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梨口中的牛肉麪館,在顧知深看來連“館子”都算不上。
像路邊攤。
一個巴掌大的店麵門口熱氣升騰。
上方一塊老舊得裹滿了汙漬快看不清大字的招牌。
店門口擺放著七八張矮小的木桌和木椅,擠滿了人。
鬧鬨哄的。
這種地方,是他平日裡不會看一眼更不會駐足的地方。
薑梨卻不一樣,牽著他走進店內,眼神亮晶晶的。
此時牛肉館的生意不錯,屋內屋外的桌子幾乎都坐滿了。
剛好有一桌吃完了結了賬離開,戴圍裙的保潔阿姨把桌子收拾了出來。
薑梨見到有空位,拉著顧知深走過去。
“你坐這,我去點餐。”
她說著,就連忙穿過人群去店內報餐。
顧知深看著麵前的矮桌,桌麵已經看不清原本的顏色,黑漆漆的,上麵還有冇有擦乾淨的油漬。
他眉頭微蹙,站在那裡又高又大,跟周圍的環境有些格格不入,彷彿不在一個圖層。
印銘見他麵色不好,試探地問,“老闆,要不,換個地方吃飯?”
他立即拿起手機開始搜尋附近的星級餐廳。
剛開啟手機,聽見男人說,“就在這吧。”
他轉頭找薑梨的身影,薑梨正神采奕奕地跟老闆娘說話。
她眉眼彎起,眼睛亮晶晶的。
看上去像是跟人很熟絡似的。
這時旁邊有人經過,衣服擦著顧知深的衣服而過。
印銘下意識就去擋,顧知深抬手,表示不用。
待那人走過去,他輕輕地在肩膀處拍了拍那冇沾一絲灰塵的大衣。
薑梨點了餐回來,看見兩個身型高大的男人依然筆挺地站在那。
那身形氣質和麪容,往那一站,吸引了不少視線。
甚至有人拿著手機在拍照。
薑梨連忙走過去,小聲問,“你們怎麼不坐啊?”
顧知深冇說話,低眸睨著麵前的桌子。
薑梨一看,明白過來。
顧知深雖然冇有潔癖,但他這樣的身份哪裡來過這種地方吃飯。
就連南城最好的餐廳在他眼裡,應該也算不上什麼。
“你彆看這家店小,但味道特彆好。”
薑梨一邊說著,一邊抽了紙巾彎腰給他擦了擦旁邊的凳子。
又抽了幾張紙巾把麵前的桌子都擦得乾乾淨淨。
“我小時候吃牛肉麪,隻認他家這個招牌。”
“那時候老闆還在我學校附近開店,冇想到現在開到這兒來了。”
她把桌子和凳子都擦得乾乾淨淨了,顧知深這才合了合大衣,慢條斯理又勉為其難地坐下。
印銘倒是不覺得有什麼,大喇喇地坐了下來。
薑梨剛想給顧知深倒杯水,印銘連忙接了過去。
薑梨笑眯眯地看著顧知深,“我剛剛跟老闆娘聊天,才知道他們是在這邊買了幾套房子,所以把店也開過來了。”
顧知深瞧著她笑盈盈的樣子,“你倒是跟誰都聊得來。”
薑梨笑笑,“我要是冇有遇到你,我估計就去賣牛肉麪了。”
顧知深迎上她的目光,轉眸看了一眼店內的老闆,“像他們一樣?”
薑梨笑著點頭,“因為我小時候太喜歡吃了,所以我跟我爸爸說,我長大了也要賣牛肉麪。”
說到這她哈哈大笑起來,顧知深也跟著笑了。
“牛肉麪來咯!”
老闆娘吆喝一聲,端了三碗熱氣騰騰的牛肉麪過來放在桌上。
薑梨看向其中一碗,連忙跟老闆娘說,“這碗不要香菜和蔥花的。”
老闆娘一拍額頭,“唉喲,我給忙忘了。”
“我給你們換一碗啊。”她說著就要端起顧知深麵前那碗去換。
“不用了不用了。”薑梨仰頭笑道,“您去忙吧,我挑掉就好了。”
老闆娘說了聲不好意思,又指了指顧知深,對薑梨說,“小姑娘,男朋友可真俊。”
她豎起個大拇指,“咱南城的姑娘眼光就是好!”
被這麼一誇,薑梨笑得合不攏嘴,白皙的臉色透著薄紅。
老闆娘一走,薑梨拿了雙乾淨筷子,在熱水裡燙了燙,又仔仔細細擦了擦,再遞給顧知深。
顧知深接過,冇有動筷。
薑梨瞧了他一眼,討好似的說,“我給你挑出來嘛。”
顧知深看著她低眸挑菜時,輕眨的長睫,問她,“你知道我不吃?”
薑梨點點頭,“當然知道了。”
顧知深不吃香菜和蔥花,也不吃辣。
雖然他從來冇說過,但他們在一起生活那麼多年,薑梨是從那些細枝末節中知道的。
並且一直記得。
顧知深冇說話,看著她仔仔細細地把碗裡的香菜和蔥花一點一點挑出來,唇角的弧度勾得好看。
“梨小姐,還是我來吧。”
印銘怕她覺得麻煩,剛準備伸手,被顧知深一個眼神瞪了回去。
他立馬縮回手,拿起筷子低頭大口吃自己的麵。
薑梨不覺得麻煩,她覺得顧知深能陪她在這吃頓飯並且冇有嫌棄,已經很給麵子了。
將碗裡的香菜和蔥花都挑得乾乾淨淨,她把麪碗推到顧知深麵前,“吃吧,我挑食的男朋友。”
顧知深笑了一下,深邃的眉眼在傍晚的光線下,柔和得像一幅漂亮的畫卷。
薑梨的視線一直落在他身上,看著他慢條斯理地動筷,心口鼓鼓脹脹的,飽滿的愛意快要溢位來。
不止一次地,她想,要是能跟顧知深就這樣一直一直下去,大概就是她這輩子最幸運的事了。
“好吃嗎?”
她支著下巴問他。
顧知深的吃相斯文好看,不急不慢。
矜貴的氣質是刻進骨子的。
他“嗯”了一聲,“還行。”
他的“還行”就是好吃。
薑梨笑得梨渦綻開。
“誒,陳陽!雞蛋彆忘了給你媽帶回去。”
“好嘞,謝劉嬸。”
忽然一個熟悉的名字和一道耳熟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薑梨驀然回頭看過去。
隻見一個瘦高的男人從旁邊的藥店出來,手裡提著一袋子藥盒和一袋雞蛋,脊背微彎著往前走。
薑梨立馬站起來,衝男人喊道,“陳陽叔叔!”
男人循聲看過來,麵黃肌瘦的臉上覆著一層死氣沉沉的黃色。
薑梨險些以為自己看錯了。
眼前的男人跟自己記憶中那個身材魁梧的陳陽叔叔絲毫挨不上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