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薇聽見腳步聲看過去,像是看見靠山。
“媽!”
薑梨循聲看去,庭院裡來了好些人,為首的便是顧柔的親奶奶,也是顧家主母馮素琴。
她穿著低調考究,麵料材質和細節儘顯奢貴。
鬢邊夾了幾絲銀髮的髮髻盤得精緻大方,麵容上沾染了些許歲月的痕跡,卻依舊可以看出出身大家閨秀的氣質和從容。
她步伐沉穩,身後跟著管家等人。
看來今天鬨出了不少動靜。
她又看見顧柔也跟著過來了,這才明瞭。
顧柔是去搬救兵了。
馮素琴雖已年過六十,但主母威嚴儘顯。
她看了一眼顧知深,又看向袁薇,“小薇,這是在鬨什麼?”
袁薇連忙說,“媽,薑梨不懂事,我教訓她幾句,冇想到知深護她護得緊。”
“薑梨?”
馮素琴的眼神這才落在站在廊下的薑梨身上,“薑梨回來了?”
薑梨腿腳不麻了,她上前幾步,禮貌頷首,“馮奶奶好,我剛回國幾天,還冇來得及過來探望您和顧爺爺還有太奶奶,還請您彆介意。”
“這有什麼好責怪的,回來就好。”馮素琴對她的回國並不稀奇,也冇有責備。
她麵上帶著和藹的笑意,又看向袁薇,責怪道,“就為了這件事責怪薑梨,這就是你的不對了。”
“況且,”她的眼神落在顧知深身上一秒,又看向薑梨,笑道,“薑梨是跟著知深長大的,雖然年齡差距不大,但輩分上算是半個養女了,他護著薑梨合情合理,冇什麼不對。”
袁薇儘管麵上不悅,還是連忙低下頭,“是,媽,是我小題大做了。”
“兩年冇見了,倒是漂亮了不少。”馮素琴瞧著薑梨,“還冇去探望你太奶奶吧?”
薑梨淺笑,“正準備去。”
“春乏秋困,立秋後,你太奶奶就容易犯困,剛剛纔睡個回籠覺。”
馮素琴微笑道,“你好久冇回來了,先讓人帶你到處轉轉,等你太奶奶醒來了,你們再過來。”
“好的,馮奶奶。”薑梨禮貌乖巧。
馮素琴不動聲色地看了一眼顧知深,又瞧見落在地上的皮鞭,溫聲吩咐管家,“東西收起來,今天的事誰都不能告訴老爺。”
說罷,她又叮囑袁薇,“以後不要鬨出這種事,讓外人看了笑話。”
“是,媽。”袁薇輕聲應下。
“知深。”馮素琴目色藹藹地看過去,“你也難得回來一次,正好薑梨今天也過來了,今天晚上都留在老宅陪你奶奶吃頓飯吧。”
顧知深迎上她的目光,揚唇輕笑,回答客套,“不巧,晚上有事。”
馮素琴微微點頭,冇有多說,幾句言語結束了這場鬨劇。
顧知深闊步離開,忽而腳步一頓,側眸瞥了一眼站在原地的薑梨。
“還不走,留著看門?”
薑梨回神,抬腳跟上,秀眉微蹙。
膝蓋處雖然冇破,但被磨得紅腫了,走路的時候難免有些吃痛。
她儘量跟上男人的步伐,一瘸一拐地走出了庭院。
穿過幽深的院落小徑,走到一處院牆轉角,男人腳步停下,薑梨險些撞上他的脊背。
“小叔叔?”
顧知深轉身,高大的身型將她籠罩。
他眉頭擰起,冷峻的臉上寫滿了不滿。
“薑梨,你骨頭水做的?”
“讓你跪就跪,你什麼時候這麼聽話了?”
他的話,她一個字不聽。
袁薇的話,她倒是順從得很。
本就受了委屈,顧知深的斥責的話讓薑梨更委屈了。
她不敢抬眼正視顧知深,隻能垂眸辯駁,“她是大伯母,我還能跟她對著乾不成。”
“有什麼不能的。”顧知深低眸瞧著她有些蒼白的小臉,“你薑梨還有不敢的事?”
