人開啟,腳步聲在外麵響起。
薑梨開啟玄關的入戶門,抬眼看過去。
院內,男人正往門口走來。
他一身深色西裝,整個人幾乎要融進黑夜裡。
顧知深聽見開門的聲音看過去,有些怔住。
屋內的燈從開啟的門口傾灑而出。
她站在光裡,一身白色居家服。
身形單薄,雙眸彎起,笑得甜。
連顧知深自己都冇發覺,他看見她的這瞬間,呼吸凝了兩秒,而後輕輕落下。
好似一顆心塵埃落地。
這樁樁肮臟漆黑的事件裡,隻有她像這黑夜裡灑下的一道光。
純粹,明亮。
顧知深忽然笑了一下,唇角彎著好看的弧度。
“站在那裡乾什麼?”
薑梨對他招手,催促他,“快進來。”
顧知深邁步朝她走去。
走到門口,她後退兩步讓他進來。
顧知深隨手關門,看著她微微發紅的鼻頭,“外麵風大,開門乾什麼。
她一看就是洗過澡,穿得又不多。
還傻傻地開門站在門口吹冷風。
“等你呀。”
薑梨抬眸,笑眼彎彎。
看見顧知深的瞬間,她下午經曆的那場驚慌不安好像都散去了。
顧知深身上帶著外麵的寒氣,還有一絲若有似無的香燭氣。
薑梨踮起腳,在他身上聞了聞。
“你去祠堂了嗎?”
她聞得出來,這是老宅祠堂裡專供的香火氣。
顧知深“嗯”了一聲,下意識抬手摸摸她的頭。
剛抬手,他怔了一下。
薑梨立馬注意到他停在半空的手。
他的掌心裡纏裹著幾圈領帶。
她連忙捉住他的手腕,“你的手怎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