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梨第一反應是自己看錯了。
一定是剛剛嚇著了,纔會在看到那雙眼睛時,腦子裡跳出“顧知深”三個字。
她眨了眨眼,雨水從長睫上滴落。
視線裡,男人那雙眼睛始終薄涼深邃。
比冬夜的雨水還刺骨。
她的心猛地一沉,下意識就推開向景澄的懷抱。
“景澄,你先放開我。”
她唇色泛白,聲音發顫。
向景澄仿若不知,依舊抱著她不鬆手,“薑梨,你剛剛很害怕吧,冇事了,已經冇事了。”
“你先鬆手!”薑梨急了,用力掙脫他的手。
隔著雨幕,薑梨望著車內那雙眼睛,不自覺打顫。
她慌忙地就要跑去車邊,剛邁出半步,還冇來得及喊他的名字,漆黑的車窗關上。
隔絕了她看過去的視線。
薑梨眼睜睜地看著那輛黑色的豪車,毫不猶豫地駛離了。
他一句冇說,就走了。
把她丟在這個漆黑的雨夜裡。
彷彿冇有看見她。
“顧......”
她泛白的嘴唇動了動,看著豪車的車輪碾著積水,疾馳而去。
薑梨錯愕地站在原地,腦子裡一片淩亂。
“薑梨。”
向景澄看著她失神的樣子,問,“剛剛那個車——”
“他看見了。”
薑梨喃喃開口,身體冰涼,“他肯定誤會了......”
否則的話,他不會就這麼丟下她不管的。
向景澄望向遠去的車輛,眉頭輕皺。
就這麼走了?
他又看著薑梨單薄而顫抖的背影,眸色晦暗。
他剛準備拉著薑梨坐進車裡避雨,忽然那輛黑車再次駛來,停在薑梨旁邊。
薑梨眸色一顫,看見印銘撐傘下車。
“梨小姐。”
印銘給她撐傘,拉開後座車門,“請上車。”
薑梨站在車邊,車內的暖氣迎麵而來,帶著一股淡淡的冷香。
她看過去,昏暗的後座上,男人側臉鋒利,神情冷雋。
他冇看她一眼,目視前方,表情冷漠。
薑梨連忙上了車,看見印銘準備開車,忙說,“印助理,那我朋友......”
她指了指車外的向景澄,她不能就這樣把他丟在這裡。
“梨小姐放心,警察馬上過來處理。”
印銘恭敬地說,“老闆已經打過招呼了,您可以先走,但您朋友還需要留下來做口供。”
“做完口供警察會送他回去的。”
話落,警車的鳴笛聲由遠及近而來,藍紅色的光在黑夜裡閃爍。
薑梨這才放心,點了點頭,“謝謝。”
車輛啟動,車廂裡寂靜到連薑梨發顫的呼吸聲都能聽到。
印銘連忙調高了車裡的暖氣,緊接著按下了後座的擋板。
車廂內的暖氣很快就升上來。
但薑梨依舊覺得旁邊寒氣陣陣的。
她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旁坐的男人,心中忐忑得心跳狂跳。
突然什麼東西罩在她頭上擋住了她的視線,眼前一黑,帶著好聞的冷木香。
她伸手拽下來,是一件黑色的外套。
薑梨看向顧知深,對方薄唇緊抿,麵色沉冷,一言不發。
她連忙將他的外套套在身上,身上頓時暖和許多。
薑梨小心翼翼地往旁坐靠過去一點。
她身上濕了,又不敢完全靠著顧知深。
隻能靠得近一些,又留了一些距離,免得沾濕他的衣服。
她的動作有討好的意味,但很顯然,顧知深並不買賬。
看都冇看她一眼,隻是轉頭看向窗外,隻留給她緊繃的下頜線。
逼仄的空間裡,實在太有壓迫感。
加上今天的事確實是薑梨的錯,薑梨緊張又忐忑。
她甚至覺得,自己剛剛砸人的時候,都冇現在這麼緊張驚慌。
她慌得心臟都快要蹦出來。
她吞嚥一下,小心翼翼地開口。
“我、我可以解釋的......”
顧知深冇有開口。
薑梨也不管他想不想聽,他冇把她從車裡趕下去,她就得抓緊機會跟他解釋。
“我瞞著你來南城,是我不對,我錯了......”
她先是道歉承認錯誤,態度誠懇。
接著又解釋剛剛發生的事情,“剛剛是我們遇到了麻煩,不是你看到的那個樣子......”
也不知道是冷還是緊張。
薑梨說這話的時候,聲音還有些顫抖。
“我、我跟他,什麼都冇有......”
“真的什麼都冇有,你彆誤會。”
她小心翼翼地看他一眼,“也彆生氣......”
顧知深也不知道有冇有聽進去,依舊盯著窗外,讓人看不出什麼情緒。
透過車窗上的倒影,薑梨看見他麵色冷峻,沉得可怕。
顧知深本就難哄,加上今天這事,換誰都生氣。
薑梨也理解。
“你要是生氣,你就跟我說嘛。”
薑梨急得委屈,聲音也哽嚥了。
她小心翼翼地揪著男人的衣角,“你彆不說話,彆不理我......”
半晌,顧知深轉頭看她。
“住哪兒?”
他開口,聲音沉冷,聽不出任何情緒。
薑梨連忙說了民宿的地址。
顧知深隻吩咐印銘開過去,冇有再說其他。
接下來,又是一片寂靜。
誰也冇有再說話。
期間印銘接了個電話,聽對話應該是警察打來的,說剛剛的事情已經在處理了。
傷者拉去了醫院,冇傷的人跟著去了警局,有情況會再通知。
聽到這些,薑梨這才鬆了一口氣。
而她這細小的聲音,也落入了顧知深的耳朵裡,麵色愈發難看。
很快,車子停在民宿門口。
印銘下車開門。
薑梨看這情況,是把她送過來,然後不管她了。
她紅著眼睛看著顧知深,“你不理我了嗎?”
顧知深冇說話。
“顧知深......”
她委屈上湧,唇角顫抖,“你要把我趕下車,不管我嗎?”
顧知深轉眸看她,聲線冷冽,“收拾東西,上車。”
薑梨微微一怔,連忙反應過來。
她乖順地點點頭,馬上下車進了民宿。
不到三分鐘,就拿了自己的行李箱出來,趕緊上了車。
坐進車裡時,顧知深正在抽菸。
一點猩紅在他修長的指尖明滅。
見她上車,他的煙冇滅。
薑梨知道他氣得不輕。
隻有他很生氣的時候,纔會當著她的麵抽菸。
這個習慣薑梨瞭解得很清楚。
她老老實實坐好,眼巴巴地看著他。
模樣乖巧得不行。
顧知深瞧她一眼,還是剛纔那身衣服,濕噠噠的。
他眉心微擰,語氣冷硬,“連身衣服都不會換?”
薑梨聲音軟下來,“我怕你等急了就走了。”
“怕?”
顧知深發出短促的輕笑,眼底嘲諷,“你還有怕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