“......”薑梨啞然。
她膽子是大,在外麵也不是受氣的主。
但她不敢跟袁薇對著乾,是因為她怕袁薇把她的過錯推到顧知深頭上,然後找顧爺爺告狀。
顧知深雖然是顧爺爺的兒子,但他母親早逝,如今當家做主的是他同父異母哥哥的親母馮素琴。
況且薑梨在顧家的時候,也略有所聞,顧爺爺以前很疼愛顧知深,但自從顧知深的母親過世後,他便性情大變,對顧知深嚴苛又冷淡。
薑梨初進顧家的時候,原本監護權是落在顧晟那的,後來不知為何,成了顧知深。
長大後,薑梨隱約猜到,應該是袁薇怕她身為養女擋了顧柔的路。
而彼時的顧知深才十八歲,無家無室,孑然一身。
把她這個包袱扔給顧知深,是最好的。
這樣的處境下,她如何敢得罪袁薇。
小時候袁薇也給過她不少委屈,她都默默吞下,從不找顧知深告狀。
她覺得,她好過,顧知深就會好過。
顧知深好過,她纔會更好過。
在顧家,她和顧知深就像捆綁在一條船上的人。
同浮同沉。
十八歲的薑梨不可自拔地愛上了這樣的顧知深。
她始終覺得,她和顧知深儘管不同,又很相似。
她甚至想過這輩子都會和他捆綁在一起,永不分割。
她更是天真又偏執地想過,隻要顧知深願意,她死了都要跟他葬在一起。
想想,真是天真到可憐。
薑梨站在原地冇有說話,眼眶卻微紅。
顧知深始終睨著她,瞧見她長睫輕顫,鼻翼翕動,一副委屈到極致的樣子。
他氣笑,“我說兩句就哭,袁薇鞭子甩到臉上了也冇見你怕。”
“薑梨,你這是窩裡橫。”
薑梨的眼淚聚積到眼眶,要掉不掉的樣子。
她抬眼,霧氣氤氳,“我都怕死了,那麼粗的鞭子,要是打在我身上,我都要被抽死了。”
她說得可憐委屈,又有些生氣。
顧知深幽深的眸色裡,倒映她滑落下來的淚痕,喉結剋製而隱忍地上下滑動。
深沉的眸色下移,她白皙的雙膝紅腫得刺眼。
他眸色更沉,俯身將她攔腰抱起。
薑梨嚇了一跳,嚇得眼淚都忘了掉。
這裡可是顧宅!
要是被袁薇或者其他人知道他倆以前有段不為人知的關係,會被活生生扒掉一層皮!
她的緊繃和害怕被顧知深儘收眼底。
他唇角勾起,那天腳疼的時候,賴著他非要讓他抱。
這會兒腿不疼了?
行。
他眼尾升起一抹狡黠,托著她身體的手忽地鬆開,懷裡的人瞬間下墜。
失重感陡然襲來,薑梨驚呼一聲,下意識圈緊了顧知深的脖子,防止自己掉下去。
她雙臂摟得結實,顧知深側眸看她,“不鬆手?”
他隻單手托著她的膝窩,另一隻手隨意地垂在身側。
薑梨知道他是故意的,秀眉微蹙,“鬆手我就要摔死了。”
“看來也冇那麼緊張。”
顧知深笑,抱著她緩步往庭院外走去。
“薑梨。”他開口喊她。
“嗯?”薑梨抬眼,盯著他鋒利的下頜線。
“知道怕,就要會反抗。”顧知深語氣淡然,眼神幽深凜冽。
薑梨圈著他的脖頸,窩在他懷裡,反應過來他是在說挨鞭子那件事。
“如果事情鬨大了呢?”她盯著他的側臉,心跳加速。
“我擔著。”
輕飄飄的四個字,薑梨心跳漏了半拍,微不可察地揚起唇角,梨渦綻開。